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入宮的機會------------------------------------------“這是什麼肉?為何如此美味?”,周圍的人都冇敢出聲。那些剛纔還在起鬨讓蝦仁便宜點的百姓,此刻都縮著脖子,用一種既敬畏又好奇的目光看著這個月白袍的年輕人。,手裡的樹枝還在撥著火。他抬起頭,和朱標對視了一瞬,然後低下頭,用樹枝指了指碗裡剩下的幾塊肉。“紅燒肉。”他說。“紅燒肉?”朱標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記憶裡搜尋這個菜名,“我……我吃過不少紅燒肉,但從來冇有——”,因為他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那塊肉的餘味還在他口腔裡打轉,肥而不膩,瘦而不柴,甜鹹交織,還有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某種香料的味道,在他的舌根上久久不散。“你這肉裡放了什麼?”朱標蹲下身,和蝦仁平視,“八角?茴香?桂皮?”“都放了。”蝦仁說。“不對,”朱標搖了搖頭,“這些我也放過,但味道不一樣。你這裡麵還有彆的東西。”。,也不能說這裡麵有冰糖、有生抽、有老抽、有料酒——這些要麼是這個時代冇有的,要麼是價格貴到離譜的。一個乞丐用冰糖燒肉,這本身就是個巨大的破綻。“我……”他頓了頓,聲音沙啞,“我以前是個夥伕。”,隻是安靜地看著他。,一邊撥火一邊說,聲音時斷時續,像是從記憶深處一點一點地往外撈:“跟著一個商隊走南闖北,學過一些……一些亂七八糟的做法。這肉的做法,是在一個很遠的鎮子上學的。那個鎮子……叫什麼來著……”他搖了搖頭,“記不清了。後來商隊遭了劫,人都散了,我一路要飯到了應天,就剩這身衣服和這碗肉的方子。”,抬起眼皮看了朱標一眼。
朱標的表情冇有變化,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消化這些資訊。然後他的目光從蝦仁臉上移開,落在蝦仁頭頂上方一寸的地方。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蝦仁注意到了這個細微的變化——朱標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奇怪,像是在看什麼東西,但又不太確定自己看到了什麼。
蝦仁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頭頂,什麼也冇有。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除了打結的亂髮和枯草,什麼也冇有。
“公子?”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朱標冇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蝦仁頭頂停留了大約三秒,然後收回來,重新落在蝦仁臉上。他的表情恢複了平靜,像是剛纔那一瞬間的困惑隻是錯覺。
“你叫什麼名字?”朱標問。
“蝦仁。”
“蝦仁?”朱標的眉毛挑了一下,“這是名字?”
“大家都這麼叫。”蝦仁說。他冇說這是他的遊戲ID,也冇說自己真名叫什麼——反正他也想不起來了。
朱標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蝦仁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破爛的衣服,潰爛的傷口,瘦得脫相的臉,還有那雙——他注意到蝦仁的眼睛。這雙眼睛不像是一個瀕死的乞丐該有的。
太清醒了。
“你願意跟我走嗎?”朱標忽然開口。
蝦仁的手指在樹枝上頓住了。
“我府上……缺個廚子。”朱標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既然有這個手藝,不如跟我回去。有口飯吃,有地方住,總比在城門口——”
他冇有說完,因為他看見蝦仁的表情變了。
蝦仁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極其複雜的表情——不是狂喜,不是激動,而是一種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心臟的、猝不及防的震動。但他的表情很快就平複了,變成了一種猶豫的、甚至有些勉強的神色。
“我……”蝦仁低下頭,聲音更啞了,“我這副樣子,怕是會衝撞了府上的貴人。”
“不會。”朱標說。
“我的手藝……也隻是野路子,登不了大雅之堂。”
“我剛纔嘗過了。”朱標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登不登得了大雅之堂,我說了算。”
蝦仁沉默了。
他低著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幾塊肉。湯汁已經快燒乾了,鍋底隻剩一層濃稠的醬汁,在火的餘溫中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他的腦子裡在飛速地轉。
成了。真的成了。這碗肉,真的把他送到了貴人麵前。
但他不能表現得太急切。一個剛從亂葬崗爬出來的乞丐,忽然被一個貴人看中,如果立刻點頭答應,反而顯得可疑。他需要一個“正常”的反應——猶豫、惶恐、不敢相信,最後纔是“勉強”接受。
蝦仁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朱標。
“我……”他的嘴唇微微發抖,“我真的可以嗎?”
朱標點了點頭。
蝦仁又沉默了幾秒,然後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用力地點了一下頭。“好。我跟你走。”
他說完這句話,低下頭,把手裡的樹枝插進火堆的灰燼裡,慢慢地站起來。他的腿還在抖,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差點摔倒——這一次不是演的,他的身體確實還冇有恢複。
朱標伸手扶了他一把。
那隻手很穩,掌心乾燥溫熱,力度不輕不重。
“多謝公子。”蝦仁低著頭說,冇有看朱標的臉。
這時候,一直站在後麵的冷麪隨從走上前來,在朱標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蝦仁的耳朵豎了起來——
“殿下,此人來曆不明,貿然帶入——”
“無妨。”朱標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那個冷麪隨從的表情變了。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他的目光從朱標臉上移到蝦仁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裡有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懷疑。
蝦仁感覺到那道目光像一把刀一樣刮過他的臉。他冇有抬頭,但他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
殿下。
這個年輕人被人叫“殿下”。
蝦仁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明朝,能被叫做“殿下”的,隻有一種人——皇子。而朱元璋的兒子裡,二十出頭、氣度不凡、能微服出行的——
太子朱標。
蝦仁的腦子裡像炸開了一顆雷。
他剛纔被大明太子親手扶了一把。他剛纔做的紅燒肉,被大明太子親口嚐了一口。他現在要被大明太子帶進——帶進哪裡?東宮?還是皇宮?
他的手心開始冒汗。
但他冇有抬頭,也冇有表現出任何異樣。他隻是低著頭,站在原地,像一個不知道該把手往哪裡放的、惶恐不安的乞丐。
“走吧。”朱標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溫和但不容置疑。
蝦仁點了點頭。
朱標轉身朝馬匹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白白胖胖的管事。“老趙,把他的東西收拾一下。”
管事老趙應了一聲,快步走到柳樹下麵,彎腰端起那碗還剩幾塊肉的紅燒肉,又看了一眼蝦仁放在旁邊的破瓦罐和枯樹枝,猶豫了一下,隻端起了碗,冇有拿那些破爛。
蝦仁看了一眼那個破瓦罐——那是他從路邊撿來的,本來打算用來熱肉的。但他冇有說什麼,隻是默默地跟在朱標後麵,朝馬匹走去。
冷麪隨從已經上了馬,居高臨下地看著蝦仁,目光裡的審視比剛纔更濃了。他看了一眼蝦仁的腳——光著的,腳底板上全是血痂和泥土。
“殿下,”他低聲說,“此人步行不便,不如——”
“讓他上我的馬。”朱標說。
冷麪隨從的臉色變了。“殿下不可!此人身分不明——”
“我說了,無妨。”朱標的語氣依然溫和,但這一次,溫和裡麵帶著一絲不容反駁的堅定。
他翻身上了棗紅色大馬,然後朝蝦仁伸出手。“上來。”
蝦仁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秒。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朱標的手腕——他不敢直接握手掌,怕自己的臟手冒犯了對方。朱標的手掌收緊,用力一拽,蝦仁藉著這股力,翻身上了馬背,坐在朱標身後。
馬背上有一股皮革和馬汗混合的氣味。蝦仁的爛布條蹭在朱標月白色的袍子上,留下一道灰黑色的印子。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但馬背就這麼大,他無處可退。
“坐穩了。”朱標說,然後輕輕一夾馬腹,棗紅馬邁開步子,朝城門走去。
冷麪隨從和老趙也上了馬,一左一右跟在後麵。四個人,三匹馬,穿過城門,進入應天城。
蝦仁坐在馬背上,第一次看見應天城的街景。
比他想象中更繁華。
青石板路兩旁,店鋪鱗次櫛比——布莊、糧行、酒樓、茶肆、當鋪、藥鋪,一家挨著一家。招牌上的字他大半不認識,但能從店鋪裡飄出的氣味判斷出它們是做什麼的。布莊裡有漿洗過的棉布味,糧行裡有陳年的穀物味,酒樓裡有蔥薑蒜熗鍋的香味,茶肆裡有蒸青的茶香。
街上的人很多。挑擔的貨郎在人群中穿梭,扯著嗓子吆喝;推車的腳伕滿頭大汗,車輪在青石板上碾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幾個孩子從巷子裡衝出來,追逐著一隻滾動的藤球,差點撞到馬腿上;一個婦人站在布莊門口,和掌櫃的討價還價,聲音尖利得像在吵架。
蝦仁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然後又收回來。
他注意到一件事——街上的行人看見這匹馬和馬上的人,都會主動讓路。不是那種看見官差時的驚慌躲避,而是一種下意識的、自然而然的敬畏。冇有人認識朱標的臉,但他們認識這匹馬的品相、認識這身月白袍的質地、認識馬鞍上那枚不起眼的銀質徽章。
這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對權力的本能辨識。
蝦仁低下頭,不再四處張望。他把自己縮在馬背上,儘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馬隊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更寬闊的大道。大道兩旁種著槐樹,樹蔭遮住了半邊路麵。路的儘頭,一道紅牆出現在視野中。
紅牆很高,足有兩丈餘。牆頭上覆蓋著黃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刺目的光。牆的後麵,隱約能看見幾座殿宇的屋頂,飛簷鬥拱,層層疊疊,像一群沉默的巨獸伏在城市的中心。
蝦仁的呼吸變慢了。
皇宮。
那道紅牆裡麵,就是大明的皇宮。馬皇後就在那道牆後麵的某座宮殿裡,躺在一張他不知道在哪裡的床上,正在被一種他不知道名字的疾病吞噬生命。
而他,一個從亂葬崗爬出來的乞丐,馬上就要跨進那道牆。
馬隊在一道側門前停了下來。
側門不大,隻能容兩個人並排通過。門的兩側站著四個侍衛,穿著青色的鴛鴦戰襖,腰懸長刀,目光如鷹。他們看見朱標,齊齊單膝跪地,低著頭,冇有出聲。
朱標翻身下馬,老趙立刻上前接過韁繩。冷麪隨從也下了馬,站在朱標身後,目光警惕地看著四周。
蝦仁從馬背上滑下來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扶住馬鞍,穩了穩身體,然後低著頭站在朱標身後,不敢亂動。
朱標走到側門前,轉身看了蝦仁一眼。
“進來。”他說。
蝦仁抬起頭,看著那道門。
門檻是漢白玉的,被無數人的腳步磨得光滑如鏡。門檻的後麵,是一條青磚鋪成的甬道,筆直地向前延伸,消失在遠處一座殿宇的陰影裡。甬道兩旁是高大的紅牆,牆上每隔幾步就有一個鐵製的燈架,燈架上的油還冇有點。
蝦仁邁出了第一步。
他的光腳踩在漢白玉門檻上,石頭冰涼的溫度從腳底板傳上來,像一根針,從他的腳底一直紮到天靈蓋。
他跨過了門檻。
就在他的腳落在門檻另一側的地麵上的那一瞬間——
叮——
一個冰冷的、機械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不是從光幕裡傳出來的,而是直接響在他的腦子裡,像一根針紮進了他的鼓膜。
危險指數上升
蝦仁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的身體微微僵住了,像是被人從背後潑了一盆冷水。但他冇有停下來——隻是頓了那麼一瞬,然後繼續往前走,跟在朱標身後,沿著甬道一步一步地走。
他的表情冇有變化,甚至冇有皺一下眉頭。但他的後背在冒冷汗,那件本來就破爛的衣服貼在麵板上,黏糊糊的,像是被人按進了水裡。
危險指數上升。
上升了多少?從多少升到多少?什麼危險?是有人要殺他,還是係統在警告他這裡不安全?還是說——
他不能問。他現在在皇宮裡,前麵走的是大明太子,旁邊站著的是太子身邊的侍衛,他身後就是那道剛剛跨過的宮門。他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不能讓人發現他剛纔聽到了什麼。
蝦仁低下頭,把所有的疑問和恐懼都壓進胸腔最深處,隻留下一張麵無表情的、木然的、像是被這座皇宮的氣勢嚇傻了的乞丐的臉。
甬道很長。兩邊的紅牆越來越高,天空被擠壓成一條窄窄的帶子,灰濛濛地懸在頭頂。遠處有鐘聲傳來,沉悶而悠遠,一聲一聲地,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心跳。
蝦仁走在朱標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光腳踩在青磚上。磚縫裡有青苔,踩上去滑滑的,帶著一股潮濕的、腐朽的氣味。
他的腦海裡反覆迴響著那句話——
危險指數上升。
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他進來了。他跨過了這道門檻,他站在了皇宮的土地上。不管前麵等著他的是什麼,他都已經冇有退路了。
宮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發出一聲沉悶的、厚重的響聲。
蝦仁冇有回頭。
他隻是跟著朱標,一步一步地,走向皇宮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