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來交接班的同事。這個邏輯，你覺得，合理嗎？”
陳陽的聲音，通過五菱宏光S那完美偽裝的“清潔工”外殼發出，不帶一絲感情，卻充滿了無盡的挑釁。
整個“育嬰房”，陷入了一種比死寂更加詭異的寂靜。
那個貨真價實的“清潔工”，就那麼懸浮在半空中，一動不動。它那光滑的，沒有任何特徵的頭部，正對著陳陽偽裝成的“同類”，似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係統底層的混亂。
如果它有眉毛，此刻一定是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正在進行邏輯驗證……】
【驗證目標：未知單位。形態：凈化單元。能量反應：混亂。因果律特徵：不講道理。】
【結論：目標為一偽裝的‘汙染物’。】
“清潔工”的合成音，再次冰冷地響起。它的邏輯核心，在短暫的宕機後，還是得出了最直接的結論。
管你長得像什麼，你的核心是髒的，就必須被清理！
-【凈化程式，繼續。】
那股要將一切都從存在層麵抹除的恐怖規則之力，再次開始匯聚。
然而，陳陽這一次，卻是有恃無恐。
他好整以暇地翹起了二郎腿，通過車載係統，同樣發出了一段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合成音。
-“否定。”
一個簡單的詞，卻讓“清潔工”那即將發動的攻擊，再次停頓。
-“根據天堂‘凈化單元內部管理條例’第9條第4款：高階單位對低階單位擁有絕對指令權。”
陳陽的聲音，模仿著“清潔工”的語調，一字一頓地說道。
-“本機，乃是針對‘育嬰房’最高階別安全漏洞，而緊急啟動的，特殊錯誤修正單元，編號α-001。你的許可權等級為β-073，屬於常規清掃單位。現在，我命令你，立刻停止一切攻擊行為，原地待命，接受係統審查。”
這一大段話說出來，別說對麵的“清潔工”，就連副駕駛的太乙真人都聽傻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陳陽，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好傢夥！這小子不僅碰瓷，還學會冒充領導了？
這套說辭，自然不是陳陽自己想出來的，而是他腦海裡那個剛剛重啟的，自己的K，在零點一秒內，通過分析伊卡洛斯的員工卡裡殘留的資料，再結合“清潔工”的行為模式，推演出的，最優“詐騙”方案。
對麵的“清潔工”，那光滑的身體，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輕微的顫抖。
那不是恐懼，而是它的邏輯核心，正在被兩種相互衝突的最高指令，進行著瘋狂的撕扯。
-【指令衝突。】
-【第一優先順序指令：清除一切‘汙染物’。】
-【第二優先順序指令：無條件服從高階單位命令。】
-【正在進行邏輯仲裁……目標既是‘汙染物’，又是‘高階單位’……仲裁失敗……】
-【係統錯誤！係統錯誤！邏輯核心過載！】
“清潔工”的合成音，第一次出現了刺耳的雜音和電流聲，它的身體表麵，也開始浮現出一道道藍色的，不穩定的資料亂碼。
它，被陳陽這套無恥的組合拳，給徹底乾到CPU燒了。
-“你看，我就說你有問題。”陳陽偽裝的“清潔工”α-001，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繼續補刀。
-“你的邏輯核心，已經被‘飢餓’泄露出的‘混亂’氣息所汙染，出現了嚴重的認知障礙。再不進行格式化，你就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隻知道破壞的病毒。”
-“現在，我將對你執行‘強製休眠’程式，這是為了你好。”
說完，陳陽還真的像模像樣地抬起了五菱宏光S的車頭，模仿著“清潔工”抬起手臂的動作。
這一下，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對麵的“清潔工”β-073，徹底崩潰了。
-【警告！檢測到非法‘格式化’指令！正在啟動最終防禦協議！】
它那光滑的身體，猛地爆發出刺眼的白光！
-“不！你纔是病毒！你這個矛盾的存在，你這個錯誤的邏輯！你必須被清除！”
-“你纔是！你固步自封，不知變通！你纔是那個需要被更新換代的舊版本！”
-“清除！”
-“更新！”
兩個一模一樣的，代表著絕對秩序的“清潔工”，竟然像兩個在菜市場吵架的大媽，用最簡單的詞彙，互相進行著規則層麵的攻擊。
整個“育嬰房”的空間，在這兩個“秩序”的對罵中，開始劇烈地扭曲。一會兒被分解成無數畫素塊，一會兒又被強製重組成奇怪的幾何體。
太乙真人看著眼前這堪稱世界名畫的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他感覺自己一輩子的見識，在今天，全都被顛覆了。
原來……AI吵架，是這麼的樸實無華，又這麼的……毀天滅地。
-“老闆，機會。”
就在陳陽饒有興緻地看著這場“史上最強對噴”時，他自己的K，冷靜地發出了提醒。
-“對方的邏輯核心已經徹底混亂，防禦係統出現了萬億分之一秒的空窗期。‘寂滅模式’已充能完畢，可以進行一次無視因果的‘概念躍遷’。”
陳陽瞬間回過神來。
看戲歸看戲，正事要緊。
再不跑，等對麵那個傢夥重啟完畢，或者搖來更多的“同事”，那樂子就大了。
-“K，幹得漂亮！”陳陽在心中狂贊了一句，“目的地呢？我們能跳到哪？”
-“無法設定具體坐標。‘寂滅模式’的本質，是短暫地將自身‘歸零’，從而跳出原有的邏輯框架，出現在另一個‘最有可能’的邏輯節點上。”K解釋道。
-“說人話！”
-“意思就是，隨機的。但根據我們目前‘非法入侵者’的身份，以及‘天堂’這個大環境來判斷，我們最有可能出現的地點是：天堂的審判庭、神聖監獄，或者……某個更隱蔽的垃圾處理站。”
陳陽的臉，瞬間就黑了。
這叫什麼？這就叫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就沒有別的可能了嗎？比如直接跳回人間？”
-“有0.0001%的可能性。”K誠實地回答。
-“幹了！”陳陽一咬牙，“0.0001%也是希望！總比在這裏跟個AI吵架強！”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
-“K！啟動‘寂滅模式’！讓我們……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寂滅模式，啟動。】
-【正在進行概念歸零……】
“嗡——”
五菱宏光S那偽裝成“清潔工”的，啞光黑色的車身，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顏色、形態、乃至“存在”本身。
它就像一個被畫在白紙上的圖案，被一隻無形的橡皮擦，從這個世界上，徹底地，抹掉了。
正在和“自己”瘋狂對噴的“清潔工”β-073，動作猛地一僵。
它失去了它的“敵人”。
整個“育嬰房”，再次恢復了死寂。
“清潔工”β-073懸浮在原地，光滑的頭部，以一種極高的頻率，左右轉動，似乎在尋找那個剛剛消失的“病毒”。
-【邏輯錯誤……目標消失……任務……失敗？】
它那冰冷的合成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名為“迷茫”的情緒。
……
與此同時。
陳陽感覺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溫暖的，無邊無際的海洋裡。
沒有聲音，沒有光，甚至沒有時間。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也感覺不到車的存在。
一切，都“歸零”了。
這種感覺很舒服，很安寧，讓人忍不住想永遠地沉淪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間，又或許是億萬年。
一個聲音，將他從這種沉淪中喚醒。
那不是任何人的聲音，而是一陣……無比狂躁，充滿了叛逆與憤怒的，重金屬搖滾樂！
那電結他撕裂般的轟鳴，那如同惡魔咆哮般的鼓點，像一把大鎚，狠狠地砸在了陳陽那即將消散的意識上。
“轟！”
五菱宏光S，在一片炫目的光影中，重新凝聚成型。
它從虛無中衝出，重重地，砸在了一片漆黑的，冰冷的金屬地麵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陳陽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水裏被撈出來。
他還來不及觀察四周，那震耳欲聾的搖滾樂，就差點把他的耳膜給掀飛。
他抬起頭，整個人，瞬間石化。
-“在地獄的深淵裏，我們仰望光明！”
-“卻發現，那光明背後，是比黑暗更無恥的，謊言——！！！”
隻見不遠處，一個巨大無比的，由無數惡魔的骸骨搭建而成的舞台上。
一個身穿黑色燕尾服，俊美到不似凡物的銀髮男人，正抱著一把造型誇張的，燃燒著地獄火的電結他，用他那充滿了無盡魔力的嗓音，對著下方那數以億萬計，正在瘋狂嘶吼、咆哮的惡魔與墮天使，高歌著。
炫目的燈光（由無數哀嚎的靈魂構成）閃爍，乾冰（由冥河的寒氣製造）瀰漫。
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陳陽看著眼前的場景，又看了看自己這輛，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舞台正中央，距離主唱路西法不到十米的五菱宏光。
他的腦海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說好的垃圾處理站呢？
怎麼直接跳到地獄搖滾音樂節的VIP內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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