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站在原地,像一尊被聲音釘住的雕像。
女人的聲音,慵懶,沙啞,卻帶著一種,彷彿能穿透故事表象,直抵核心的,洞察力。
說書人最新的小玩意兒?
被悲劇,改寫過頭的,稿子?
這些詞,像一把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他的人生,把他那些血淋淋的,他自己都還沒來得及看清的,命運的脈絡,**裸地,展現在他的麵前。
他終於明白,說書人最後那句“你的故事,該換個寫法了”,是什麼意思。
他的人生,從十年前開始,就被“悲劇”這個主題,給徹底焊死了。
而蓋亞給他的“好運”,就像一個蹩腳的編輯,試圖用一堆粗暴的,不合邏輯的“爽點”,去強行修改這個悲劇的底色。
結果,就是把整個“稿子”,弄得,一塌糊塗,瀕臨崩潰。
“我……”陳陽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厲害,“我來找‘執筆者’。”
“哦?”
女人似乎,終於,有了一點點興趣。
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把那本黑皮書,當成了枕頭,墊在腦後。
“‘執筆者’?那可不是一個人的名字。”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彷彿在談論某種,過時了的流行款式的,隨意。
“那是一個,職稱。一種,許可權的統稱。”
“有些人,我們稱之為‘架構師’,他們負責,搭建世界觀的骨架,設定,最底層的,物理和因果定律。”
“有些人,我們稱之為‘園丁’,他們負責,修剪故事的枝葉,確保,所有的劇情,都能朝著,預設的方向,生長。”
“當然,還有一些,像那個到處惹麻煩的說書人一樣的,‘遊吟詩人’。他們喜歡,在不同的故事裏,亂竄,即興,加戲。”
女人的話,徹底顛覆了陳陽的世界觀。
他一直以為,“執筆者”是某個具體的人。
沒想到,那是一個,龐大的,分工明確的,神級“寫作團隊”。
“那我……我該找哪一個?”陳陽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成了一團漿糊。
“你誰也找不到。”
女人,毫不留情地,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他們,是‘幕後人員’。故事裏的角色,是不可能,見到作者的。就像,你書裡的螞蟻,永遠不可能,爬出紙麵,來跟你,討論劇情一樣。”
“那怎麼辦?”一股巨大的絕望,再次,攫住了陳陽,“我身上的這個‘許可權’,正在失控!它會毀掉一切的!”
“我知道。”女人打了個哈欠,“一個,失去了作者的稿子,主角,卻拿到了,可以隨意新增‘旁白’的筆。這確實,是個災難。”
她的目光,在陳陽身上,掃了掃,像是在,審視一件,有趣的,殘次品。
“你的‘敘事權重’,太高了。高到,連你自己的一點點,情緒波動,都會被,當成‘核心劇情’,去執行。”
“但你的‘寫作技巧’,又是,災難級的。你甚至,連一個,最簡單的,轉場,都寫不好。”
陳陽想起了,剛剛在隧道裡,那個“先黑後亮”的,蠢到家的操作。
他的臉,一陣發燙。
“所以,我需要一個人,把這支筆,拿走!”陳陽幾乎是在,懇求。
“拿不走的。”女人搖了搖頭,“這支筆,已經,跟你的靈魂,繫結了。除非,你這個‘主角’,徹底‘殺青’。否則,你就是,你這個故事的,唯一作者。”
殺青。
就是,死。
陳陽的心,沉到了穀底。
t兜了一大圈,最後的結果,還是,一個死局。
看著陳陽臉上,那毫不掩飾的,絕望。
女人,似乎,終於,覺得有點,無聊了。
她從那堆書山一樣的沙發上,坐了起來。
絲綢的睡袍,滑落,露出了,一小截,白皙得,彷彿不屬於這個宇宙的,鎖骨。
“不過嘛……”她伸了個懶腰,那姿態,慵懶得,像一隻,剛剛睡醒的,波斯貓。
“雖然,你找不到‘作者’。但,你可以,去學習,如何‘寫作’。”
陳陽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一絲光。
“每一個‘執筆者’,在成為‘執筆者’之前,都曾經是,一個‘讀者’。”
女人赤著腳,踩在,由無數故事的殘骸,鋪就的,虛空之上,緩緩地,走向陳陽。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輕。
但陳陽感覺,整個無盡的書海,都在,隨著她的腳步,而輕輕,律動。
“你想,讓我,看書?”陳陽有些不確定地問。
“不。”女人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了一抹,神秘的,笑意。
“我是想看看,你的‘故事’,到底,值不值得,被寫下去。”
她停在了陳陽的麵前。
一股,比任何香水,都更要,令人心神搖曳的,淡淡的,古老的,書卷的香氣,將陳陽,包裹。
“告訴我。”
她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魔力。
“告訴我,那個,被你用來,當成‘車費’的,秘密。”
“那個,被世界,遺忘的故事。”
陳陽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個故事?
那個,關於“陳曦”的,故事?
可是……
他已經,記不清了。
說書人,拿走那個秘密的時候,連同,那些細節,那些畫麵,那些,刻骨銘心的,情感,都一併,抽走了。
他的腦海裡,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一個,叫“陳曦”的,妹妹。
一場,失敗的,實驗。
一次,被世界,抹除的,存在。
他試著,去回憶。
但是,那片記憶,就像一張,被水浸泡過的,褪了色的,舊照片。
他能看到,上麵,有兩個人影。
但他,已經,看不清,他們的臉。
“我……我忘了……”陳陽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痛苦的,顫抖。
“我知道你忘了。”女人,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
“我隻是想看看,一個作者,在丟失了‘大綱’之後,會如何,去續寫,他的,第一章。”
陳陽沉默了。
他閉上眼睛。
他放棄了,去回憶那些,已經消失的“細節”。
他開始,用他那顆,空蕩蕩的,卻又無比沉重的心,去感受。
去感受,那個,被抽離之後,留下的,巨大的,空洞。
去感受,那個空洞裏,還在迴響的,悲傷,和悔恨。
然後,他緩緩地,開口了。
他沒有說,故事。
他隻是,在描述,一種感覺。
“我曾經,有過,一半的,靈魂。”
他的聲音,很輕,很慢。
“我們,一起,抬頭,看同一片,星空。我們,一起,奔跑在,同一條,灑滿陽光的,路上。”
“後來……”
“我把,那一半的靈魂,弄丟了。”
“於是,我的世界,就隻剩下了,一半。”
“一半的光,和,一半的,黑暗。”
他說完,便,不再言語。
整個無盡的書海,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良久。
-“還算……湊合。”
女人,重新,躺回了她的,書山沙發。
“雖然,沒什麼文筆。但,感情,還算,真摯。”
她的臉上,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你,通過了,我的,麵試。”
她懶洋洋地,抬起一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指向了,書海的,某個,深邃的,黑暗的,方向。
“往那邊走。”
“一直走,不要停。”
“直到,你聞到,一股,紙張,發黴的,味道。”
“那裏,是‘廢稿墳場’。”
“存放著,無數,被‘執筆者們’,寫了幾頁,就嫌麻煩,扔掉的,故事開頭。”
“在那些,被拋棄的,故事裏,藏著,一個,曾經最接近‘神’的,‘架構師’。”
“他因為,厭倦了,完美的,邏輯,和,必然的,結局。於是,他把自己,寫進了一個,充滿了‘隨機’和‘未知’的,故事裏。”
“然後,他寫下了,那個故事的,第一章。”
“再然後……”
女人,聳了聳肩。
“他就,坑了。”
“他把自己,永遠地,困在了那個,隻有開頭,沒有結尾的,第一章裡。”
“每天,都在,重複著,同樣的一天。”
“去吧。”
“去找到那本,沒有封麵,沒有標題的,‘廢稿’。”
“如果你,能讓他,重新,拿起筆,幫你,寫下,第二章。”
“那麼,你的故事,或許,還有,救。”
女人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似乎,又要,睡著了。
在她即將,重新,把那本黑皮書,蓋在臉上之前。
她,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小心點,司機。”
“廢稿裡的,怨念,可是很重的。”
“別一不小心,把自己,也變成,那裏的,一頁,廢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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