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站？”
陳陽的腦子飛速運轉，試圖從這個冰冷的詞彙裡，解讀出自己的生路。
而那個身穿黑色風衣的女人，顯然沒有給他留下太多思考的時間。
她隻是輕輕一擺手，那兩台懸浮的機械水母便收起了武器模組，取而代之的是幾條閃爍著藍色電弧的金屬觸手，朝著五菱宏光S延伸過來。
那不是拖拽，更像是一種外科手術般的精準“提取”。
金屬觸手悄無聲息地貼合在五菱宏光的車身上，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彷彿在進行某種能量共振。下一秒，整輛重達一噸多的破車，連同車裏昏迷不醒的太乙真人，以及站在車旁一臉戒備的陳陽，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舉起來，離地半米，穩穩地懸浮在空中。
陳陽的心猛地一沉。
這種技術，他在未來的“K”所展示的資料庫裡見過。
反重力牽引，基於對區域性引力場的精準操控。這玩意兒，可不是普通的廢品回收站能有的科技水平。
“等一下！等一下！”陳陽高舉雙手，試圖做最後的掙紮，“藝術家是需要靈感的！你們這樣粗暴地對待我的作品，會破壞它的藝術核心！”
然而，那個女人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隻是轉身，向著巷道的黑暗深處走去。
兩台無人機則像是忠實的僕人，“押送”著陳陽和他的車，無聲地跟在她身後。
穿過悠長而骯髒的巷道，眼前豁然開朗。
如果說剛才的巷道是城市的下水道，那這裏，就是城市的巨型垃圾處理中心，一個鋼鐵與絕望的墳場。
-一眼望不到頭的，是由廢棄機體、金屬殘骸和各種不明造物堆積而成的鋼鐵山脈。
無數巨大的、如同巨型蜘蛛般的自動化機械臂，正在這些“山脈”上不知疲倦地工作著。它們將抓取的“垃圾”投入一個個巨大的、閃爍著暗紅色光芒的熔爐之中，伴隨著刺耳的分解聲，一切都被還原成最基礎的材料。
天空，是永恆的，被霓虹燈和工業廢氣染成紫紅色的陰霾。
空氣中，那股機油和酸腐的味道更加濃烈，刺得人鼻腔發酸。
“歡迎來到‘十三區回收站’。”
走在前麵的女人，頭也不回地，用一種毫無波瀾的語氣說道，像是在介紹自己的後花園。
“這裏是這座城市最後的，也是最仁慈的歸宿。所有過時的，損壞的，不被需要的……東西，都會在這裏，獲得新生。”
她的“新生”二字，說得格外冰冷。
陳陽看著那些被投入熔爐的，還閃爍著微弱光芒的機械人殘骸，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們被帶到了一處相對空曠的平台。
隨著一陣輕微的震動，五菱宏光S被穩穩地放在了地上。女人手下的兩個無人機，伸出機械臂，粗暴地將車裏昏迷的太乙真人拖了出來，像扔一個破麻袋一樣，扔在了旁邊的地麵上。
“喂！你們輕點！那是我重要的……藝術道具！”陳陽急忙喊道。
女人終於轉過身，正眼看向了他。
她那雙冰冷的眸子裏，沒有好奇，沒有戲謔，隻有一種像是工程師在審視零件般的，純粹的探究。
“藝術家？”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周圍所有的工業噪音，“你的‘藝術品’，在墜落時產生了強度為7.8級的時空扭曲。它的外殼合金，含有至少三種我們這個時代尚未解析出來的未知元素。”
她走到五菱宏光前，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輕輕敲了敲車頭蓋。
“它的內部，殘留著一種極其特殊的生物能量反應，以及另一種……更古老的，基於‘因果律’的能量痕跡。”
她每說一句，陳陽的心就涼一分。
這個女人，把他這輛車的底褲都快看穿了！
“現在，‘藝術家’，”她抬起頭，目光如刀，直刺陳陽的內心，“告訴我，你和你的‘作品’，到底是從哪個垃圾堆裡，被‘回收’過來的？”
陳陽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意識到，自己麵對的，根本不是什麼廢品回收站的站長。
這是一個對時空、對能量、對因果律都有著極深研究的，恐怖的科學家！
自己那套“行為藝術”的說辭，在她麵前，就像三歲小孩的謊言一樣可笑。
怎麼辦？
說實話？說自己是從神話時代穿越過來的？她會信嗎？信了之後會不會把自己切片研究？
就在他大腦宕機，不知如何應對的時候，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了女人黑色風衣的領口。
在那裏，別著一枚極其低調的，由銀色金屬打造的徽章。
徽章的圖案，是一艘在驚濤駭浪中航行的，古老的方舟。
這個圖案……
陳陽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想起來了！
在建木之心，在那股湧入腦海的龐大記憶洪流中，他曾看到過這個圖案！
它與一個名為“方舟計劃”的龐大專案，緊密地聯絡在一起！
那是一切的起源，是“滴滴係統”的源頭，更是關於他身世的最大謎團！
一個瘋狂的，孤注一擲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瞬間成型。
賭一把！
他收起了臉上所有浮誇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幾分疲憊，幾分落寞，又帶著一絲“圈內人”才懂的自嘲與瞭然。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像是看著一個多年未見的老同事，嘆了口氣，用一種充滿了滄桑感的語氣，緩緩開口：
“別裝了。”
“這麼多年過去，‘方舟科技’的品味，還是這麼……一言難盡。”
他指了指女人領口那枚徽章，撇了撇嘴。
“你們還沒放棄那個老掉牙的‘方舟’標誌嗎？”
寂靜。
女人臉上的所有表情，在那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那雙冰冷的，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眸子裏，第一次，浮現出了名為“震驚”和“不可置信”的劇烈波動。
周圍那兩台一直待命的巡邏無人機，紅色的掃描光瞬間鎖定陳陽，內部的武器模組，發出了危險的充能聲。
但女人，隻是緩緩地，抬起了一隻手，阻止了無人機的行動。
她的身體，因為極度的震驚，甚至出現了微不可查的顫抖。
“你……”
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乾澀與沙啞，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從容和冰冷。
“你……到底是誰？”
陳陽沒有回答。
他隻是靠在傷痕纍纍的五菱宏光S上，抬起頭，看著這片紫紅色的，永恆黃昏般的天空，臉上，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混合了譏諷與悲涼的複雜笑容。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從一個即將被“回收”的垃圾，一躍成為了一個對方必須解開的，最深的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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