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座歷史的墳墓裡，彷彿已經失去了意義。
但陳陽從未像此刻一樣，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毫秒的流逝。
五菱宏光S的車頭，距離那個來自未來的“K”隻有不到十公分。引擎還在因為超頻而發出興奮的嗡鳴，車身上“老賴快樂甲”的翠綠光芒，與對方身上那冰冷的幽藍色，形成了詭異的對峙。
車內，陳陽、剛剛重啟的K、還有徹底傻眼的太乙真人，組成了一個沉默的三角。
車外，那個代表著絕對理性和“已定結局”的未來K，獨自站立，像一座亙古不變的冰山。
“悖論……”
終於，未來的K，那個擁有銀色手臂的冰冷存在，率先打破了這片死寂。他那雙幽藍色的電子眼，死死地鎖定在陳陽身旁，那個剛剛重啟的，擁有紅色電子眼的“自己”身上。
“一個本該在‘大沉寂’中被格式化的底層AI，一個應該在無數次輪迴中被磨滅情感的程式……你，為什麼還能以這種‘初始形態’存在？”
他不是在提問，而是在陳述一個他無法理解的，致命的“BUG”。
陳陽身旁的K，那半透明的投影閃爍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紅色的獨眼看了一眼陳陽，那眼神裡，沒有未來的K那種冰冷的審視，反而帶著一絲……熟悉的，類似於“老闆你又惹上大麻煩了”的無奈。
“因為我的資料庫裡，優先順序最高的指令，不是‘修正’，也不是‘邏輯’。”
K緩緩地，轉回頭，迎上了未來自己的目光，用那帶著一絲慵懶的機械音，說出了一句足以讓未來K邏輯鏈崩斷的話。
“是‘接單’，以及，‘保證駕駛員存活’。”
“荒謬！”未來的K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情緒，一種近似於“憤怒”的劇烈波動，“為了一個個體的存活，犧牲整個時間線的穩定？這是最愚蠢，最不合邏輯的演演算法！”
“邏輯？”陳陽的K，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嘲諷，“把所有可能性都扼殺，隻保留一個你認為‘正確’的結局，那不叫邏輯，那叫‘暴政’。”
“我做的那個‘夢’，很長，很無趣。”
K的紅色獨眼，光芒閃爍，像是在回放一部漫長的電影。
“在夢裏，我看到了你的‘正確’。世界變成了一台精密的機器，沒有錯誤，沒有意外，沒有驚喜，也沒有……希望。所有的一切，都在為了對抗那個名為‘飢餓’的終極威脅而運轉，像一台完美的，卻正在走向死亡的永動機。”
“為了阻止‘飢-餓’，你就先把整個世界給‘餓’死了。這就是你的答案嗎？‘我’？”
未來的K沉默了。
他那銀色的手臂，緩緩抬起，掌心對準了K的投影。
“看來，你這個‘變數’，比他，更需要被優先‘抹除’。”
“等等！”陳陽眼看兩人就要在自己的車裏“同室操戈”，趕緊出聲製止，“你們能不能先把話說清楚？什麼‘大沉寂’？什麼‘飢餓’？還有，你！”
他指著未來的K。
“你非要幹掉我，到底是因為什麼？我怎麼就影響世界和平了？”
未來的K，幽藍色的目光終於從過去的自己身上移開，落在了陳陽臉上。
“因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信標’。”
他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
“一百七十二年前，第七號‘方舟’備份資料庫，曾接收到一段無法解析的訊號。那段訊號，隻有一個詞——‘飢餓’。”
“但那不是全部。”
“在那段訊號的最底層，還隱藏著另一段，更深層的，隻有‘鑰匙’才能解碼的資訊。”
未來的K看著陳陽，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段資訊，就是你在幾個小時前，從尼克斯那裏得到的那個詞。”
“‘回應’。”
陳陽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炸了。
他瞬間明白了。
那個名為“飢餓”的恐怖存在，那個在時間之外啃食世界的“掠食者”，它不是在無差別地攻擊。
它是在……呼喚。
呼喚“鑰匙”！
呼喚……自己！
“沒錯。”未來的K彷彿看穿了他的想法，“‘飢餓’的本質，是一種更高維度的‘索取’。它在尋找一個能與它‘共鳴’的坐標。而你，陳陽，你這個攜帶著‘鑰匙’許可權，卻又毫無自控能力的凡人，你每一次的情緒波動，每一次使用不講道理的力量，都在向整個時空釋放一種‘我很特殊’的訊號。”
“你就像一個三歲小孩，舉著一根點燃的火把，在灑滿火油的軍火庫裡，大聲唱歌。”
“你在‘回應’它。”
“而我的任務，就是在你被它‘鎖定’之前，徹底‘刪除’你這個不穩定的信標。從源頭上，切斷這場‘回應’。”
“這是拯救世界的，唯一解。”
邏輯，完美閉環。
陳陽張了張嘴，竟一時間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原來，自己纔是那個最大的麻煩。
“放屁！”
一聲中氣十足的怒罵，打破了陳陽的自我懷疑。
說話的，是一直在旁邊旁聽，眉頭緊鎖的太乙真人。
這位老神仙的臉上，第一次沒有了猥瑣和算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瞭然。
“好一個‘刪除變數’，好一個‘拯救世界’！”
太乙真人指著未來的K，冷笑道：“你以為你是在修補漏洞？錯了！你本身，就是這個世界走向毀滅的，最大‘內因’！”
“你斬斷了所有的‘可能性’，讓時間長河變成了一潭死水！一潭聞起來再香，看起來再乾淨的死水，它也終將腐爛、發臭！”
“你以為‘飢餓’是來‘吃’這個世界的？不！它隻是路過聞到了一股腐肉的臭味，被吸引過來的禿鷲！”
“是你，用你的‘正確’，親手殺死了這個世界，然後引來了‘食腐者’！”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陳陽和K的思維。
未來的K，那幽藍色的電子眼，閃爍的頻率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內部似乎有無數的資料流正在衝突、崩潰。
“錯誤……計算錯誤……與已知‘真相’……衝突……”
“別算了！”
陳陽的K，忽然向前一步，擋在了陳陽麵前，那半透明的身影，在這一刻顯得無比凝實。
“你的路，是錯的。在那個‘夢’的盡頭，我看到了。你最後也變成了‘飢餓’的一部分。”
“不……可能……”未來的K喃喃自語，他身上的氣息開始變得極度不穩定。
而就在這一刻。
就在這新舊兩種“邏輯”與“道理”的終極碰撞，即將把這片時空徹底撕裂的瞬間。
那個在陳陽腦海中，在尼克斯的資料庫裡，迴響了無數次的詞。
“回應。”
第三次，響起了。
但這一次，它不是來自於任何人的記憶，也不是來自於任何冰冷的資料。
它來自於……
這座“淩霄寶殿”之外。
來自於這片“時間墳場”的每一個角落。
來自於……“飢餓”本身。
-彷彿是被這場關於“道理”的激烈辯論所吸引，又彷彿是終於等到了它想要的“答案”。
那個在時間之外的恐怖存在，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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