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林家偏院,一間簡陋的廂房裏,林楓盤膝坐在木板床上,嚐試運轉家傳功法《青木訣》。
一絲微弱的靈氣從外界滲入體內,沿著幹涸的經脈艱難前行。但剛到丹田附近,那道詭異的暗傷就會突然發作,將好不容易凝聚的靈氣絞得粉碎。
“噗——”
林楓噴出一口瘀血,臉色又蒼白了幾分。
三年了。自從三年前在家族禁地“後山古洞”中,被一道血色霧氣侵入體內,他的修為就一日日倒退。家族藥師看過,說是經脈受損,無藥可醫。父親林戰曾耗盡積蓄購買數枚“續脈丹”,卻都石沉大海。
半年前,父親為尋傳說中的“洗髓草”,獨自深入“迷霧山脈”,至今未歸。
而母親……在他七歲那年就失蹤了。家主隻說她是病逝,但林楓記得很清楚,母親消失的前一夜,曾抱著他哭了一整夜,反複叮囑他“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門外傳來腳步聲。
“楓少爺,您睡了嗎?”蒼老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
林楓擦去嘴角血跡,下床開門。門外站著一位彎腰駝背的老者,手裏端著碗熱氣騰騰的藥湯,正是從小照顧他的老仆福伯。
“福伯,這麽晚了……”
“老奴熬了碗安神湯,您趁熱喝。”福伯將藥碗遞過來,昏黃的眼睛裏滿是心疼,“今天的事,老奴聽說了。您別往心裏去,葉家小姐……或許有她的苦衷。”
林楓接過藥碗,沒有說話。
苦衷?或許吧。但這世上,誰又沒有苦衷呢?
“對了,”福伯壓低聲音,“老奴傍晚去庫房領月例,聽見林傲少爺和幾個旁係子弟商量,說今晚要給您‘長長記性’……您千萬小心。”
林楓眼神一凝。
林傲,果然不肯罷休。
“我知道了。福伯,您也早點休息。”
送走老人,林楓沒有喝那碗藥。他將藥汁倒進窗台的盆栽,碗底赫然沉澱著一層極淡的灰色粉末。
毒?
不,是“散氣散”,能讓人暫時無法調動靈力的藥物,藥性溫和,不易察覺。
福伯被人利用了。
林楓心頭一沉,迅速檢查門窗,確認沒有被做手腳,又從床底暗格取出一柄短匕,塞進袖中。這匕首是父親離家前留給他的,通體漆黑,刀刃隱有血槽,名為“墨鱗”。
做完這些,他吹滅油燈,和衣躺在床上,假裝入睡。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子時過半,院牆外終於傳來極輕的衣袂破風聲。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翻牆而入,落地無聲。為首之人蒙著麵,但那雙陰冷的眼睛,林楓一眼就認出——正是林傲的心腹,林虎。
“確認目標在屋內?”林虎壓低聲音。
“燈早就滅了,福伯那老東西的藥肯定起作用了。”另一人獰笑,“一個淬體三重的廢物,咱們隨便一個都能捏死他。”
“別大意,少爺說要留活口,但得廢掉四肢,讓他這輩子都站不起來。”
三人摸向房門。
最前麵的黑衣人取出一根細竹管,捅破窗紙,向內吹入迷煙。等了片刻,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
屋內一片漆黑。
三人魚貫而入,直撲床鋪。但掀開被褥的瞬間,林虎臉色驟變——裏麵是捲起來的舊衣服!
“不好——”
話音未落,一道寒光從梁上疾射而下。
“嗤!”
短匕精準刺入最後一名黑衣人的後頸,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軟倒在地。林楓借力翻身落地,袖中滑出另一柄飛刀,甩手射向第二人咽喉。
“噗!”
飛刀入肉,但被對方險險避開要害,隻紮穿了肩膀。黑衣人吃痛怒吼,拔刀斬來。
林楓側身躲過,右手墨鱗匕斜撩,劃開對方手腕。同時左腿如鞭,狠狠掃中對方膝彎。
“哢嚓!”
骨裂聲清晰可聞。
“小雜種,你找死!”林虎終於反應過來,拔刀撲來。他修為已達淬體五重,刀勢淩厲,封死林楓所有退路。
林楓咬牙硬接。
“鐺!”
匕首與鋼刀碰撞,火星四濺。林楓虎口崩裂,整個人被震得連退三步,撞在牆上。修為差距太大了。
“沒想到你還藏著這手。”林虎眼神陰鷙,“可惜,在絕對實力麵前,都是徒勞。”
他踏步上前,鋼刀當頭劈下。
這一刀,足以將林楓右臂齊肩斬斷。
避不開了。
生死關頭,林楓眼中閃過狠色,竟不閃不避,左手迎著刀鋒抓去,同時右手墨鱗匕如毒蛇吐信,直刺林虎心口。
以傷換命!
“瘋子!”林虎臉色一變,急忙收刀回防。
但就在這一刻,異變陡生。
林楓脖頸上,那枚沉寂多年的殘破玉墜,突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嘶——”
一聲震撼靈魂的嘶鳴,彷彿穿越萬古時空,在狹小的廂房內轟然炸響!
林虎動作瞬間僵住,七竅流血,眼中滿是駭然。他看見林楓身後,一道巨大的虛影緩緩浮現——那似乎是一匹馬,通體燃燒著血色的火焰,四蹄踏著虛空,眼瞳如熔金,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君主,俯瞰螻蟻。
“這……這是什麽……”
話音未落,血色虛影張口一吸。
林虎和他身後重傷的同伴,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血氣、靈力、甚至魂魄,都被抽離而出,化作兩道血線,沒入林楓體內。
“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隻持續了半息,就戛然而止。
兩具幹屍轟然倒地。
林楓癱坐在地,劇烈喘息。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炸開了。兩股狂暴的力量在體內橫衝直撞,撕裂經脈,灼燒五髒。
但他咬緊牙關,沒有昏過去。
因為他清晰地感覺到,丹田處那道折磨了他三年的暗傷,正在被這股血色能量——吞噬!
不,不是吞噬。
是“消化”。那股血色霧氣,此刻正瘋狂逃竄,卻被湧入的血氣圍剿、分解、吸收。而每吸收一絲霧氣,他的經脈就舒暢一分,靈力運轉就順暢一分。
淬體四重。
五重。
六重!
修為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恢複,最後穩定在淬體六重巔峰,距離七重隻差一線。
與此同時,腦海深處,一段古老的資訊緩緩浮現:
“馬年當立,萬道將傾……”
“神駒踏天,噬盡八荒……”
“吾之傳人,以血為引,以魂為契……”
“今日,授汝《萬噬天功》第一重。”
無窮無盡的符文、影象、感悟,如洪流般湧入意識。林楓悶哼一聲,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昏迷前最後一瞬,他看見那道血色神駒虛影低頭看了他一眼,熔金般的眼瞳中,似乎閃過一絲……期待?
夜色漸褪。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林楓猛地睜開眼。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內視己身。
經脈中,曾經滯澀淤堵的地方,此刻暢通無阻。靈力如小溪般潺潺流轉,比三年前最巔峰時還要凝實、渾厚。丹田內,一個微小的血色漩渦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自動吸納一絲天地靈氣。
淬體六重巔峰。
不,距離七重,隻差臨門一腳。
林楓坐起身,看向地上兩具幹屍。屍體麵容枯槁,眼窩深陷,彷彿死了幾十年的模樣。若非衣物還在,根本認不出是昨夜那兩人。
他沉默片刻,開始處理現場。
從林虎身上搜出幾個瓷瓶,一瓶是“化屍散”,倒是省事了。將粉末灑在屍體上,兩具幹屍很快化作兩灘黃水,滲入磚縫。
然後是打鬥痕跡。桌椅扶正,血跡擦淨,窗戶重新糊好。
做完這一切,天已大亮。
林楓推開房門,刺眼的陽光讓他眯了眯眼。他深深吸了口氣,清晨冰涼的空氣灌入肺腑,帶著草木清香。
活著,真好。
他摸了摸脖頸上的玉墜。裂紋依舊,隻是溫度似乎比以往暖了一些。
“神駒之魂……《萬噬天功》……”林楓喃喃低語,眼底燃起壓抑了三年的火焰。
“林傲,葉清雪,天劍宗……”
“你們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親手拿回來。”
遠處傳來鍾聲,是林家祖祠晨鍾。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有些人的命運,從昨夜起,已經徹底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