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遭遇下馬威------------------------------------------,像一記沉悶的鼓。,沿著甬道走了大約百步,在一座月洞門前停了下來。朱標轉過身,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一種蝦仁讀不懂的東西——不是憐憫,也不是審視,更像是一種確認。“老趙會帶你去尚食局。”朱標說,“你先安頓下來,把傷養好。其他的……以後再說。”,應了一聲。,轉身沿著另一條路走了。冷麪隨從跟在後麵,經過蝦仁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收回去,大步跟上。。——就是之前那個裝著紅燒肉的白瓷碗的食盒——上下打量了蝦仁一眼,歎了口氣。“跟我來吧。”。,步子不大,但走得很穩。蝦仁跟在後麵,保持三步的距離。他不敢走得太近,也不敢離得太遠。,是一條更窄的夾道。夾道兩邊的牆更高了,幾乎遮住了半邊天空。牆麵上刷著硃紅色的漆,漆皮有些地方已經剝落,露出下麪灰黑色的磚。夾道的地麵鋪著條石,條石之間的縫隙裡長著青苔,踩上去有些滑。,眼睛盯著老趙的鞋後跟。他的腦子裡還在迴響著那句話——危險指數上升。那個機械的聲音隻在跨過門檻的那一瞬間響了一次,然後就消失了,像是從來不曾存在過。但蝦仁知道它存在過。他的後背還在冒冷汗,黏糊糊地貼在麵板上,被風一吹,涼颼颼的。“危險指數上升”是什麼意思。是有人在盯著他?是這座皇宮本身就有危險?還是係統在提醒他,從現在開始,每一步都不能走錯?。他隻能把這些疑問壓下去,壓到胸腔最深的地方,然後用一張木然的臉把它們全部蓋住。
老趙在前麵走,忽然開口了。
“你運氣好。”他說,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太子殿下很少往宮裡帶人。你是頭一個。”
蝦仁冇有接話。
“但你也彆高興太早。”老趙繼續說,“尚食局那地方……規矩多,人多,是非也多。你一個外來的,又是這個出身——”他回頭看了一眼蝦仁身上的爛布條,搖了搖頭,“怕是有你受的。”
蝦仁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隻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老趙又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兩人穿過夾道,拐了兩個彎,經過幾道門,周圍的景象漸漸變了。宮牆不再那麼高聳,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低矮的平房,青磚灰瓦,比之前的宮殿樸素了許多。空氣裡的氣味也變了——不再是宮殿區那種檀香和桐油的混合味,而是一種更粗糲的、混雜著柴火煙、蔥薑蒜和泔水酸臭的氣味。
尚食局到了。
老趙在一扇黑漆門前停下,回頭看了蝦仁一眼。“你在這兒等著,我進去通報。”
蝦仁點了點頭,站到門邊。
老趙推門進去,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聲。蝦仁站在門外,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門對麵是一排灶房,煙囪裡冒著白煙,能聽見裡麵傳來鍋鏟翻動的聲音和粗糲的嗬斥聲。院子裡堆著幾垛柴火,旁邊是一口大水缸,水缸邊上放著幾隻木桶,桶裡泡著菜葉,水麵上浮著一層油花。
幾個小太監從院子裡經過,看見蝦仁,都放慢了腳步,用一種好奇的、審視的目光打量他。其中一個年紀小的,大概十三四歲,多看了他兩眼,被旁邊一個年長的拉了一把,低聲說了句什麼,兩人快步走開了。
蝦仁低著頭,假裝冇有看見。
過了一會兒,門裡麵傳來腳步聲。黑漆門從裡麵被拉開,老趙走出來,後麵跟著一個人。
那人四十來歲,瘦長臉,顴骨很高,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圓領袍,料子比普通太監的好——不是綢緞,但至少是細棉布,洗得乾乾淨淨,領口和袖口都熨得服服帖帖。他的腰上掛著一串鑰匙,走起路來嘩啦嘩啦地響。
這是尚食局的掌事太監。
掌事太監站在門檻裡麵,居高臨下地看著蝦仁。他的目光從蝦仁的頭頂掃到腳底,又從腳底掃回頭頂,像是在看一件擺在攤上的、不值錢的貨物。
“就是他?”掌事太監的聲音尖細,帶著一種太監特有的、像是被捏住了嗓子的音調。
“是。”老趙說,“太子殿下吩咐的,安排在尚食局做雜役。”
掌事太監的眉毛動了一下。“太子殿下?”
“是。殿下親口說的。”
掌事太監沉默了兩秒,目光又落在蝦仁身上。這一次,他的眼神變了——不是剛纔那種漫不經心的打量,而是一種更尖銳的、帶著審視意味的注視。
“什麼出身?”他問。
老趙猶豫了一下。“……遊商夥伕,遭了劫,落難在應天城外。”
掌事太監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個表情很細微,但蝦仁看見了——那是一種毫不掩飾的鄙夷。
“夥伕?”掌事太監哼了一聲,“尚食局最不缺的就是夥伕。太子殿下怎麼會——”
他冇有把這句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一個乞丐出身的夥伕,憑什麼被太子塞進尚食局?
老趙清了清嗓子,低聲說:“殿下嘗過他的手藝。”
掌事太監的眉毛又動了一下。這一次,他的目光裡多了一些東西——不是好奇,也不是尊重,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帶著戒備的審視。在尚食局,手藝就是飯碗。一個被太子親自嘗過手藝的人,哪怕現在隻是個乞丐,也是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炸的雷。
“進來吧。”掌事太監轉身往裡走,丟下一句話,“既然是太子殿下的人,我自然會安排。”
蝦仁跟在後麵,跨過門檻,進了尚食局的院子。
院子比他想象中大。正對麵是三間大灶房,灶房的門敞開著,能看見裡麵幾口大鍋正在冒著白煙。左邊是一排廂房,門上掛著布簾子,看不清裡麵。右邊是柴房和雜物間,門口堆著一人多高的柴垛。院子中間是一塊空地,空地上擺著幾張長條桌,桌上放著砧板和菜刀,幾個小太監正在切菜,刀起刀落,節奏分明。
蝦仁一進來,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切菜的小太監停了刀,抬頭看。灶房裡探出幾個腦袋,手裡還拿著鍋鏟。柴房門口一個正在搬柴的太監放下柴火,直起腰,用一種毫不掩飾的好奇打量著這個新來的。
掌事太監站在院子中央,轉過身,麵朝所有人。
“這是新來的,”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太子殿下安排過來的,叫——”
他看了蝦仁一眼。
“蝦仁。”蝦仁低聲說。
“蝦仁。”掌事太監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的鄙夷更深了,“在尚食局做雜役。你們該乾什麼乾什麼,彆圍著了。”
人群慢慢散開,但目光還在。蝦仁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貼在他的背上,像一隻隻看不見的手,在戳他的脊梁骨。
掌事太監走到廂房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蝦仁一眼。
“既然是雜役,那就乾雜役的活。”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尚食局不養閒人。”
蝦仁低著頭,冇有說話。
掌事太監朝院子角落裡一指——那裡堆著一人多高的柴垛,旁邊是兩隻半人高的大木桶,桶裡泡著滿滿的菜葉,水麵上浮著一層灰白色的泡沫。
“先把那堆柴劈完,”他說,“劈完之後,把菜洗了。洗菜的水缸在灶房後麵,自己挑。洗完了菜,把灶房裡那幾口大鍋刷了。刷完鍋,把泔水桶倒了。”
他一口氣說完了這一串活,中間冇有停頓,像是在背一份清單。
蝦仁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堆柴垛。劈完那些柴,至少要兩個時辰。洗菜——那兩大桶菜葉,一個人洗,至少要一個時辰。刷鍋,倒泔水……
“天黑之前乾完。”掌事太監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輕蔑的篤定,“乾不完,冇有晚飯。”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幾個小太監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低下頭,有人抿了抿嘴,但冇有人出聲。
蝦仁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是。”他說。聲音很輕,很平,冇有任何情緒。
掌事太監看了他一眼,似乎等他說點什麼——抱怨、求情、或者至少皺一下眉頭。但蝦仁什麼都冇有做。他隻是低著頭,站在原地,像一個已經習慣了被命令的、冇有任何脾氣的木頭人。
掌事太監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哼了一聲,轉身進了廂房,布簾子在他身後落下,發出一聲悶響。
院子裡重新響起了切菜的聲音。
蝦仁轉過身,朝柴垛走去。
柴垛旁邊放著一把斧頭,斧刃捲了,木柄上沾著黑色的汙漬。蝦仁彎腰撿起斧頭,掂了掂分量——比他想象中重。他的手臂還在抖,小腿上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但他冇有猶豫,從柴垛上搬下一截木柴,豎在地上,舉起斧頭。
第一斧劈下去,偏了。
斧刃擦著木柴的邊緣砍在地上,震得他的虎口發麻,整條手臂從肩膀一直疼到指尖。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身後傳來一聲低低的笑。
蝦仁冇有回頭。他把木柴重新扶正,舉起斧頭,又劈了一斧。這一次準了,木柴從中間裂成兩半,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嚓聲。
他把劈好的柴扔到一邊,又搬了一截。
一斧,一斧,又一斧。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斧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氣。他的後背很快就濕透了,爛布條貼在麵板上,又被風吹乾,乾了又濕。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進眼睛裡,蜇得生疼。他抬起袖子擦了一下,繼續劈。
太陽在頭頂慢慢移動,從東邊移到了正中間。
蝦仁劈完了大約三分之一的柴。他的手掌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露出裡麪粉紅色的嫩肉,碰一下就像針紮一樣疼。他把斧頭換到左手,繼續劈。左手的力氣更小,每一斧都要劈兩三次才能把木柴劈開。
他的動作越來越慢,但他冇有停。
掌事太監從廂房裡出來過一次,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冇有說話,又進去了。
又過了一個時辰,柴劈完了。
蝦仁把斧頭靠在柴垛上,轉過身,朝那兩大桶菜葉走去。他的腿在發抖,每走一步,小腿上的傷口就像被人用鈍刀子割了一下。他咬著牙,走到木桶前麵,彎腰把手伸進桶裡。
水是涼的。冰涼的。涼得他手指一縮,但很快又伸了回去。
他把菜葉從桶裡撈出來,一片一片地洗。菜葉上沾著泥巴和蟲眼,有的葉子上還掛著乾枯的、發黑的爛葉。他把爛葉撕掉,把泥巴搓掉,然後把洗乾淨的菜葉碼在旁邊的空筐裡。
一桶洗完,他的手指已經凍得發紅了。指甲縫裡塞滿了泥,指甲蓋下麵有幾道細小的裂口,沾了水之後疼得鑽心。
他開始洗第二桶。
這時候,一個小太監從灶房裡出來,端著一盆熱水,經過蝦仁身邊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下。蝦仁抬頭看了他一眼——就是之前那個十三四歲的小太監,圓臉,眼睛很大,裡麵有一種怯生生的、但又忍不住好奇的光。
小太監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低下頭,端著熱水快步走了。
蝦仁冇有在意。他繼續洗菜。
第二桶洗完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院子裡的光線變成了橘黃色,灶房裡的白煙變成了金色。蝦仁直起腰,發現自己的腰已經僵了,像一根被彎了太久的樹枝,直起來的時候嘎巴嘎巴地響。
他揉了揉腰,朝灶房走去。
灶房裡熱氣騰騰。幾口大鍋架在灶台上,鍋裡煮著東西,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灶台下麵的火還冇有滅,炭火的紅光映在地上,像一塊一塊燒紅的鐵。
蝦仁走到第一口鍋前麵,拿起靠在灶台邊上的刷子,開始刷鍋。
鍋很大,比他見過的任何鍋都大。鍋底沾著一層厚厚的油垢,刷子刮上去,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他用力刷了幾下,鍋底的油垢紋絲不動。他又加了些水,用刷子使勁蹭,油垢終於開始鬆動,一塊一塊地脫落,露出下麵黑色的鐵。
刷完第一口鍋,他的手臂已經抬不起來了。
刷第二口鍋的時候,他的手在抖,刷子好幾次從手裡滑脫,掉進鍋裡,濺出一片臟水。他把刷子撈出來,繼續刷。
掌事太監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灶房門口。他靠在門框上,雙臂抱在胸前,看著蝦仁刷鍋。他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很冷。
“慢。”他說了一個字。
蝦仁的手頓了一下,但冇有回頭。
“照你這個速度,天黑之前刷不完三口鍋。”掌事太監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急不慢,像是在點評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太子殿下的人……就這本事?”
蝦仁的嘴唇抿緊了。
他冇有說話,隻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刷子刮在鍋底上的聲音更響了,嘎吱嘎吱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尖叫。
掌事太監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第三口鍋刷完的時候,灶房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橘黃色的光變成了灰紫色,灶房裡的炭火成了唯一的光源。蝦仁把刷子放在灶台上,轉過身,看見灶房門口放著一隻木桶——泔水桶。
桶裡是剩飯剩菜、菜根菜葉、刷鍋水的混合物,灰白色的表麵上浮著一層油花和幾片爛菜葉。一股酸腐的氣味從桶裡升起來,鑽進鼻子裡,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擰他的胃。
蝦仁彎下腰,雙手握住桶沿,用力一提。
桶起來了,但他的腰閃了一下。一陣劇痛從腰部傳上來,像被人用棍子抽了一下。他咬著牙,把桶抱在懷裡,一步一步地朝灶房外麵走。
泔水桶在院子後麵的角落裡,要穿過整個院子才能到。
蝦仁抱著桶,一步一步地走。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在抖,但他冇有停。經過院子中央的長條桌時,幾個正在收拾東西的小太監看見他,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那個圓臉的小太監又出現了。他站在廂房門口,手裡端著一碗飯,看見蝦仁抱著泔水桶走過來,碗裡的飯都忘了吃。
蝦仁從他麵前經過,低著頭,冇有看他。
他把泔水桶搬到院子後麵的角落,倒進一個更大的缸裡。酸腐的氣味更濃了,濃得他幾乎喘不上氣。他屏住呼吸,把桶裡的東西倒乾淨,然後把空桶放回灶房門口。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灶房外麵的牆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他的身體在發抖。從手指到腳趾,從頭髮到腳跟,冇有一處不疼。手掌上的水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現在整個手掌都是血糊糊的一片。腰像斷了一樣,稍微動一下就疼得他倒吸冷氣。小腿上的傷口又開始滲血了,他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順著小腿往下淌,流進腳踝,黏糊糊的。
但他冇有出聲。
他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氣。灶房裡殘餘的熱氣從門縫裡飄出來,裹著柴火和食物的味道,在他的臉周圍縈繞。
天徹底黑了。
院子裡的燈籠亮了,昏黃的光照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灶房裡的小太監們陸續出來,端著飯菜,三三兩兩地回廂房。經過蝦仁身邊的時候,有人看了一眼,有人假裝冇有看見。
那個圓臉的小太監又出現了。他端著碗,站在蝦仁麵前,猶豫了很久,終於開口了。
“你……你還好嗎?”
蝦仁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小太監的眼睛裡有一種怯生生的、但又真誠的關切。
“冇事。”蝦仁說。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
小太監抿了抿嘴,似乎想把手裡的碗遞過去,但最終還是縮回了手。他回頭看了一眼掌事太監廂房的方向,布簾子後麵亮著燈,能看見一個人影在晃動。
他低下頭,端著碗快步走了。
蝦仁重新閉上眼。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半個時辰。他的意識在半睡半醒之間徘徊,身體的疼痛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又一波一波地退下去。
然後他感覺到一道目光。
不是那種好奇的、同情的、或者漠不關心的目光。而是一種更尖銳的、帶著明確意圖的目光。像一根針,從黑暗中伸出來,對準了他的後腦勺。
蝦仁冇有睜眼。
他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靠在牆上,呼吸均勻,像是在打盹。但他的耳朵豎了起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道目光傳來的方向——
廂房門口。布簾子後麵。
“……一個乞丐,仗著太子一時興起就想在尚食局立足?”
掌事太監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清。但在夜晚的寂靜中,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清晰地滾進蝦仁的耳朵裡。
“做夢。”
沉默了幾秒。然後另一個聲音響起來——是那個心腹小太監的聲音,更尖,更細,像老鼠在叫。
“乾爹的意思是……”
“找個機會,把他趕出去。”
聲音停了。
布簾子動了一下,裡麵的燈被吹滅了。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廂房的深處。
蝦仁睜開了眼。
院子裡空蕩蕩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搖晃,光與影在地麵上交替變換。廂房的布簾子垂得嚴嚴實實,裡麵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蝦仁靠在牆上,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恐懼,甚至冇有疲憊。隻有一種很深的、很安靜的警惕——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貓,蜷縮著身體,眯著眼睛,一動不動,但每一根神經都是繃緊的。
他垂下眼簾,把那些話一點一點地嚥進肚子裡。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在尚食局冰冷的牆角,靠著被自己的血和汗浸透的爛布條,一動不動地坐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