混沌。
無邊無際的混沌氣流如億萬柄鋼刀，瘋狂切割著林楓的身軀。焚天神甲表麵浮現道道裂紋，赤金光芒在灰暗的混沌中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
林楓緊閉雙眼，蜷縮成一團，以殘存的神駒血脈與焚天神火護住心脈。飛升通道的時空亂流遠超想象，若非古千秋的“飛升令”護持，他早已被撕成碎片。即便如此，他仍感到生機在飛速流逝——丹田碎裂，經脈盡斷，神魂瀕臨潰散。
“不能死……絕不能死……”
他咬牙堅持，腦海中閃過母親含淚的臉，閃過天機城屍山血海，閃過魔龍猩紅的瞳孔。仇恨、責任、執念，化作最後的火焰，在靈魂深處燃燒。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前方，終於出現一點光亮。
“轟——！！”
林楓如隕石般撞破一層透明屏障，重重砸在地麵。塵土飛揚，地麵被砸出一個數丈深的坑洞。他躺在坑底，七竅流血，連抬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嗡……”
懷中的飛升令緩緩飄起，散發最後一絲柔和光芒，化作光點消散。這枚耗盡古千鞦韆年修為煉製的寶物，終於完成了使命。
“這就是……神域？”
林楓艱難轉頭，看向四周。這是一座巨大的白玉廣場，方圓千丈，地麵刻滿玄奧符文。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百丈高的金色門戶，門框上刻著兩個古篆：
飛升
而廣場邊緣，懸浮著九塊石碑，每塊石碑上都刻著不同文字，散發著淡淡威壓。
“下界螻蟻，也配飛升？”
一道譏誚的聲音響起。林楓勉強抬眼，隻見三名金甲衛士踏空而來，為首的是個鷹鉤鼻中年，眼神倨傲，腰間懸掛一麵銅牌，刻著“接引”二字。
接引使，趙無極。
趙無極落在坑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林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喲，傷得挺重嘛。不過能活著穿過飛升通道，倒也有幾分本事。規矩懂嗎？”
林楓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隻能以眼神詢問。
“飛升者，需繳納‘接引費’，百萬仙晶。沒有？那就以物抵債。”趙無極伸手虛抓，林楓懷中的儲物戒自動飛出，落入他手中。
神識一掃，趙無極臉色一沉：“全是下界破爛？連塊像樣的仙晶都沒有？廢物！”
他隨手將儲物戒扔在地上，目光落在林楓的焚天神甲上，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這戰甲倒是不凡，雖破損嚴重，但材質罕見。罷了，本使大發慈悲，以此甲抵債，饒你一命。”
說著，他伸手就要扒林楓的戰甲。
“住手……”
林楓終於擠出一絲聲音，眼中寒光閃爍。焚天神甲是先祖傳承，母親所賜，豈容他人染指？
“嗯？還敢反抗？”趙無極挑眉，一腳踩在林楓胸口，“區區下界螻蟻，也配在本使麵前囂張？告訴你，在這飛升台，本使就是天！讓你生就生，讓你死就死！”
他腳下發力，林楓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口中鮮血狂湧。
“趙大人，何必跟一個將死之人計較。”旁邊一名金甲衛士笑道，“不如抽幹他的精血，煉成血丹，還能換些仙晶。”
趙無極眼睛一亮：“有理。此人能飛升，血脈必不尋常。來，檢測一下。”
他取出一麵血色銅鏡，對著林楓一照。鏡麵泛起漣漪，浮現出一匹踏火神駒的虛影，虛影仰天長嘶，竟讓銅鏡劇烈震顫，表麵浮現道道裂紋。
“這、這是……”趙無極瞳孔驟縮，“神獸血脈？！不，比神獸更高等！難道是……傳說中的先天神脈？！”
他呼吸瞬間急促，眼中貪婪幾乎化為實質：“發了！這次發了！若能抽其血脈，煉成神血丹，我至少可突破地仙，甚至有望天仙！”
“恭喜趙大人！”兩名衛士連忙奉承。
趙無極狂笑，取出一枚血色玉瓶，就要抽取林楓血脈。但就在玉瓶觸及林楓麵板的刹那——
“嗤。”
林楓眉心，那道黯淡的火焰神紋，忽然亮起一絲微光。
緊接著，槍形印記、金色劍紋，同時閃爍。三枚印記交相輝映，化作一股微弱卻堅韌的力量，衝入他幹涸的經脈。
“呃啊——！！”
趙無極如遭雷擊，手中玉瓶炸裂，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廣場邊緣的石碑上，噴出一口鮮血。他驚恐地看著林楓：“你、你竟然還有餘力？！”
林楓緩緩坐起身。雖然依舊虛弱，但那三枚印記中殘留的力量，足以讓他暫時恢複行動。他擦去嘴角血跡，眼神冰冷如刀：
“想要我的血脈？你也配。”
“找死！”趙無極惱羞成怒，拔劍斬來。劍光淩厲，蘊含仙靈之力，赫然是地仙修為！
林楓不閃不避，右手食指，灰黑色劍氣吞吐。
葬劍。
這一縷劍氣，比在下界時微弱了百倍，但其中蘊含的“蝕魂滅魄”意境，卻更加純粹。劍氣離體，無聲無息，點在趙無極劍尖。
“鐺！”
長劍斷成兩截。劍氣去勢不減，刺入趙無極眉心。
趙無極身體一僵，眼中生機迅速消散。他死死盯著林楓，嘴唇蠕動，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最終化作一具幹屍，轟然倒地。
“趙大人！”兩名衛士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逃。
“走得掉麽？”
林楓並指如劍，兩道微弱的劍氣迸發，洞穿兩人後心。吞噬三人精血，他蒼白的臉上恢複一絲血色，但神魂的刺痛依舊劇烈。
他踉蹌起身，走到趙無極屍體旁，撿起那麵血色銅鏡，又搜出儲物戒。神識探入，戒中空間不大，隻有千餘塊乳白色晶石，幾瓶丹藥，一枚玉簡，以及一塊金色令牌。
“這就是仙晶？”林楓取出一塊，入手溫潤，內裏蘊含著比下界靈氣精純百倍的能量。他嚐試吸收，一縷仙氣入體，頓時感到幹涸的經脈如久旱逢甘霖，舒暢無比。
“果然是好東西。”
他又檢視玉簡，裏麵是神域常識、飛升台規矩，以及一幅簡陋的地圖。地圖顯示，飛升台位於神域最底層的“破碎區域”，往東三千裏是“破碎之城”，往西十萬裏是“第一重天壁障”。
“破碎之城……飛升者聚集地……”林楓記下資訊，又看向那枚金色令牌。令牌正麵刻著“巡天”二字，背麵是編號“丁七三”。
巡天神殿的令牌？這趙無極，竟是巡天神殿的人？
林楓心中一沉。在下界，他就與巡天神殿的爪牙交過手，那是維護神明統治的暴力機構。如今剛飛升，就殺了他們的人，恐怕麻煩不小。
“必須盡快離開。”
他換上趙無極的金甲，又將三具屍體以焚天神火燒成灰燼，這才踉蹌著朝東方走去。飛升令已碎，他無法通過正規渠道進入第一重天，隻能先去破碎之城暫避。
三千裏路，對全盛時期的他不過片刻功夫。但此刻重傷在身，靈力枯竭，他隻能一步步行走。沿途是荒涼的戈壁，天空呈暗紅色，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煞氣，偶爾可見巨大的獸骨半埋沙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走了三日，林楓終於看到地平線上那座城池的輪廓。
那是一座以黑色巨石壘成的城池，城牆高達百丈，表麵布滿刀劈斧鑿的痕跡，顯然曆經無數戰火。城頭沒有守衛，隻有一麵破爛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旗上繡著一個扭曲的“破”字。
破碎之城。
林楓走到城門前，抬頭望去。城門大開，門洞幽深，隱約傳來喧嘩聲、打鬥聲、以及女子淒厲的哭喊。空氣中，血腥味與汗臭味混合，令人作嘔。
“新來的？”
城門陰影中，走出三個彪形大漢。為首的是個獨眼龍，臉上橫貫一道刀疤，氣息凶悍，修為在化神初期。他上下打量著林楓，目光落在金甲上，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這身行頭不錯，借哥幾個穿穿？”獨眼龍咧嘴，露出滿口黃牙。
林楓眼神淡漠：“滾。”
“喲嗬，還挺橫？”獨眼龍獰笑，“小子，知道這是哪兒嗎？破碎之城！在這兒，拳頭大就是規矩！給我上！”
身後兩人撲上，一左一右，抓向林楓雙臂。這兩人皆是元嬰巔峰，出手狠辣，顯然幹慣了這種勾當。
林楓甚至沒動，隻是眼神一冷。
“轟！”
焚天神火透體而出，雖微弱，但溫度依舊恐怖。兩人觸之即燃，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兩團火球，三息後燒成灰燼。
獨眼龍笑容僵在臉上，眼中閃過恐懼：“你、你是地仙？！”
“現在，可以滾了麽？”林楓平靜道。
獨眼龍連滾爬爬逃進城內，再不敢回頭。
林楓收起火焰，踏入城門。街道兩旁是低矮的石屋，汙水橫流，乞丐蜷縮在牆角，眼神麻木。偶爾有修士匆匆走過，皆氣息凶悍，看向林楓的眼神帶著警惕與評估。
“新來的小子，殺了黑虎幫的人，膽子不小啊。”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林楓轉頭，隻見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蹲在屋簷下，手裏捧著個破碗，正慢悠悠地喝著渾濁的液體。老者頭發花白，麵容枯槁，但那雙眼睛卻清澈明亮，彷彿能看透人心。
“前輩是？”林楓拱手。
“老朽姓石，城裏人都叫我石老。”老者咧嘴，露出僅剩的幾顆黃牙，“小子，你剛飛升吧？傷得不輕啊。”
林楓心中一凜。這老者竟一眼看穿他底細？
“別緊張，老朽沒惡意。”石老擺擺手，“這破碎之城，每年都會來幾個飛升者。不過像你這樣，剛來就敢殺黑虎幫的人，倒是少見。”
“黑虎幫？”
“城裏三大幫派之一，幫主黑虎是地仙中期，手下有上百號人，專幹打劫新人的勾當。”石老咂咂嘴，“你殺了他們的人，黑虎不會善罷甘休。不過……你若願意付點保護費，老朽可幫你擺平。”
林楓沉默片刻，取出十塊仙晶，放在石老碗中。
石老眼睛一亮，連忙收起仙晶，笑道：“爽快！走，老朽帶你去個安全的地方。”
他起身，佝僂著背，朝城內深處走去。林楓跟上，沿途所見，越發觸目驚心。當街殺人、強搶民女、甚至有人當眾解剖妖獸，生啖其肉。這裏沒有法律，沒有道德，隻有**裸的弱肉強食。
“破碎之城是三不管地帶，巡天神殿懶得管，各大勢力看不上，隻有我們這些飛升者、逃犯、亡命徒聚集在此。”石老邊走邊說，“在這裏，想活命，要麽加入幫派，要麽有足夠實力。看你剛才那手火焰神通，應該有些本事。不過……”
他頓了頓，低聲道：“你身上有傷，而且不輕。黑虎若親自出手，你必死無疑。”
“前輩有何建議？”林楓問。
“三日後，城主府會舉辦‘昇仙大會’選拔賽，優勝者可獲得進入第一重天的資格。”石老道，“你若能參加，並取得名次，可暫避黑虎鋒芒。不過選拔賽凶險，往年死亡率超過五成。”
昇仙大會？
林楓想起趙無極玉簡中的記載。這是破碎之城百年一度的盛事，由城主府舉辦，目的是選拔有潛力的飛升者，送入第一重天，為某些大勢力效力。
“我需要養傷。”林楓道。
“前麵有家客棧，老闆是我舊識，可讓你暫住。”石老指向街角一座三層木樓，“不過費用不低，一日十塊仙晶。”
林楓又取出三十塊仙晶：“先住三日。”
“夠爽快！”石老笑眯眯收下，推開客棧門。
客棧大堂空曠，隻有個胖掌櫃趴在櫃台上打盹。見石老進來，胖掌櫃懶洋洋抬眼：“老石頭，又帶肥羊來了？”
“這位林小友是我的客人，好生招待。”石老將仙晶拍在櫃台上。
胖掌櫃數了數仙晶，臉色稍緩：“天字三號房，自己上去。”
林楓跟著石老上樓，房間簡陋，隻有一張木床、一張桌子。但勝在幹淨，且有簡易的隔音、防禦陣法。
“林小友好生休息，三日後，老朽再來尋你。”石老拱手離去。
林楓關上門，佈下墨璿所贈的“小五行遁陣”，這才盤膝坐下，取出所有仙晶，瘋狂吸收。
仙氣入體，如甘泉滋潤幹涸的河床。破損的經脈、碎裂的丹田，在仙氣滋養下緩緩修複。他運轉焚天訣，引導仙氣迴圈周天，眉心三枚印記微微發燙，幫助他更快適應神域的天地法則。
三日後。
林楓睜開眼，眸中赤金光芒一閃而逝。三千塊仙晶已消耗殆盡，他的傷勢恢複了三成，修為穩定在元嬰初期。雖然距離全盛時期還差得遠，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咚咚。”
敲門聲響起，石老的聲音傳來：“林小友，時辰到了。”
林楓起身，推開房門。石老站在門外，見他氣息平穩，眼中閃過訝色：“恢複得不錯。走吧，選拔賽在城中央擂台。”
兩人下樓，朝城中走去。今日的破碎之城格外熱鬧，街道上擠滿了人，皆朝同一個方向湧去。林楓甚至看到幾名氣息強橫的地仙，顯然也是參賽者。
城中央，是一座百丈方圓的青石擂台。擂台周圍已聚集了上千人，喧囂震天。擂台正前方的高台上，坐著數道身影，氣息淵深，最低也是地仙巔峰。居中是個黑袍中年，麵容冷峻，不怒自威，正是破碎城主——石破天。
“那就是城主，天仙初期。”石老低聲道，“他身後那幾位，是城內三大幫派的幫主。黑虎也在其中。”
林楓順著石老所指看去，隻見石破天左側，坐著個虎背熊腰的壯漢，滿臉橫肉，獨眼中凶光閃爍，正是黑虎。此刻，黑虎也看了過來，目光落在林楓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獰笑。
“小子，殺我的人，還敢來參賽？”黑虎的聲音如悶雷，響徹全場，“今日，你必死無疑！”
全場目光齊刷刷投向林楓。
林楓神色平靜，踏前一步，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是否必死，不是你說了算。”
“而是我的槍，說了算。”
他抬手，焚天槍已在手。
槍尖斜指，直指黑虎。
戰意，衝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