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成了凝固的琥珀。
女人臉上的冰冷,如同被重鎚砸中的玻璃,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混雜著震驚、迷茫、甚至是……恐懼的劇烈波動。
“方舟科技……”
她下意識地,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重複著這個早已被埋葬在時間塵埃裡的名字。
巷道裡的工業噪音,似乎在這一刻都主動退避三舍,讓這片小小的空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周圍那兩台一直待命的巡邏無人機,紅色的掃描光瘋狂閃爍,內部的武器模組發出了代表著極度危險的“哢哢”充能聲,它們的核心邏輯正在被眼前這無法理解的一幕所衝擊。
一個被判定為“垃圾”的古代有機體,說出了一個足以讓整個城市管理係統最高層都為之癱瘓的禁忌詞彙。
威脅等級,瞬間從“無”,飆升到了“未知”的最高階別。
然而,女人隻是緩緩地,抬起了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做了一個“待命”的手勢。
她的動作有些僵硬,彷彿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陳陽表麵上穩如老狗,靠在車門上,擺出一副“我看穿了一切”的深沉模樣,實際上心臟已經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第一步。
但接下來,纔是真正的,在刀尖上跳舞。
女人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眼中翻騰的情緒,再次恢復了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冷。但這一次,她的冰冷中,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到的,小心翼翼。
“跟我來。”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隻是轉身,朝著回收站深處一個毫不起眼的,偽裝成巨大廢料壓縮機的金屬大門走去。
陳陽心中一定,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
兩台無人機沉默地托舉著五菱宏光S和他,跟在女人身後。
當那扇沉重的金屬門在他們身後悄無聲息地關閉時,外麵那喧囂、骯髒、充滿了腐朽氣息的世界,被徹底隔絕。
門後,是一個與外麵截然不同的,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純白色通道。空氣中不再是機油與酸雨的混合物,而是一種帶著微甜氣味的,經過嚴格過濾的迴圈空氣。
這哪裏是什麼垃圾回收站,這分明是一個隱藏在城市陰影下的,高度機密的地下基地!
他們最終被帶到一個巨大而空曠的白色房間。房間中央,是一個精密的圓形操作平台。
五菱宏光S被輕柔地放在平台中央。昏迷的太乙真人,則被機械臂小心翼翼地抬出,放置在一旁的醫療懸浮床上,各種複雜的探針和掃描光束開始在他身上工作。
女人揮了揮手,所有的無人機和機械臂都退入牆壁,整個房間裏,隻剩下了她和陳陽兩個人,以及作為“證物”的五菱宏光。
“我叫尼克斯。”她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十三區回收站,隻是我的一個身份。”
“我知道。”陳陽雙手插兜,繞著自己的車走了一圈,像是在檢查自己的財產,語氣平淡地回應,“‘守墓人’嘛。方舟科技的老傳統了,總喜歡把自己偽裝成拾荒的,或者看大門的。”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裏給自己捏了把汗。
這些詞,全是他根據剛才那一瞬間的靈感,胡亂編造的。他隻希望對方的資料庫裡,不要有“撒謊”的判定程式。
尼克斯的瞳孔,再次猛地一縮。
“守墓人”……這個代號,已經有超過三個世紀,沒有人再提起過了。
她死死地盯著陳陽,彷彿要將他的靈魂從**裡剝離出來,一探究竟。
-“最後一個問題。”
她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當長河倒流之時……”
她停頓下來,那雙冰冷的眸子,如同一對最高解像度的探頭,捕捉著陳陽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陳陽的心,咯噔一下。
來了!
接頭暗號!
完了,這下要玩脫了!他腦子裏一片空白,剛才全靠急中生智,可這種需要精確答案的暗號,他怎麼可能知道?
他下意識地想在腦海裡呼叫K,得到的卻隻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Bluff!必須繼續Bluff下去!
就在他準備用“你許可權不夠”或者“你這暗號太老土了”之類的廢話搪塞過去的時候。
他的胸口,那塊融入身體的“天機策”殘片,忽然,極其微弱地,發熱了一下。
一股暖流,順著他的經脈,直衝腦海。
緊接著,在他意識的最深處,那個屬於“鑰匙”許可權的,模糊的印記,與這個房間裏某種隱藏的能量場,產生了極其輕微的共鳴。
一個畫麵,一閃而過。
他看到了一片無垠的星海,一艘巨大的方舟,在星海中孤獨地航行。而在方舟的倒影裡,一群長著魚尾的人,正朝著方舟的方向,唱著無聲的歌。
一句他從未聽過,卻又無比熟悉的話,自然而然地,從他嘴裏流淌了出來。
他甚至沒經過大腦思考,隻是用一種帶著極度嘲諷和不屑的語氣,輕笑了一聲。
“嗬,都什麼年代了,還用這句老掉牙的童謠當暗號?”
他抬起眼,撇了撇嘴,看著錶情已經徹底僵住的尼克斯,慢悠悠地,接上了後半句。
“……遊魚亦會歸鄉。”
話音落下的瞬間。
“啪嗒。”
一滴滾燙的液體,從尼克斯的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卻又振聾發聵的聲響。
她那副由堅冰鑄成的麵具,在這一刻,被這句來自古老過去的“童謠”,徹底擊得粉碎。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防備,所有的堅強,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不再是十三區的站長,不再是冷酷的“守墓人”,她隻是一個……在無盡的黑暗中,獨自守望了太久太久,久到幾乎絕望的,迷路的孩子。
“一百七十二年……”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委屈與釋然。
“我在這裏,等了一百七十二年……”
-“我以為……我以為我們是最後的‘備份’,早就被‘主腦’遺忘了……”
陳陽看著眼前這個忽然情緒崩潰的女人,一時間也有些手足無措。
他好像……玩得有點太大了。
尼克斯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緒,她擦乾眼淚,重新抬起頭時,眼神已經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了敬畏、激動,以及……狂熱的眼神。
“大人!”她恭敬地,對陳陽行了一個陳陽看不懂,但感覺非常古老的禮節,“請原諒我之前的無禮!您的出現,是‘方舟’最後的希望!”
“等等……大人?”陳陽被這個稱呼搞得渾身不自在。
“沒錯!”尼克斯的語氣變得急切起來,“根據最高協議,凡是持有‘創世紀’許可權,並能回應這句最高密語的存在,其級別……無可估量!”
她的目光,狂熱地掃過那輛破破爛爛的五菱宏光S。
“這……這就是傳說中,第一批次的‘種子’級方舟艦嗎?雖然它看上去……飽經風霜,但它內部殘留的時空道標,是我們從未見過的,最古老的版本!”
她看向陳陽,彷彿在看一位從神話中走出的救世主,用一種充滿了希冀與期待的,顫抖的聲音問道:
“大人,您……您是從哪個扇區,緊急躍遷過來的?”
“您的……‘清理’許可權,還剩下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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