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殘陽如血。
通過悟劍碑考覈者，已不足三千人。韓長老袖袍一揮，腳下平台轟然震動，地麵石板如活物般翻轉變形，竟升起十座三尺高的青石擂台。
“第三關，生死台。”
韓長老聲音冷硬，不帶絲毫感情：“規則簡單，抽簽決定對手，登台比鬥，直至一方認輸、跌落擂台、或喪失戰力。可傷人，不可故意殺人。勝者晉級，敗者淘汰，最終取三百人入外門。”
“現在，抽簽。”
一名執事弟子抱著木箱走過，眾人依次抽取竹簽。林楓抽到“甲三”，石昊是“丙七”，王富貴則是“戊九”。
“第一輪，甲組登台！”
十道身影縱身躍上擂台，其中就有趙麟，他抽到“甲一”，對手是個淬體九重的灰衣少年。那少年臉色發白，顯然認得趙麟，但事到如今，隻能硬著頭皮拔劍。
“滾下去！”
趙麟獰笑，連劍都沒拔，隔空一掌拍出。開元二重的真氣如怒濤般席捲，那灰衣少年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口噴鮮血，跌出擂台。
“甲一，趙麟勝！”
“廢物。”趙麟甩甩手，目光掃過台下，刻意在林楓身上頓了頓，挑釁意味十足。
林楓麵無表情。
“甲三，林楓，對陣劉莽！”
林楓躍上三號擂台。對手是個魁梧壯漢，手持兩柄銅錘，修為開元一重，氣息凶悍。
“小子，我勸你趁早認輸，免得受皮肉之苦。”劉莽咧嘴，銅錘互相撞擊，發出沉悶巨響。
“請。”林楓隻吐一字。
“找死！”劉莽怒吼，雙錘掄圓，如蠻牛衝撞，帶起呼嘯狂風。這一錘之力，足以開碑裂石。
林楓依舊不動，直到雙錘臨頭，才側身半步，右手並指如劍，輕輕點出。
“鐺！”
指尖點在錘麵，發出一聲金鐵交鳴。劉莽臉色驟變，隻覺一股灼熱劍氣順錘身湧入體內，五髒六腑如被火燒，慘叫一聲，銅錘脫手，整個人倒飛出去，摔在擂台下，蜷縮抽搐。
“甲三，林楓勝！”
秒殺。
台下響起一片吸氣聲。開元一重，竟被一指擊敗？這林楓，到底什麽修為？
趙麟臉色陰沉，他自問也能擊敗劉莽，但絕做不到如此輕描淡寫。
“有意思。”看台邊緣，白無塵睜開眼，饒有興致地看著林楓。
紅發少女舔了舔嘴唇，眼中戰意升騰：“這家夥，我要定了。”
一輪接一輪，擂台戰激烈異常。有人三招兩式取勝，有人苦戰數十回合，更有人兩敗俱傷，雙雙淘汰。石昊憑借一身蠻力，硬生生將對手轟下擂台。王富貴則狡猾得多，靠著詭異身法和陰損暗器，險勝一場。
日落時分，第一輪結束，剩下不足一千五百人。
“第二輪，抽簽！”
林楓抽到“乙二”，對手是個使軟劍的青衣少女，身法靈動，劍走偏鋒，修為開元三重。但在他手中，依舊撐不過三招，被一道風雷劍氣震落擂台。
“第三輪，抽簽！”
“第四輪……”
夜幕降臨，但擂台四周亮起數十顆夜明珠，將廣場照得亮如白晝。戰鬥仍在繼續，能留到現在的，無一弱者，最差也是開元二重，個個身懷絕技。
林楓一路橫掃，無論對手是誰，皆是一招敗敵。風雷劍氣越發凝練，偶爾動用焚天神火，也是點到即止，未露真正底牌。
他的表現，終於引起高台上一眾長老的注意。
“此子劍法淩厲，真氣熾熱，應是火屬性體質。但奇怪的是，他明明用的是劍，卻隱隱有槍法的影子。”一名紫袍長老撫須道。
“劍法中藏槍意，此子所學頗雜，但能融會貫通，天賦確實不凡。”另一名藍袍女長老點頭。
“你們看他的對手。”一直沉默的韓長老忽然開口，“從第一輪到第七輪，所有對手，無一人能逼他出第二招。此子，在隱藏實力。”
眾長老神色一凝。
“第七輪，甲組最終戰，林楓，對陣趙麟！”
執事弟子高聲唱名，全場目光瞬間聚焦三號擂台。
終於對上了。
趙麟獰笑著躍上擂台，長劍出鞘，劍身赤紅，赫然是一柄一品靈器。
“林楓，我等這一刻很久了。”他舔了舔嘴唇，“在試劍鎮的羞辱，今日我要百倍奉還！”
林楓依舊平靜：“廢話少說。”
“找死！”趙麟怒極，長劍一抖，赤紅劍氣暴漲，化作一條火蛇，咆哮著噬向林楓。劍未至，灼熱氣浪已撲麵而來。
“赤炎劍法！趙家絕學！”
“這一劍，尋常開元三重都接不住！”
台下驚呼。
林楓卻連劍都沒拔，隻是抬起右手，並指如劍，對著火蛇輕輕一劃。
“嗤——”
赤金劍氣迸發，如切豆腐般將火蛇從中剖開，餘勢不減，斬向趙麟。
趙麟臉色大變，慌忙橫劍格擋。
“鐺！”
劍氣斬在劍身上，赤紅長劍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趙麟連退七步，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
“怎麽可能？！”他滿臉不敢置信。
“就這點本事？”林楓踏前一步，指尖劍氣再凝。
“你逼我的！”趙麟眼中閃過瘋狂，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身上。長劍嗡鳴，赤光大放，劍身浮現道道血色紋路，氣息暴漲。
“燃血秘術！趙麟瘋了，這是要拚命！”
“此術雖能短暫提升實力，但會損根基，趙家也捨得？”
趙麟氣息節節攀升，從開元二重直衝四重，麵色卻迅速灰敗。他獰笑著揮劍，一道三丈長的血色劍罡撕裂空氣，斬向林楓。
這一劍，已接近開元五重的威力！
“死吧！”
劍罡臨頭，林楓終於動了。
他第一次拔劍。
那柄路上買的普通鐵劍，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劍身燃起赤金火焰，一劍刺出，毫無花哨，卻快如閃電，後發先至，點在血色劍罡最薄弱處。
“哢嚓——”
劍罡如琉璃般碎裂。
鐵劍去勢不減，刺穿趙麟護體真氣，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你……”趙麟僵在原地，冷汗瞬間浸透後背。他能感覺到，隻要劍尖再進半分，自己必死無疑。
“認輸，或死。”林楓聲音淡漠。
趙麟臉色慘白，嘴唇哆嗦半晌，從牙縫裏擠出兩字：“認、認輸……”
“乙組最終戰，林楓勝！”
全場寂靜，隨即嘩然。
一劍，敗燃血狀態的趙麟？
這林楓，到底強到什麽程度？！
高台上，眾長老神色各異。
“此子，有資格入內門。”紫袍長老沉聲道。
“不急，看看他最終能走到哪一步。”韓長老目光深邃。
林楓收劍歸鞘，躍下擂台，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石昊和王富貴連忙湊過來，滿臉興奮。
“林兄，你太猛了！”石昊揮舞拳頭。
“嘿嘿，趙麟那小子，這次臉丟大了。”王富貴幸災樂禍。
林楓隻是笑笑，目光投向其他擂台。
此刻，十座擂台上，戰鬥都已接近尾聲。白無塵依舊是一劍敗敵，雲淡風輕。紅發少女周身火焰翻騰，將對手燒得狼狽不堪。霸刀門少主持刀而立，對手已昏迷在地。
“第八輪，最終十強戰，抽簽！”
十枚玉簽懸浮半空，林楓攝來一枚，上麵刻著“三”。對手是“七”，正好是那紅發少女。
“咯咯，終於輪到我了。”紅發少女躍上擂台，火紅長發如烈焰飛舞，她舔了舔嘴唇，眼中滿是戰意，“我叫炎凰，記住這個名字，因為你會敗在我手上。”
“林楓。”林楓平靜道。
“開始！”
炎凰率先出手，雙手結印，周身火焰凝聚成一頭三丈火鳳，仰天長鳴，撲向林楓。熾熱高溫讓擂台邊緣的觀戰者都感到麵板灼痛。
“炎凰真火！這丫頭，竟是罕見的火靈之體！”
“此火霸道，尋常開元五重都難抵擋！”
林楓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這炎凰真火，威力雖遠不及焚天神火，但確實有幾分神韻，此女天賦不差。
他並指如劍，赤金劍氣噴薄而出，化作一道劍網，罩向火鳳。
“嗤嗤嗤——”
劍氣與火焰碰撞，發出刺耳聲響。火鳳被劍網切割，寸寸碎裂，但破碎的火焰並未消散，反而化作無數火鳥，從四麵八方撲向林楓。
“有點意思。”林楓終於拔劍，鐵劍橫掃，赤金火焰附著劍身，一劍斬出。
“焚天劍，第一式，燎原！”
劍光如赤金色浪潮，席捲整個擂台。所有火鳥觸之即滅，炎凰臉色一變，雙手連拍，在身前佈下三道火焰屏障。
“哢嚓、哢嚓、哢嚓！”
屏障接連破碎，炎凰悶哼一聲，倒飛出去，落在擂台邊緣，嘴角溢血。她死死盯著林楓，眼中滿是不甘，但最終咬牙：“我認輸！”
“三號擂台，林楓勝！”
至此，林楓進入最終五強。
另外四場，白無塵、霸刀門少主、紫裙少女以及一個使槍的黑衣青年，也紛紛取勝。
“最終五強，抽簽決定對手，一人輪空。”
五枚玉簽，林楓抽到“空”，輪空。白無塵對霸刀門少主，紫裙少女對黑衣青年。
“輪空也好，省點力氣。”王富貴嘿嘿笑道。
石昊卻皺眉：“林兄，那白無塵和紫裙少女，深不可測，你要小心。”
林楓點頭，看向擂台。
白無塵對霸刀門少主，戰鬥結束得比想象中快。霸刀門少主持刀狂攻七十二刀，刀罡如海，但白無塵隻出了一劍。
一劍，破開刀海，點在霸刀門少主眉心。
“我輸了。”霸刀門少主苦澀收刀。
另一邊，紫裙少女與黑衣青年戰得激烈。黑衣青年槍法霸道，每一槍都蘊含開山之力，但紫裙少女身法詭異，如鬼似魅，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同時玉手翻飛，打出一道道紫色符文，印在黑衣青年身上。
十招後，黑衣青年動作忽然一滯，彷彿陷入泥沼，被紫裙少女一掌拍下擂台。
“天機閣的‘定身符’，果然難纏。”有人低語。
“最終戰，林楓，對白無塵！”
執事弟子高喝，全場沸騰。
兩位最強黑馬，終於對上了！
林楓躍上擂台，白無塵已靜立對麵，白衣如雪，纖塵不染。
“你很強。”白無塵開口，聲音清冷，“值得我出劍。”
“你也是。”林楓點頭。
兩人不再言語，氣息同時攀升。
白無塵周身劍氣凜然，整個人彷彿化作一柄出鞘利劍，鋒芒畢露。林楓則燃起赤金火焰，焚天劍意衝霄而起，與劍意分庭抗禮。
“劍意對劍意！這兩人，都悟出了劍意！”
“天啊，這一屆考覈，竟出了兩個劍意天才！”
高台上，眾長老再也坐不住，紛紛起身，目光灼灼。
“此戰，無論勝負，此二人皆可入內門！”紫袍長老斬釘截鐵。
擂台上，白無塵動了。
他緩緩拔劍，劍身如秋水，泛著淡淡寒光。一劍刺出，看似緩慢，卻封死林楓所有退路。劍氣未至，刺骨寒意已籠罩擂台。
林楓瞳孔微縮，這一劍，已臻化境。
他不再保留，鐵劍橫斬，赤金火焰化作滔天劍罡，與白無塵的劍氣悍然相撞。
“轟——！！！”
氣浪炸開，擂台邊緣的防護光幕劇烈震蕩，幾欲破碎。兩人同時後退三步，腳下石板寸寸龜裂。
“好！”白無塵眼中閃過興奮，長劍再揮，劍氣化作漫天雪花，每一片雪花都是一道淩厲劍光，籠罩林楓。
林楓劍勢一變，赤金火焰內斂，鐵劍如遊龍，在雪花劍光中穿梭，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璀璨火星。
“鐺鐺鐺鐺——！”
金鐵交鳴聲如疾風驟雨，兩人身影在擂台上閃爍，快得肉眼難辨。劍氣縱橫，火焰翻騰，將整座擂台化作劍與火的領域。
百招過後，兩人同時停手，相隔十丈對峙。
白無塵衣袖破裂，肩頭一道焦痕。林楓胸口衣襟被劃開，露出一道淺淺血痕。
平手。
“痛快！”白無塵罕見地露出笑容，“林楓，你是我出道以來，遇到最強的同齡人。”
“你也是。”林楓也笑了，戰意越發高昂。
“最後一劍，定勝負。”白無塵肅然。
“好。”
兩人同時蓄勢。
白無塵長劍指天，周身劍氣瘋狂匯聚，在頭頂凝成一柄十丈巨劍，劍身透明，卻散發著斬滅一切的鋒芒。
“天劍訣，斬天！”
林楓鐵劍斜指，赤金火焰盡數內斂，劍身暗紅，彷彿燒紅的烙鐵。他一步踏出，地麵炸裂，一劍刺出，無聲無息，卻讓空間扭曲。
“焚天劍，第二式，隕星！”
巨劍斬落，隕星刺天。
“轟隆——！！！！！”
無法形容的巨響，防護光幕應聲破碎，狂暴的氣浪席捲整個廣場，修為稍弱者直接被掀翻在地。煙塵漫天，碎石如雨。
待塵埃落定，眾人慌忙看去。
擂台上，林楓與白無塵依舊對峙，但兩人手中的劍，都已寸寸碎裂，化作鐵屑飄落。
平手？
不。
白無塵忽然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嘴角溢血。他胸前衣袍焦黑一片，隱約可見麵板下的赤金火焰在緩緩熄滅。
而林楓，隻是臉色微白，後退半步便穩住身形。
“我輸了。”白無塵苦笑，“你的火焰，克我劍意。”
“承讓。”林楓拱手。
“最終勝者，林楓！”
執事弟子激動高喝，全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天歡呼。
“林楓！林楓！林楓！”
無數道狂熱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這一刻，他成為全場最耀眼的存在。
高台上，韓長老撫須微笑：“此子，當入我‘天劍峰’。”
“韓老鬼，你想得美！”紫袍長老瞪眼，“此子火屬性體質，合該入我‘離火峰’！”
“兩位師兄莫爭，此子劍道天賦卓絕，我‘青雲峰’願傾力培養。”藍袍女長老插話。
幾位長老竟當場爭執起來。
林楓躍下擂台，石昊和王富貴已激動地衝上來。
“林兄，你太厲害了！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偶像！”王富貴滿臉崇拜。
石昊則是憨笑：“我就知道你能贏。”
林楓笑了笑，正要說話，忽然眉心火焰印記微微一燙。
他猛然抬頭，望向內門九峰深處。
那裏，似乎有一道目光，穿透雲霧，落在他身上。
冰冷，淡漠，彷彿在看一件……器物。
林楓心中一凜。
天劍宗，果然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