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坐在駕駛座上,一動不動。
車內的空氣安靜得隻能聽見他自己的心跳聲。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方向盤上那被磨得有些光滑的五菱標誌,又看了看中控台上那個自己花三十塊錢包郵買的手機支架。
一切都和一分鐘前一模一樣,廉價而又真實。
可他的世界,已經徹底翻了個底朝天。
現實的維護者?
陳陽自嘲地笑了笑。
一個連下個月房租都要算計半天的社畜,一個老闆在群裡@一下就得秒回“收到”的打工仔,居然是維護現實的大佬?
這比讓他相信公司的餅能兌現,還要離譜。
但他知道,那不是夢。
腦海中那幾句言簡意賅,卻蘊含著無盡資訊量的話,像烙印一樣深刻。
“你的世界,是‘根’。”
“所有你遇到過的世界……都是從這‘根’上生長出的‘故事’。”
“你是唯一的‘執行者’。”
陳陽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開始飛速地倒放自己接過的那些訂單。
那個錯把香水當聖水,差點在凡間鬧出烏龍的精靈公主莉雅娜……是因為她的“故事”設定出了BUG,邏輯不自洽,需要他這個“執行者”去送她一程,讓她回到正確的劇情線上?
那個在亡者峽穀,與無數賽車手爭奪“鑰匙”的亡命競賽……是為了修復某個“故事”丟失的關鍵道具,或者說,是給那個世界打上一個關鍵的“補丁”?
還有財神趙公明,以及剛剛收下的學生李靖和哪吒……他們的出現,難道是因為“封神”這個故事的資料庫需要更新,而自己用Excel給他們進行的“數碼化管理”啟蒙,就是一次遠端“技能升級”?
越想,陳陽的心就越涼,手腳也跟著發麻。
過去那些驚險刺激,偶爾還有些啼笑皆非的經歷,在此刻被重新串聯起來,展現出了一個冰冷而又宏大的真相。
他不是在體驗人生,他是在工作。
一份真正的,字麵意義上,能影響無數“世界”的工作。
就在他沉浸在這足以讓任何一個哲學家瘋掉的思考中時,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將他從宏大的宇宙敘事中,粗暴地拽回了現實。
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周扒皮”。
是他的頂頭上司,周經理。
陳陽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手指劃向接聽鍵,這是他長達數年的社畜生涯裡,刻進DNA的肌肉記憶。
電話剛一接通,周經理那標誌性的,充滿了不耐和焦躁的咆哮就從聽筒裡噴了出來。
“陳陽!你人呢?死哪兒去了?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下午的季度復盤會,你的PPT做完了沒有?我跟你說,這次要是再被三組的比下去,咱們整個組的年終獎都別想要了!”
一連串的質問,像是機關槍一樣掃射過來。
若是放在一天前,不,哪怕是十分鐘前,陳陽都會立刻點頭哈腰,連聲道歉,然後保證馬上把PPT發過去。
但是現在……
陳陽聽著電話那頭歇斯底裡的聲音,臉上卻沒有任何錶情。
他隻是靜靜地聽著。
腦子裏,隻有一個荒誕的念頭在盤旋。
我剛剛從一個由無數“死亡念頭”組成的墳場回來,幫助一個不知活了多少億年的神秘存在,埋葬了一個足以侵蝕其他世界的“病毒故事”。
而我的老闆,現在正為了一個關係到幾千塊年終獎的PPT,對我破口大罵。
這種感覺……
就好像一個剛剛在覈彈按鈕旁邊站崗的士兵,突然接到村長的電話,讓他趕緊回家幫忙掰玉米。
一種極致的,荒謬的,令人想笑的錯位感。
“你聽沒聽見我說話!啞巴了?!”周經理的怒火又上了一個台階。
陳陽終於有了反應。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一點,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語氣,緩緩地,清晰地說道:
“聽見了。”
“知道了。”
“在做了。”
說完,不等對方再噴出任何一個字,他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整個車庫,再次恢復了寂靜。
陳陽看著黑下去的手機螢幕,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
就在結束通話電話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身上某種無形的枷鎖,碎了。
那個為了生存而唯唯諾諾的社畜陳陽,似乎連同那個被埋葬的“故事”一起,永遠地留在了萬念歸墟。
他重新發動了五菱宏光,車子駛出地庫,匯入了城市的晚高峰車流。
窗外的世界,霓虹閃爍,人聲鼎沸。
過去,他看這一切,看到的是生活的壓力,是擁擠的牢籠。
而現在,他看著車窗外每一個行色匆匆的路人,每一棟亮著燈的寫字樓,眼神卻變得不同了。
這裏,是“根”。
是一切故事的起點,是無數世界的基石。
而他,是這裏的守護者。
從今天起,他不僅要為了自己的房租和三餐奔波。
更要為了這片現實的安寧,開好他的網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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