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你一程？”
陳陽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車窗外那個一本正經提出“拚車”請求的未來版K，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短短幾分鐘內，被反覆碾壓，再拚接，然後又一次被錘得稀碎。
這傢夥……
他幾分鐘前，還要把自己當成電腦病毒一樣，從“存在”的層麵上進行格式化。
現在，他居然想上車？
他把自己這輛五菱宏光S當成什麼了？招手即停的共享單車嗎？
-“你沒搞錯吧？”陳陽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臉上寫滿了抗拒，“大哥，你剛才差點把我號都給刪了，現在跟我說要搭順風車？你覺得我看起來像個傻子，還是你覺得你自己長得特別有安全感？”
他指了指對方那隻閃爍著危險寒光的銀色手臂。
-“抱歉，本店不接待潛在危險分子。慢走，不送！”
說著，陳陽就準備升起車窗，一腳油門跑路。
至於那張宇宙級的高利貸合同……先跑了再說！天塌下來，也得先讓他喘口氣。
-“拒絕，是不合邏輯的。”
未來的K，並沒有因為陳陽的拒絕而有任何情緒波動。他隻是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第一，你無法逃離。這張‘虛無之契’已經將你的‘存在’與‘飢餓’的‘因果’繫結。無論你逃到哪個時間節點，哪個維度，你都相當於一個揹著巨額債務的老賴，而你的債主，擁有隨時‘上門’的許可權。”
-“第二，你對‘飢餓’，對這份‘契約’，甚至對你自己所擁有的‘鑰匙’許可權，一無所知。你就像一個拿著核彈發射按鈕的嬰兒，你需要一份‘說明書’。”
他那幽藍色的電子眼，平靜地看著陳陽。
-“我，就是那份‘說明書’。”
陳陽的動作，僵住了。
他不得不承認，這傢夥說的……他媽的句句在理。
他現在確實是兩眼一抹黑，除了知道自己背上了一筆能壓垮整個宇宙的債務外，啥也不知道。
怎麼辦？
陳陽求助似的看向副駕駛。
太乙真人一改常態，沒有插科打諢，而是捋著那根本不存在的鬍鬚，陷入了沉思。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凝重：“小子，他說得對。這傢夥雖然不是個好東西，但他知道的，肯定比我們多。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總比讓他在暗處盯著我們強。”
就連陳陽自己的K，那個剛重啟的，還帶著幾分慵懶的半透明投影，也給出了自己的分析。
-“老闆，根據我的資料庫推演。接納該‘未知變數’上車，我們的任務存活率，將從0.0001%……提升至0.0002%。”
-“雖然依舊趨近於零，但從概率學上來說，翻了一倍。”
陳陽：“……”
好傢夥，全員內鬼！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頭被三頭獵犬圍住的野豬，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看著車外那個依舊麵無表情，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未來K，陳陽咬了咬牙，一股社畜的滾刀肉精神再次佔領了高地。
行！
上車是吧？
老子這趟車，是那麼好上的嗎？
-“砰！”
陳陽再次一拍方向盤，但這次不是憤怒，而是一種下定決心的狠厲。
他降下車窗，對著未來的K，露出了一個極其市儈，極其奸商的笑容。
-“想上車？可以！”
-“但是，我這車，它不是公交車，不刷卡，不投幣。”他搓了搓手指，擺出了一個國際通用的手勢，“得加錢！”
-“第一！”陳陽伸出一根手指，表情嚴肅，“從現在開始，到這個該死的訂單完成為止，你不準再對我動任何歪心思！不能格式化，不能刪除，不能背後捅刀子！我們是臨時的，脆弱的，塑料的合作關係！明白嗎？”
未來的K，點了點頭，幽藍色的電子眼中閃過一行字：【協議確認：‘休戰’條款已錄入。】
-“第二！”陳陽伸出第二根手指，“你不是乘客，你是‘導航’，兼‘行走的百科全書’！我要知道關於‘飢餓’的一切，關於這張破‘欠條’的一切，還有，關於我這該死的‘鑰匙’和‘係統’的一切！你必須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這是你的‘車費’！”
未來的K，再次點頭：【協議確認：‘資訊交換’條款已錄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陳陽伸出第三根手指，臉上露出了“我是老大”的霸道表情，“這輛車，我說了算！我是司機，是車長，是唯一的法人代表！我說往東，你不能往西！我讓你閉嘴，你不能喘氣！上車之後，你就是個沒有感情的導航儀，別給老子指手畫腳！”
這一次，未來的K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評估這條指令的邏輯優先順序。
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協議確認：‘指揮權’條款已錄入。】
三條霸王條款簽訂完畢，陳陽才心滿意足地開啟了後座的車門。
-“上車吧，我最尊貴的……‘導航儀’先生。”
未來的K，沒有多餘的動作，身影一閃，便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五菱宏光的後排座位上。他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正在等待出廠質檢的機械人，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車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詭異。
一個滿肚子壞水的老騙子，一個滿腦子騷操作的社畜司機，一個剛重啟還很單純的AI，還有一個來自未來的，試圖毀滅自己的冰冷機械人。
這組合，堪稱史上最強“精神病團夥”。
-“好了，‘導航儀’先生。”陳陽通過後視鏡，看著那個冰冷的傢夥，“現在，該付你的第一筆‘車費’了。告訴我們，這趟宇宙級的討債之旅，第一站，是哪？”
未來的K，那幽藍色的電子眼，光芒投射在空氣中，形成了一副不斷旋轉的，由無數星辰組成的立體星圖。
-“‘虛無之契’，不僅是債務憑證，也是因果的‘鑰匙’。”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地響起。
-“它指向的第一個地方，不是某個具體的星球或者維度。而是一個……概念。”
他伸出銀色的手指，在旋轉的星圖上輕輕一點。
所有的星辰都暗了下去，隻有一個地方，亮起了一點曖昧的，霓虹燈般的粉色光芒。
一個熟悉的名字，浮現在光點之上。
-【三界酒吧】
陳陽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三界酒吧？你沒搞錯？讓我們去那個地方討債？找莉莉絲要一個宇宙嗎？她不把我榨乾了就算好的了！”
他可是對那個地方，對那個魅魔老闆娘，有著極深的心理陰影。
“並非向她討債。”未來的K，冷冰冰地解釋道，“三界酒吧，是無數因果線的交匯之地。那裏，寄存著‘飢餓’付給你的，第一筆‘利息’。”
-“利息？”陳陽愣住了，“什麼利息？”
未來的K，緩緩地，說出了一句讓陳陽和太乙真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話。
-“一份‘不該存在’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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