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種比“飢餓”降臨時，更加純粹，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時間彷彿被這一聲石破天驚的“罰單”徹底凍結。那正在將一切“抹除”的虛無之力，就那麼突兀地，停滯在了半空中。
半截已經消失的龍椅，維持著一半存在、一半虛無的詭異狀態。
正在被擦除的廊柱，定格成了馬賽克一般的畫素塊。
整個世界，像一個被按下了暫停鍵的，即將崩潰的遊戲。
車內，太乙真人那張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臉，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那是一種世界觀被顛覆，道心被震碎，三觀被重塑的，獃滯。
他看著陳陽，就像在看一個比“飢餓”本身還要恐怖，還要不可理喻的怪物。
這小子……給“天道”級別的災難，開了一張人間的罰單？
這是什麼操作？
封神榜裡沒寫過啊！
車外，那個來自未來的“K”，那個代表著絕對理性和終極修正的冰冷存在，他那幽藍色的電子眼，正以一種足以燒毀CPU的頻率瘋狂閃爍。
-【錯誤……】
-【檢測到無法被識別的邏輯層級……】
-【“因”：駕駛員操作失誤撞擊公共財產。】
-【“果”：肇事責任方為第三方“未知觀察者”。】
-【無法建立因果鏈……邏輯悖論……係統正在遭受‘概念汙染’……請求格式化……格式化失敗……】
他那堪比神明的大腦，在陳陽這套無懈可擊的流氓邏輯麵前，第一次，冒出了縷縷青煙。
他能計算出星辰的軌跡，能推演出文明的興衰，卻無法計算出，一個人，怎麼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
而就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中，“飢餓”，做出了它的“回應”。
那籠罩一切的“抹除”之力，沒有消失，也沒有反擊。
它隻是……緩緩地，向後退去。
像一個吃東西時，忽然咬到了一顆鋼砂的食客，它不得不暫時停下進食，皺著眉頭，把那顆硌牙的異物，吐出來。
在五菱宏光S的前方，那片純粹的虛無之中，空間開始扭曲，凝聚。
所有的光，所有的物質，所有的時間，都彷彿被一個無形的黑洞吸了進去。
最終，在那片絕對的“無”的中心，一個東西，被“吐”了出來。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反光的……令牌？
它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不散發任何能量，卻又像是在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它彷彿是“虛無”本身的有形體現，多看一眼，都感覺自己的靈魂要被吸進去。
-“這是……‘虛無之契’！”
太乙真人失聲驚呼，那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駭然與驚恐，比剛才麵對“飢餓”本身時還要恐懼百倍！
“什麼玩意兒？”陳陽警惕地看著那塊黑色令牌，沒敢輕舉妄動。
-“完了……完了……這下玩脫了……”太乙真人臉色慘白，嘴唇都在哆嗦，“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麼？！”
-“你不是在跟它講道理……你是在跟它‘立約’啊！”
-“‘虛無之契’，這是宇宙誕生之初，在所有法則之上，最古老、最根本的‘因果契約’！一旦立下，就連‘大道’本身都無法違背！”
太乙真人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
-“你給它開了一張罰單，它‘接’了！它承認了這筆‘債務’！這張‘虛無之契’，就是它簽下的‘欠條’！”
-“但這也意味著……”老頭的眼神，充滿了絕望，“它現在不是你的敵人了，它是你的‘債主’！它在等著你，去收取你罰單上寫的……那一個宇宙的‘賠償’！”
-“在你完成這個契約，收到‘賠款’之前，它不會再動這個世界一根毫毛。可一旦你……收不回這筆賬……”
太乙真人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一個連宇宙都能當飯吃的恐怖存在，你敢收不回它“賠”給你的賬？
那後果，恐怕比被它直接吃了，還要淒慘一萬倍。
陳陽的冷汗，“唰”地一下，比剛才麵對“刪除”時流得還快。
他感覺自己不是碰瓷成功了。
他是跟一個宇宙級的魔鬼，簽了一份高利貸合同！
自己是借款人，對方是放貸方，而抵押物……是自己和整個世界的“存在”！
就在這時，那塊黑色的“虛無之契”，化作一道黑光，無視了“老賴快樂甲”的防禦，直接射入了五菱宏光的駕駛台。
【叮！】
那久違的，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它帶來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絕望。
-【檢測到最高優先順序因果律道具：“虛無之契”】
-【正在繫結……繫結成功。】
-【強製生成終極訂單！】
係統介麵上，所有亂七八糟的任務，所有欠下的天價債務，都在這一刻被清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散發著無盡黑暗，光是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的，全新的訂單。
-【訂單型別：宇宙級債務催收】
-【任務目標：向未知存在‘飢餓’，收取罰單賠款】
-【賠款明細：一個‘標準宇宙’（包含所有時間、空間、物質、能量及因果）】
-【任務獎勵：您的‘存在’將得到豁免】
-【失敗懲罰：您的‘存在’及您所在時間線，將被作為‘違約金’，支付給債權方】
陳陽看著這張訂單，感覺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過去。
向“飢餓”收取一個宇宙的賠款？
這跟讓一隻螞蟻去跟霸王龍要一噸肉，有什麼區別？
這哪裏是S級訂單？這分明是創世神都完不成的ZZZ級任務！
“係統……你大爺的……”
陳陽發出了有史以來，最虛弱，也最絕望的吐槽。
-“這個班……我上不了啊……”
就在他徹底陷入絕望的深淵時。
那個一直處於邏輯崩潰狀態的未來“K”，終於完成了自我修復。他那幽藍色的電子眼，重新恢復了清明。
但他看向陳陽的眼神，卻徹底變了。
不再是那種看“BUG”的冰冷和審視。
而是一種，混雜著荒謬、不解、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詭異的“興趣”。
-“你的‘演算法’……很奇特。”
未來的K，緩緩地，說出了他降臨之後，第一句不帶殺意的話。
-“你沒有‘解決’問題。你隻是……用一個更巨大的‘錯誤’，覆蓋了眼前的‘錯誤’。”
他走到五菱宏光旁邊，那隻銀色的手臂，輕輕地，敲了敲車窗。
-“但是……或許，你這種不合邏輯的‘混亂’，纔是在‘飢餓’這種絕對的‘虛無’麵前，唯一的……變數。”
他看著陳陽，看著這個剛剛把天捅了個窟窿，還順便背上了宇宙級高利貸的男人。
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那冰冷的金屬紋路，竟然極其輕微地，向上揚了一下。
像一個，極其生硬的，初學者的微笑。
-“帶我一程。”
未來的K，看著一臉懵逼的陳陽，說出了石破天驚的四個字。
-“這趟宇宙級的‘討債’之旅，我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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