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區？”
“‘清理’許可權？”
陳陽的腦子在這一刻，轉得比五菱宏光超載的引擎還要快。
這兩個充滿了科幻色彩的詞彙，像兩座大山，瞬間壓在了他剛剛靠著胡說八道才勉強搭起來的草台班子上。
完了。
牛皮吹到這裏，好像要破了。
他怎麼可能知道自己是從哪個“扇區”來的？清理許可權又是什麼鬼？聽上去就像是某種格式化硬碟的終極指令。
他要是隨便說一個，比如“我從第九扇區來的，許可權還剩百分之五十”，萬一對方的資料庫裡有記錄，豈不是當場穿幫？
不行。
不能回答具體的問題。
在這種時候，模糊，就是最高階的權威！
陳陽深吸一口氣，收起了臉上所有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彷彿聽到了什麼古老笑話般的，淡淡的疲憊與落寞。
他沒有看尼克斯，而是緩緩走到傷痕纍纍的五菱宏光S旁邊，伸出手，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輕輕拂過車身上的一道劃痕。
“扇區……”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詞，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嘲弄。
“那都是舊時代的稱呼了，是‘主腦’還在時，為了方便管理而劃分的‘格子’。看來，你們被遺忘在這裏，真的太久了。”
尼克斯的呼吸，猛地一滯。
陳陽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深沉，帶著一絲隻有身居高位者纔有的，理所當然的霸道。
“至於‘清理’許可權……”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終於落在了尼克斯的臉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彷彿能看穿時空的盡頭。
“這麼問吧，如果我需要動用它，你覺得，你現在還有機會站在這裏，問我這個問題嗎？”
這一句反問，如同一記無形的重鎚，狠狠地砸在了尼克斯的心上。
是啊。
“清理”許可權，那是“方舟計劃”中，用以抹除“時空畸變體”和“邏輯癌變”的最高許可權，是足以從概念層麵，將一個世界連同其因果一同格式化的終極武器。
如果眼前這位大人真的動用了那個許可權，整個十三區，乃至這座城市，都會在悄無聲息間，回歸到最原始的資料態。
自己，又怎麼可能還存在？
尼克斯為自己剛才的冒失和試探，感到一陣後怕。
她立刻低下頭，恭敬地再次行禮，聲音裡充滿了歉意與惶恐。
“是我僭越了，大人！請您恕罪！我的知識庫已經一百七十二年沒有更新，很多協議和稱謂，都已經……過期了。”
陳陽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終於落了地。
他又賭贏了。
他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而是擺出了一副“我不想在這種小事上浪費時間”的不耐煩姿態，話鋒一轉，主動出擊。
“現在，不是你問我的時候。是我，需要一個答案。”
他指了指這間純白色的，充滿了高科技感的地下基地。
“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主腦’為什麼會失聯？你們這些‘守墓人’，又在這裏，守著什麼東西？”
這一連串的發問，徹底掌握了談話的主動權。
尼克斯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開始彙報。
“回稟大人，這裏是第七號‘方舟’的備份資料庫，對外偽裝成第十三區回收站。我們的任務，是在‘主腦’陷入沉寂後，啟動最高階別的‘守墓人’協議，封鎖並監控本區域內的一切異常。”
“異常？”
“是的。”尼克斯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她抬手在空中一劃，一個全息投影螢幕出現在他們麵前。
螢幕上，出現了一段不斷跳動、充滿了噪點和亂碼的詭異符號。
“一百七十二年前，一場我們無法理解的‘資訊瘟疫’，席捲了整個方舟網路。我們稱之為——‘大沉寂’。”
“我們與‘主腦’的連線，就在那時被切斷。在失去訊號的前零點零一秒，我們接收到了它發來的，最後一段，也是唯一一段資料。”
尼克斯說到這裏，聲音都開始顫抖。
“那段資料，隻有一個不斷重複的詞……”
陳陽的心，莫名地提了起來：“什麼詞？”
尼克斯艱難地，吐出了那個讓她恐懼了一百七十二年的單詞。
“……飢餓。”
轟！
陳陽的腦海，如同被一顆炸雷引爆。
飢餓！
他瞬間想起了那個時間的墳場，想起了那個看不見的，正在“啃食”現實的恐怖“掠食者”！
-“主腦”，不是失聯了。
它……被吃了？
就在他被這個恐怖的猜想，驚得說不出話的時候。
基地裡，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刺耳的警報聲！
“警告！警告！三號醫療平台檢測到無法解析的高維能量反應！”
尼克斯臉色一變，立刻衝到旁邊的醫療懸浮床邊。
隻見床上，原本昏迷不醒的太乙真人，身體正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那些高精度的醫療探針，在他身體周圍瘋狂閃爍，然後一個接一個地爆開，化為一團團電火花。
全息螢幕上，關於太乙真人的分析報告，已經變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色亂碼。
-【錯誤！無法定義生命形態！】
-【分析失敗！目標由純粹的‘道則’與‘因果律’構成！】
-【警告！其存在本身，正在對本世界的物理法則造成不可逆的‘概念汙染’！】
“大人……”尼克斯看著螢幕上的報告，又看了看床上那個仙風道骨的老頭，聲音都變了調，“您的這位‘藝術道具’……他……他到底是什麼？”
陳陽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能怎麼解釋？說這是個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上古大神，因為碰瓷不成被追殺，所以纔跟自己混到了一起？
他隻能繼續保持那副高深莫測的表情，淡淡地說道：“他是我的一位‘老朋友’。他的存在形式，不是你們這個級別的科技能理解的。別管他，他死不了。”
說完，他將話題強行拉了回來。
“現在，立刻執行我的命令。”
陳陽指著五菱宏光，下達了來到這個時代後的第一個“指令”。
“第一，動用你所有的資源，修復我的‘座駕’。我需要它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到最佳狀態。”
“第二，把你這一百七十二年來，收集到的所有關於‘大沉寂’和那個‘飢餓’訊號的情報，全部傳輸給我。我要最原始，最完整的資料。”
尼克斯看著陳陽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立刻躬身領命。
“是，大人！我馬上去辦！”
她轉身正要離開，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猶豫了一下，再次開口道：
“大人，還有一件事……也許您應該知道。”
“大約在八十年前，我們曾經……接收到過另一艘‘方舟’的求救訊號。”
陳陽眉頭一挑：“另一艘？”
“是的。”尼克斯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它也墜落在了這個時代，但位置不詳。它的訊號非常微弱，而且……充滿了瘋狂和……混亂。”
“訊號的內容，我們隻破譯出了一小部分。”
“它在呼救，但呼救的物件，不是‘主腦’，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方舟序列。”
尼克斯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讓陳陽感到無比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名字。
“它在呼喚……‘聖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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