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魔龍從裂縫中完全擠出，身軀長達萬丈，腐爛的龍鱗下湧動著粘稠的黑血，每一滴落在地上，都將青石腐蝕出深坑。它猩紅的龍目掃過下方螻蟻般的人群，張口一吸。
“轟——！！”
恐怖的吸力爆發，數百名來不及逃跑的低階修士被捲上半空，慘叫著被吸入龍口，咀嚼聲令人毛骨悚然。
“結陣！防禦！”
天機子厲喝，與赤羽、赤天行、金剛寺方丈、冰雪神宮宮主、萬毒教主、劍閣閣主等化神強者同時出手，佈下一道覆蓋天機城的金色光罩。
“螻蟻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魔龍口吐人言，聲音嘶啞如破鑼，帶著無盡的怨毒與嘲諷。
它抬起巨爪，對著光罩輕輕一按。
“哢嚓——！！”
金色光罩應聲碎裂，天機子等七位化神同時吐血倒飛，氣息萎靡。僅僅一擊，就重創七位化神！
“這、這是什麽怪物？！”金剛寺方丈嘴角溢血，滿臉駭然。
“它不是化神巔峰……”天機子聲音發顫，“它已觸控到……煉虛的門檻！”
煉虛？！
所有人臉色煞白。化神之上，是為煉虛。一旦踏入此境，便可初步掌控空間之力，與化神已是天壤之別。整個中州，明麵上的煉虛強者，不過一手之數，且都是活了數千年的老怪物，常年閉關不出。
“逃！快逃啊！”
不知誰喊了一聲，人群瞬間崩潰，哭喊著四散逃竄。但魔龍張口，噴出一口漆黑龍息，龍息所過之處，無論是建築、修士，還是大地，盡數化作虛無，隻留下深不見底的溝壑。
一擊，天機城十分之一區域，化為死地。死者，不下十萬！
“孽畜！！”
林楓目眥欲裂，縱身躍起，焚天槍燃起赤金火焰，一槍刺向魔龍眼睛。
“鐺！”
槍尖刺在眼皮上，竟隻濺起一串火星。魔龍眼皮都未眨一下，反爪一拍，將林楓如蒼蠅般拍飛。
“噗——！”
林楓撞塌數座高樓，渾身骨骼不知斷了多少根，焚天神甲凹陷，口中鮮血狂噴。若非神甲護體，這一爪足以讓他粉身碎骨。
“楓兒！”赤羽驚呼，想要救援，但被魔龍一尾巴抽飛，血灑長空。
“母親！”林楓掙紮起身，眼中血絲密佈。
“螻蟻，也配傷我？”魔龍獰笑，巨爪再次抬起，拍向林楓。
“住手！”
一道清冷劍光撕裂虛空，斬在巨爪上。是李青衣，他燃燒精血，劍意暴漲，竟在龍爪上留下一道淺淺白痕。
“滾！”魔龍一甩爪，李青衣如炮彈般倒飛出去，生死不知。
“阿彌陀佛！”
金蟬子怒吼，丈六金身催動到極致，化作一尊十丈金佛，擋在林楓身前。
“螻蟻，滾開！”
龍爪拍下，金佛虛影轟然破碎，金蟬子胸骨盡碎，倒地不起。
“金兄！”林楓咬牙，取出化神丹，一口吞下。
丹藥入腹，化作磅礴藥力，瘋狂衝擊金丹瓶頸。他本就處於金丹四重巔峰，此刻在生死壓力下，竟一舉突破，踏入金丹五重，且藥力未消，繼續衝擊。
金丹六重、七重、八重……
最終，停在金丹九重巔峰！距離元嬰，隻差一線！
“還不夠！”
林楓眼中閃過瘋狂，取出那枚“天機劍”，一口精血噴在劍身。劍身光芒大放，竟主動融入他體內，化作一道鋒銳的劍意，與純陽劍意融合。
“給我——破！！”
他仰天長嘯，眉心三枚印記爆發到極致，背後火焰神駒虛影仰天長嘶，焚天槍與誅魔劍交叉，赤金火焰、純陽劍意、天機劍意，三股力量強行融合，化作一道百丈槍劍罡氣，刺向魔龍逆鱗。
逆鱗，是龍族唯一的弱點。
“嗯？”魔龍終於動容，巨爪橫擋。
“嗤——！！”
槍劍罡氣刺穿龍爪，餘勢不減，狠狠紮在逆鱗上。
“吼——！！！”
魔龍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嚎，逆鱗處，炸開一個丈許血洞，黑血如瀑布般湧出。它瘋狂甩動身軀，將林楓震飛，但逆鱗處的傷口，竟無法癒合，反而在不斷擴大。
“誅魔劍意？！該死！是天劍那老匹夫的劍意！”魔龍眼中閃過驚懼與怨毒，“你是他的傳人？！”
林楓落地，以槍拄地，大口喘息。剛才那一擊，抽幹了他所有靈力，連神魂都陣陣刺痛。
“是又如何？”他咬牙道。
“好！好！好！”魔龍怒極反笑，“今日，我便將你抽魂煉魄，以祭奠我千年鎮壓之仇！”
它張口，噴出一道直徑百丈的漆黑龍息。龍息中，蘊含著腐蝕一切的邪魔之力，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在消融。
“楓兒，躲開！”赤羽嘶吼，想要撲來，但被魔龍一尾巴抽飛。
林楓看著那道毀天滅地的龍息，眼中閃過決絕。他取出古千秋給的葬劍符，正要激發，一道身影忽然擋在他身前。
是天機子。
“林小友，中州未來，係於你身。”天機子回頭，對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老朽活了三千載，今日，便為蒼生，搏一線生機。”
他雙手結印，眉心裂開，一枚金色眼珠浮現。眼珠中，倒映著周天星辰，正是天機閣至寶“觀天儀”的本體。
“以我之魂，祭獻天道。以我之血，窺探天機。以我之命——換，一線生機！”
金色眼珠轟然炸裂，化作漫天金色符文，融入虛空。天空中的血月，被一道金色光柱貫穿，光柱中，浮現出一幅幅畫麵——
畫麵一： 上古戰場，天劍祖師以身祭劍，將魔龍釘死在墜龍淵。
畫麵二： 千年後，血神教暗中破壞封印，魔龍殘魂逃脫，侵蝕天馬聖地大長老赤霄。
畫麵三： 赤霄勾結魔龍，陷害赤羽，欲奪其血脈，助魔龍重塑肉身。
畫麵四： 林楓持誅魔劍，登頂墜龍淵，重鑄封印，但魔龍已藉助血神教，凝聚出這具腐爛龍軀。
畫麵五： 血月當空，魔龍脫困，屠戮中州，最終……一道赤金光影，持槍劍，貫穿魔龍心髒。
畫麵到此，戛然而止。
天機子身體，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天地間。他以生命為代價，窺探到的，是唯一能斬殺魔龍的方法——以誅魔劍，刺穿其心髒。
“閣主——！！”天機閣弟子跪地慟哭。
“殺！！”
赤羽、赤天行、金剛寺方丈等人，眼中含淚，瘋狂撲向魔龍。他們燃燒精血，施展禁術，隻為給林楓創造機會。
“螻蟻！螻蟻！！”魔龍怒極，龍爪、龍尾、龍息瘋狂攻擊，每一擊都帶走一位化神強者的生命。
金剛寺方丈，被龍爪拍成肉泥。冰雪神宮宮主，被龍息腐蝕成白骨。萬毒教主，毒功反噬，爆體而亡。劍閣閣主，以身化劍，斬下魔龍一截龍角，但自身也被龍尾抽碎。
轉眼間，七位化神，隕落其四。隻剩下赤羽、赤天行，以及重傷的李青衣、金蟬子、碧瑤。
“母親！外公！”林楓目眥欲裂，但體內靈力枯竭，連站都站不穩。
“孩子，記住天機閣主的話。”赤羽回頭，對他溫柔一笑，“活下去，帶著我們的希望，活下去。”
她與赤天行對視一眼，同時燃燒元嬰，化作兩道赤金光柱，撞向魔龍。
“不——！！”林楓嘶吼。
“轟隆——！！！”
自爆的威力，將魔龍半邊身軀炸得血肉模糊。但魔龍依舊未死，它瘋狂咆哮，龍爪抓向林楓。
“就是現在！”
林楓眼中血淚流淌，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他取出那枚“天機令”，狠狠捏碎。
“嗡——！”
天機塔頂的“觀天儀”殘骸，化作一道金光，沒入林楓眉心。一瞬間，他彷彿與整個天地融為一體，能清晰看到魔龍體內，那枚跳動的漆黑心髒。
心髒表麵，覆蓋著無數血色符文，正是封印的核心。隻要刺穿心髒，摧毀符文，魔龍必死！
“誅魔劍——來！”
林楓抬手，誅魔劍自動飛入手中。劍身震顫，發出清越劍鳴，彷彿在回應主人的召喚。
“以我之血，祭劍誅魔！”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身。誅魔劍光芒大放，赤金火焰、純陽劍意、天機劍意、以及……他體內所有的力量，全部湧入劍中。
劍身，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彷彿承受不住如此龐大的力量，即將崩碎。
但林楓不管不顧，他腳踏神駒踏，身影如電，朝著魔龍心髒，一劍刺出。
這一劍，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絢爛的光影，隻有一道樸實無華的赤金劍光，如流星劃破夜空，精準地刺入魔龍胸口那道傷口，刺向漆黑心髒。
“不——！！！”
魔龍發出絕望的嘶吼，它想躲，但自爆的威力讓它動作遲緩；它想擋，但龍爪已被炸碎。
“嗤。”
劍尖，刺入心髒。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魔龍猩紅的龍目中，閃過恐懼、不甘、怨毒，最終化為一片死寂。
“哢嚓、哢嚓——”
心髒表麵的血色符文，寸寸碎裂。魔龍龐大的身軀，從心髒開始，迅速石化、龜裂，最終“轟”的一聲，炸成漫天黑灰，隨風飄散。
天空中的血月，緩緩褪去血色，恢複皎潔。
魔龍，隕落。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倖存的人們，呆呆望著天空中那道持劍而立的身影，彷彿在看一尊神靈。
“贏了……我們贏了……”
不知誰喃喃說了一句，隨即，震天的歡呼聲，響徹雲霄。
“聖子萬歲！！”
“天馬聖地萬歲！！”
林楓從空中緩緩墜落，誅魔劍寸寸碎裂，化作鐵屑飄落。他渾身是血，氣息奄奄，但嘴角，卻勾起一絲笑容。
母親，外公，諸位前輩……
我們，贏了。
他閉上眼，墜入無邊黑暗。
“楓兒——！！”
赤羽的虛影從遠處飛來，接住他墜落的身體，淚如雨下。
“快！救人！”
天機閣、天馬聖地、劍閣、金剛寺、冰雪神宮、萬毒教……所有倖存者，瘋狂湧來，將林楓圍在中央，各種療傷丹藥、天材地寶，不要錢般往他嘴裏塞。
但林楓傷勢太重了。強行融合三種意境，透支所有力量，又硬抗魔龍餘波，若非焚天神甲護體，他早已灰飛煙滅。
“丹田碎裂，經脈盡斷，神魂瀕臨潰散……”一位天機閣長老檢查後，臉色慘白，“聖子他……恐怕……”
“閉嘴！”赤羽厲喝，眼中滿是血絲，“他不能死！我兒子，絕不能死！”
她將林楓抱在懷中，眉心火焰神紋亮起，將自己所剩不多的生命力，渡入林楓體內。
“聖女，不可！”白長老驚呼，“你傷勢未愈，再渡生命力，你會……”
“我兒子活著，比什麽都重要。”赤羽臉色慘白，但眼神堅定。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響起：
“或許，還有一法。”
眾人回頭，隻見一名麻衣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場中。他麵容枯槁，彷彿隨時會死去，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如星空。
“古峰主？！”林楓勉強睜眼，認出此人正是葬劍峰的古千秋。
“小子，你做得很好。”古千秋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但你的路，還沒走完。中州太小，容不下真正的真龍。你該去更廣闊的天地。”
“前輩的意思是……”
“破碎虛空，飛升上界。”古千秋緩緩道，“上界有真正的仙道傳承，有起死回生的仙丹，有重塑肉身的仙法。在那裏，你才能徹底恢複，甚至……更進一步。”
“飛升上界？”眾人震驚。
“不錯。”古千秋點頭，“但飛升之路，九死一生。且一旦飛升，便不能再回此界。你，可願？”
林楓沉默片刻，看向懷中的母親，看向周圍一張張熟悉的臉——赤炎、白長老、李青衣、金蟬子、碧瑤、風清揚……
“我願。”他緩緩吐出兩字。
不飛升，他必死無疑。飛升，雖九死一生，但至少有一線生機。
“好。”古千秋抬手，一指點在林楓眉心，“此乃‘飛升令’，可感應上界接引。但能否成功，看你自己造化。”
他又看向赤羽：“聖女，借你一滴精血。”
赤羽毫不猶豫，逼出一滴心頭精血。古千秋將精血融入飛升令，令牌光芒大放，化作一道金色光柱，衝天而起，貫穿雲霄。
光柱中，浮現出一道模糊的門戶，門戶後，是浩瀚的星空，無盡的星河。
“門戶隻會開啟三息。進，或退，你自己選。”古千秋淡淡道。
林楓掙紮起身，對著眾人躬身一拜：
“諸位，保重。”
“楓兒……”赤羽淚流滿麵，卻強忍著沒有挽留。她知道，這是兒子唯一的生路。
“林兄，保重！”李青衣、金蟬子等人拱手。
“聖子，珍重！”天馬聖地眾弟子跪地。
林楓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土地，轉身，踏入金色光柱。
“嗡——！”
光柱收縮，帶著林楓，沒入門戶之中。門戶緩緩閉合，最終消失不見。
天空，恢複平靜。
彷彿一切，從未發生過。
隻有滿目瘡痍的天機城，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血腥味，訴說著剛才的慘烈。
赤羽望著天空，喃喃自語：
“孩子，一定要……活著回來。”
遠處，古千秋佝僂著背，緩緩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風中，傳來他蒼老的歎息：
“雛鷹展翅，當擊長空。小子，上界，纔是你真正的舞台……”
“我在那裏，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