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搖滾樂，像是凝固的岩漿，糊住了陳陽的每一個感官。
他的耳膜在嗡嗡作響，眼前是無數道由地獄火組成的，瘋狂閃爍的射燈。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硫磺味，以及億萬惡魔混合在一起的，充滿了原始慾望的汗臭味。
五菱宏光S的車身，還在因為剛才那次粗暴的“存在歸零”，而發出不堪重負的輕微顫抖。
車內，一片死寂。
陳陽和太乙真人，像兩個被嚇傻了的土撥鼠，僵在座位上，透過擋風玻璃，獃滯地看著眼前這光怪陸離，堪稱魔幻現實主義的景象。
舞台很大，大到無邊無際。
舞台之下，是黑壓壓的，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觀眾”。
長著犄角的、拖著尾巴的、渾身冒火的、三頭六臂的……各種隻在神話傳說裡出現過的妖魔鬼怪，此刻都匯聚在這裏，組成了一片瘋狂的，不斷起伏的，黑色的海洋。
它們隨著那狂暴的音樂，嘶吼著，咆哮著，將自己最原始的惡意與瘋狂，盡情地釋放出來。
而舞台的正中央，那個俊美得讓萬物失色的地獄君主，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天降神車”，給打斷了施法。
音樂，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億萬惡魔的嘶吼聲，也出現了剎那的凝固。
無數道充滿了疑惑、暴戾、饑渴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這輛從天而降的，畫風與整個地獄格格不入的紅色小貨車上。
氣氛，在這一刻，尷尬到了冰點。
陳陽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停止跳動了。
他有一種預感，隻要自己現在敢推開車門，下一秒，就會被那億萬瘋狂的惡魔，連人帶車，撕成最原始的粒子。
然而，舞台上的路西法，隻是愣了一秒。
下一秒，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綻放出了一個無比燦爛，充滿了惡趣味的笑容。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最有趣的玩具。
他沒有停止演唱，而是即興地，將剛剛發生的一切，融入了他那充滿了叛逆與嘲諷的歌詞裏。
-“看啊！一隻迷途的羔羊，撞破了天堂虛偽的牆！”
他一邊唱著，一邊邁開長腿，優雅地走到了五菱宏光S的車前。
-“它帶著地獄的火焰，和天堂的恐慌，墜落在我為你們譜寫的，這最終的樂章——！”
他伸出穿著黑色皮手套的手，輕輕地，敲了敲五菱宏光S的車頭蓋，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這個動作，彷彿是一個訊號。
停滯的音樂，再次以一種更加狂暴，更加猛烈的方式，轟然炸響！
億萬惡魔的嘶吼，也匯成了更加恐怖的聲浪，席捲了整個地獄！
它們以為，這是精心安排的，演唱會的特別環節！
“嗷——！！！”
路西法一隻腳，瀟灑地踩在了五菱宏光的引擎蓋上，將它當成了自己的專屬舞台。他低下頭，那雙彷彿蘊含著整個星空的銀色眸子，穿透了擋風玻璃，帶著一絲戲謔，玩味地看著車裏那個已經麵如土色的社畜司機。
陳陽感覺自己的頭皮，都要炸開了。
他這是什麼地獄級的社死現場？
在全球直播，不對，是全宇宙直播的演唱會上，作為“特邀嘉賓”，被主唱踩在車頂上唱歌？
-“老……老神仙……現在怎麼辦？”陳陽的聲音都在發抖。
-“跑……跑不了啊！”太乙真人已經快哭出來了，他指著車窗外那些形態各異，但都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惡魔，“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把咱們拆了當點心吃！現在外麵有幾億個！”
一曲終了。
在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瞬間，整個地獄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歡呼。
路西法從引擎蓋上跳了下來，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燕尾服，衝著台下的億萬惡魔，行了一個完美的謝幕禮。
然後，他轉過身，緩步走到駕駛座的車門旁。
-“咚、咚、咚。”
他屈起手指，極有禮貌地，敲了敲車窗。
陳陽的身體，猛地一顫。
-“怎麼？我尊貴的‘專案經理’，看演唱會看到VIP席位，還不捨得下車嗎？”
路西法那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進來。
陳陽知道，躲是躲不過去了。
他一咬牙，一跺腳，顫抖著手，推開了車門。
“轟——！！！”
一股混雜著硫磺、火焰、以及億萬生靈慾望的恐怖熱浪，撲麵而來。
陳陽剛一露頭，下方那億萬惡魔觀眾，瞬間就沸騰了！
-“看！是活的凡人！”
-“好新鮮的靈魂！聞起來一定很美味！”
-“撕碎他！撕碎他！”
無數充滿了惡意的嘶吼，像潮水一樣湧來。陳陽兩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路西法見狀，隻是輕笑一聲。
他打了個響指。
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擴散開來。
剛才還喧囂沸騰的惡魔海洋，剎那間，鴉雀無聲。所有的惡魔，都匍匐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我尊貴的客人，受到了驚嚇。”
路西法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地獄的每一個角落。
-“真是一群……不懂禮貌的觀眾。”
他轉過頭，看著臉色煞白的陳陽，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別緊張，我的朋友。歡迎來到我的個人演唱會，壓軸場的，安可環節。”
-“朋友？”陳陽嘴角抽搐，“我差點就成了你粉絲的點心了！”
-“一個意外。”路西法聳了聳肩，漫不經心地說道，“我隻是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把‘寂滅模式’給用掉了。感覺怎麼樣？我的這份‘天使投資’，還算物超所值吧？”
陳陽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著路西法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腦海裡。
-“你……你早就知道我們會出現在這裏？”
-“當然。”路西法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寂滅模式’的本質，是將自身的存在‘歸零’，從而跳出原有的邏輯框架。但能量是守恆的，當你們重新‘凝聚’時，自然會出現在與你們因果糾纏最深的‘錨點’附近。”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五菱宏光S那顆已經完全變成黑紅色的引擎。
-“而我，親手將我的‘地獄火種’，注入了你的心臟。你說，這個宇宙裡，還有比我更牢固的‘錨點’嗎？”
-“從你接受我投資的那一刻起，我的朋友，你就已經被我這條看不見的鎖鏈，給牢牢拴住了。”
陳陽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原來，從頭到尾，自己都隻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所謂的潛入，所謂的逃亡，都隻是在這位地獄之主劃定的圈子裏打轉。
路西法似乎很滿意陳陽的表情，他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不過，我確實沒想到，你們會把出場方式，搞得這麼……華麗。”
他抬起頭，看向上方，那片由無數魔眼構成的“直播螢幕”。
-“你瞧，整個天堂，現在都看見你了。”
-“一個本該在‘育嬰房’裡，悄悄偷東西的小賊，卻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地獄之主的演唱會現場，還成了我踩著唱歌的‘道具’。”
-“你猜，米迦勒現在，會是什麼表情？”
陳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感覺眼前一黑。
完了。
芭比Q了。
這下別說潛入了，他現在估計已經是三界通緝名單上，排名第一的靚仔了。
-“好了，既然隱秘潛入的‘A計劃’已經宣告破產。”
路西法拍了拍陳陽的肩膀，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那麼，就讓我們來談談，更加簡單、粗暴，也更加有趣的……”
-“B計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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