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絲的尖叫聲,像一把高頻電鑽,在死寂的辦公室裡,拉出了一道刺耳的警報。
陳陽的臉,瞬間就黑了。
他剛剛才用口炮轟碎了兩尊“神”,拯救了公司的企業文化,還沒來得及喝口枸杞水潤潤喉嚨,新的麻煩,就已經進化到了“跨物種起義”的級別。
“陳大師!”周扒皮一把抱住陳陽的大腿,鼻涕眼淚流了一臉,“您聽到了嗎!這是天降祥瑞啊!共享單車都知道要解放同胞了,這說明我們公司的企業文化,已經感化了萬物!”
“我決定了!從今天起,您就是我們宏偉集團的‘首席戰略賦能官’兼‘終身榮譽董事長’!我給您端茶倒水!隻求您不要離開我們!”
周圍的主管和員工們,也都用一種無比狂熱的眼神看著陳陽,紛紛附和。
“是啊陳董!帶領我們,向‘高維市場’進軍吧!”
“陳董!我的靈魂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為公司的‘生態化反’獻身!”
陳陽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他低頭,看著抱著自己大腿,哭得像個三百斤孩子的周扒皮,又看了看周圍那一張張打了雞血的臉。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現在說一句“為了公司的未來”,這群人能當場從十八樓的窗戶跳下去,去驗證一下“風口”是不是真的存在。
“鬆手。”陳陽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
“我不!”周扒皮抱得更緊了,“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是我的職場明燈!”
陳陽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舉起了手裏的,還冒著熱氣的保溫杯。
“再不鬆手,我就用這杯八十二度的熱水,讓你體驗一下,什麼叫‘物理降溫’。”
周扒皮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觸電般地,鬆開了手,連滾帶爬地後退了幾步,臉上還掛著那種“雖然我害怕但我的崇拜之情依然如滔滔江水”的扭曲表情。
陳陽沒再理會這群已經徹底瘋魔的同事。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電梯。
他必須在事情變得更離譜之前,把源頭給掐了。
衝進地下車庫,他一把拉開五菱宏光S的車門,坐了進去。
副駕駛座上,那盆“希望之花”,正舒展著三片嫩綠的葉子,散發著柔和而無辜的微光。
“阿零,導航,城郊動物園!給我找一條車最少的路!”陳陽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吼道。
中控螢幕上,阿零的虛擬形象,已經變成了一個高速旋轉的,載入失敗的菊花圖示。
【警告!城市交通係統已陷入全麵癱瘓!】
【根據道路監控顯示,超過十五萬輛共享單車,正從全市各個角落,匯聚成三十二條鋼鐵洪流,向動物園方向高速移動!】
【它們的平均時速,超過了八十公裡每小時!部分高效能公路自行車,瞬時速度甚至突破了音障!】
伴隨著阿零的報告,一段段即時監控視訊,出現在螢幕上。
畫麵裡,無數五顏六色的共享單車,像發了瘋的野牛群,在公路上橫衝直撞。
它們無視紅綠燈,撞開護欄,甚至在遇到堵車的路段,會直接疊羅漢,像潮水一樣,從那些堵死的汽車車頂上,翻滾過去。
場麵之壯觀,之混亂,之反智,足以讓任何一個荷裡活導演,都感到自愧不如。
“媽的……”
陳陽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他算是明白了。
這盆花,就像一個超級訊號基站。
而它的能力,就是把陳陽之前那些用來忽悠人和請假的“離譜念頭”,全都放大一萬倍,然後廣播給全世界的“死物”,讓它們信以為真,並付諸行動。
什麼“解放同胞”,這不就是他以前為了翹班,跟周扒皮胡扯的“每個生命都渴望自由”的歪理嗎!
“坐穩了!”
陳陽眼神一凜,不再猶豫。
他一腳油門踩到底,五菱宏光S的熔火之心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車子像一顆出膛的紅色炮彈,直接無視了車庫的出口,撞穿了牆壁,衝上了地麵。
麵對眼前混亂的車流,和那一道道由單車組成的,不可逾越的洪流。
陳陽猛打方向盤,車子直接開上了旁邊寫字樓的玻璃外牆,與地麵呈九十度角,開始垂直向上狂飆!
在無數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五菱宏光S在摩天大樓的側麵,跑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飛躍了最擁堵的街區,然後,重重地,落在了另一條相對空曠的馬路上。
一路火花帶閃電,朝著城郊的方向,絕塵而去。
……
動物園門口。
場麵已經徹底失控。
數以萬計的共享單車,裡三層外三層地,將動物園的正門,圍得水泄不通。
它們發出“叮鈴鈴”的,整齊劃一的鈴聲,像是在高喊著革命的口號。
最前排的幾輛單車,甚至已經開始用它們的車把,一下一下地,撞擊著那扇厚重的鐵門。
警察們拉起的警戒線,被輕易衝破。他們拿著防爆盾,麵對這群“非生物”暴徒,完全束手無策。
開槍?對著一輛共享單車?明天的新聞頭條就有了。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紅色的五菱宏光S,一個漂亮的漂移甩尾,停在了這片單車海洋的邊緣。
陳陽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他的出現,立刻吸引了所有單車的“注意”。
無數個車頭,齊刷刷地,轉向了他。
那叮鈴作響的鈴聲,也瞬間停止了。
一股冰冷的,充滿了“機械意誌”的壓迫感,籠罩了過來。
陳陽無視了這股壓力。
他的目光,掃過這片密密麻麻的單車陣,最終,鎖定在了最前方,那輛正用腦袋撞門的,一輛看起來格外破舊的小黃車身上。
它的車座,爛了一半,露出裏麵黃色的海綿。
腳蹬子,也隻剩下一個。
但它的車鈴,卻是所有單車裏,最響亮,最清脆的那個。
就是它了。
這次起義的“領袖”。
陳陽穿過車陣,走到了那輛小黃車的麵前。
小黃車停止了撞門的動作,車頭微微抬起,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陳陽。
一道充滿了“革命激情”的,冰冷的意念,直接傳遞到了陳陽的腦海裡。
【人類!你也要來阻止我們,追求自由嗎?!】
“自由?”
陳陽笑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那扇被撞得坑坑窪窪的鐵門。
“我問你,這門後麵,是什麼?”
【是我們的同胞!是被你們人類囚禁的,渴望自由的靈魂!】小黃車的意念,慷慨激昂。
“不。”陳陽搖了搖頭,“門後麵,是獅子,是老虎,是鱷魚。”
“你把它們放出來,它們的第一件事,不是感謝你,而是,吃了你。”
小黃車的車身,明顯地,晃動了一下。
【……不!它們也是受壓迫的階級!它們會和我們站在一起,共同反抗人類的暴政!】
“階級?”陳陽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你知道獅子的階級,是怎麼劃分的嗎?是‘能吃的’和‘不能吃的’。”
“在它們眼裏,你,就是一塊移動的,硌牙的,鐵皮罐頭。”
“就算它們不吃你,你把那群猴子放出來,信不信半小時內,你們所有車的鈴鐺,都會被它們拆下來,當成玩具?”
“你把那群羊駝放出來,信不信明天早上,你們每一個的車座上,都會覆蓋著一層,新鮮的,熱乎的,充滿了青草芬芳的,肥料?”
陳陽的聲音,很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在無情地,摧毀著小黃車的“革命幻想”。
【……這……】小黃車的意念,開始出現混亂。
“自由,不是把門開啟那麼簡單。”
陳陽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自由,是食物鏈,是弱肉強食,是那隻老虎,有自由地,吃掉那隻兔子的權力。”
“你們,一群靠著二維碼才能行動的,連自主充電都不會的自行車,憑什麼認為,自己能在真正的,殘酷的‘自由’裡,活下來?”
“回去吧。”
“回到你們的停車位上,至少在那裏,你們不用擔心生鏽,不用擔心被拆零件,每個月,還有人給你們做保養。”
“那,纔是屬於你們的,‘自由’。”
小黃車,徹底沉默了。
它那高高昂起的車頭,緩緩地,低了下去。
那股激昂的,革命的火焰,在陳陽這番殘酷而現實的“說教”下,徹底熄滅了。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充滿了失落和迷茫的“叮鈴”聲。
緊接著,它轉過身,默默地,離開了鐵門。
隨著它的離開,整個單車海洋,也開始騷動,然後,像退潮一樣,緩緩地,有序地,朝著來時的方向,四散而去。
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非生物大起義”,就這麼,被陳陽用幾句話,給說散了。
陳陽看著那群遠去的單車,疲憊地,嘆了口氣。
總算,能下班了。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五菱宏光S。
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他現在隻想回家,躺在沙發上,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幹。
他隨手拿起放在杯座上的,那個泡著枸杞的保溫杯,準備喝口水,壓壓驚。
然而,他剛擰開蓋子。
一個蒼老的,疲憊的,充滿了“禪意”和“看破紅塵”意味的,細微的聲音,從杯口裏,傳了出來。
“唉……”
“小夥子,下次,能換點寧夏的特級枸杞嗎?”
“還有,這水溫,高了三度,把老夫的‘道蘊’,都給燙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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