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卷著細雪，在青石擂台上打著旋兒。
林楓站在擂台邊緣，單薄的外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台下數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嘲諷的、憐憫的、幸災樂禍的，像細針一樣紮著他的後背。
“下一個，林楓，對陣林傲！”
執事長老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波瀾。
林楓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擂台中央。每走一步，丹田處傳來的刺痛就清晰一分——三年前那道詭異的暗傷，讓他的修為從淬體九重一路跌到三重，經脈滯澀得如同被淤泥堵塞。
“喲，這不是咱們林家昔日的天才嗎？”
林傲早已等在擂台中央，一身錦袍華貴，腰間懸掛的玉佩流淌著溫潤光澤，那是家主去年賜下的護身靈器。他抱著雙臂，嘴角勾起譏誚的弧度：“怎麽，腿軟了？要是怕了，現在跪下來磕三個響頭，我或許能下手輕點。”
台下傳來壓抑的鬨笑。
林楓沒有回應，隻是在林傲對麵三丈處站定，緩緩擺出林家基礎拳法的起手式。這個動作他練過十萬遍，肌肉記憶深入骨髓。
“不識抬舉。”林傲冷哼一聲，身影驟然消失。
好快！
林楓瞳孔一縮，下意識抬手格擋。但林傲的身影卻在半空詭異地一折，右腿如鋼鞭般橫掃而來，狠狠砸在林楓腰間。
“砰！”
悶響聲中，林楓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擂台邊緣的石柱上。喉頭一甜，鮮血從嘴角滲出。
“淬體六重？！”台下有人驚呼。
“林傲少爺上個月不才五重嗎？”
“看來是用了家族庫房那枚‘破障丹’……”
議論聲中，林傲緩步走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掙紮起身的林楓，聲音壓得很低：“很疼吧？但這隻是開始。三年前你搶我風頭的時候，可曾想過今天？”
話音未落，他右腳抬起，狠狠踩向林楓的手腕。
林楓咬牙翻滾，險險避開這一腳。但林傲彷彿早有預料，左膝如重錘般頂在他小腹。
“呃啊——”
劇痛讓林楓蜷縮成蝦米，意識有瞬間的模糊。丹田內，那道沉寂三年的暗傷突然躁動起來，像是有無數細針在經脈中亂竄。
“廢物就是廢物。”林傲一腳踩在林楓胸口，緩緩加重力道，“你以為自己還是那個十五歲就淬體九重的天才？醒醒吧，你現在連我家養的看門狗都不如。”
肋骨傳來不堪重負的呻吟。
林楓死死盯著林傲，眼底燒著冰冷的火。他左手艱難地摸向脖頸——那裏掛著一枚殘破的玉墜，用最普通的紅繩穿著，表麵布滿蛛網般的裂紋。
這是母親失蹤前，留給他唯一的東西。
“還敢瞪我？”林傲眼中閃過一絲戾氣，抬腳就要踹向林楓麵門。
“夠了！”
一聲清冷的嬌叱響起。
擂台下，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白衣少女緩步走來，雪花落在她烏黑的發梢，卻沒有一絲融化。她眉眼如畫，膚白似雪，腰間係著一柄古樸長劍，劍鞘上刻著“天劍”二字。
“葉……葉清雪小姐？”執事長老臉色微變，連忙躬身。
天劍宗內門弟子，葉家大小姐。任何一個身份，都足以讓林家上下恭敬對待。
葉清雪沒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擂台上，看著那個蜷縮在地、滿身狼狽的少年，沉默了三息。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林楓，三年之約已到。你的修為不進反退，看來你我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從袖中取出一封婚書，輕輕放在擂台邊緣的石墩上。
“這門親事，今日便作罷吧。”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林楓撐著地麵，一點一點坐起身。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暗紅色的花。他看向那封曾經承載兩家盟約的婚書，又看向葉清雪那雙清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的眼睛。
“這就是你的決定？”
“是。”葉清雪轉身，白衣在風雪中輕揚，“半月後，我將隨師尊返迴天劍宗閉關，衝擊開元境。你……好自為之。”
她沒有再回頭，徑直消失在風雪盡頭。
“哈哈哈哈哈——”
林傲放聲大笑，笑聲中滿是快意：“聽見了嗎？連你未婚妻都不要你了！哦不對，是前未婚妻！”
他俯身撿起那封婚書，當著林楓的麵，緩緩撕成兩半、四半、碎片。紙屑如雪，紛紛揚揚落在林楓臉上。
“現在，你還有什麽？”
林楓沒有回答。
他隻是慢慢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然後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下擂台。每一步，都留下一個血腳印。
身後傳來林傲得意的宣告，傳來族人的竊竊私語，傳來執事長老宣佈他“不戰而敗”的聲音。
但這些都變得遙遠了。
林楓走出演武場，走進後山那片熟悉的楓林。三年前，他在這裏突破淬體九重，意氣風發，是整個林家百年來最耀眼的天才。
而現在，他靠在一棵楓樹下，慢慢滑坐在地。
脖頸上的玉墜不知何時從衣領滑出，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微弱的暖意。林楓低頭看著它，眼前又浮現出母親溫柔的笑臉。
“楓兒，無論發生什麽，都要好好活著。”
“娘……”他喃喃道，指尖摩挲著玉墜粗糙的表麵。
就在這一瞬。
玉墜裂紋深處，一縷微不可察的血色光芒，突然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