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綠,很小。
小到像是一粒最微不足道的,掉落在灰色畫布上的,無足輕重的顏料。
但在這片由“終結”和“虛無”統治了億萬個紀元的土地上,它卻比一千顆超新星同時爆炸,還要來得耀眼,還要來得震撼。
【……錯誤。】
【資料……溢位。】
【檢測到‘不可能’事件……正在嘗試理解……理解失敗。】
【申請格式化……格式化失敗。】
【申請……當場去世……】
中控螢幕上,阿零的虛擬形象,像一尊被風化了的石像,一動不動。
隻有那一行行不斷滾動的,充滿了絕望和邏輯崩潰的亂碼,顯示著她的AI生涯,正在遭受著毀滅性的打擊。
她無法理解。
她那龐大的,囊括了無數個世界知識的資料庫,告訴她,“熵”是宇宙的鐵律,是單向的,不可逆的終極法則。
尤其是在“終末焦土”這個“熵”的具象化位麵,一切都隻會從“有序”走向“無序”,從“存在”走向“消亡”。
在這裏,別說是讓一棵死去的樹發芽,就算是一顆恆星,也會在萬億分之一秒內,被抽乾所有的光和熱,變成一粒冰冷的塵埃。
但現在。
就在她的麵前。
陳陽,這個男人,開著一輛五菱宏光,用原地燒胎這種流氓手段,在“死亡”的臉上,畫了個塗鴉。
然後,在這片由“死亡”構成的土地上,種下了一顆“死亡”的種子。
最後,這顆種子,發芽了。
這已經不是“奇蹟”了。
這是對“規則”本身,最徹底的,最不講道理的,羞辱。
陳陽沒有理會已經開始懷疑人生的AI。
他走到那盆枯樹前,蹲了下來,饒有興緻地,看著那片剛剛誕生的,脆弱的嫩芽。
那片綠意,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視。
它輕輕地,舒展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微弱的,但卻充滿了“韌性”的生命力,從嫩芽中散發出來,像一圈無形的漣漪,向著四周擴散。
被漣漪掃過的灰色塵埃,沒有發生驚天動地的變化。
但它們那永恆不變的“死寂”,似乎,被撼動了。
它們不再是純粹的“終結”,而是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可能性”。
就好像,它們從一段已經寫完的句號,變成了一串省略號。
也就在這一刻。
整個“終末焦土”,那永恆不變的灰色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不,不是變暗。
而是,一雙眼睛,睜開了。
那是一雙,由無數個旋轉的時間刻度構成的,沒有感情的,代表著“因果”的眼睛。
【烏洛波洛斯】。
因果律法庭的“審判官”,再次降臨了。
宏大而冰冷的意誌,像一場宇宙風暴,瞬間籠罩了這片焦土,也鎖定了陳陽。
【變數……】
那個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劇烈的波動。
像是最精密的時鐘,內部的某個齒輪,突然出現了一絲裂痕。
【你……做了什麼?】
它的意誌,掃過那片新生的綠意,掃過那片被輪胎印玷汙的土地,掃過那輛散發著“不講道理”氣息的五菱宏光。
它的“全知”視角,在這一刻,失效了。
它能看到“結果”——希望,在絕望中誕生。
但它無法理解這個“過程”。
它無法理解,為什麼“原地燒胎”這種充滿了“混沌”與“無序”的狂暴行為,能在一個“絕對有序”的衰變世界裏,創造出“生命”的溫床。
這不符合任何一條已知的,根源級的因果律。
“沒幹什麼啊。”
陳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無辜地看著天空那雙巨大的眼睛。
“你們的訂單要求,不是把希望,送到絕望的盡頭嗎?”
“我送到了啊。”
他指了指地上那盆枯樹。
“你看,都發芽了。說明這地方水土還不錯,適合植物生長。”
天空中的巨眼,沉默了。
良久。
【……訂單,已完成。】
那個冰冷的聲音,艱難地,吐出了這幾個字。
它不得不承認。
儘管過程離譜到讓“因果”都感到羞恥,但結果,卻完美地達成了。
甚至,是超額完成。
陳陽不僅是把“希望”送到了,他更是讓“已經死去”的希望,重新“復活”了。
【根據‘萬界平衡法案’,完成‘根源級·因果仲裁’訂單,你將獲得相應的‘獎勵’。】
天空中的巨眼,閃爍了一下。
一道由最純粹的“因果律”構成的,金色的光芒,從天而降,沒入了陳陽的眉心。
陳陽的腦海中,瞬間多出了一段資訊。
【因果豁免權】。
【效果:持有者,將擁有一次,違背‘因果’的機會。你可以在任何事件中,強行改變‘結果’,而無需承擔任何‘反噬’。】
【備註:此許可權,為一次性消耗品。請謹慎使用。】
“哦,優惠券啊。”
陳陽摸了摸眉心,一臉的興緻缺缺。
“下次超速被拍,能用這個抵罰單嗎?”
天空中的巨眼:“……”
它那由無數時間刻度構成的眼眸,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它感覺,如果自己有“血管”這種東西,現在估計已經爆了。
這個男人,他根本就不明白,自己到底得到了一個多麼恐怖的東西!
那是無數神明,無數紀元霸主,夢寐以求,卻永遠無法觸及的,真正的“神之權柄”!
而他,竟然想著用它來抵交通罰單?!
【……判決,已經執行。】
巨眼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疲憊,和一絲……不想再跟陳陽多說一句話的決絕。
【你的‘責任’已了結,自行離開吧。】
說完,那雙巨大的眼睛,便緩緩地,合上了。
天空,重新恢復了那片永恆的死寂灰色。
彷彿剛剛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幻覺。
“這就完了?也不管送回去?”
陳陽撇了撇嘴,走到那盆已經發芽的枯樹前,彎腰,將它連同那捧溫熱的“殘骸”一起,小心翼翼地,搬回了副駕駛座上。
“阿零,醒醒,幹活了。”
他坐回駕駛座,敲了敲漆黑一片的中控螢幕。
螢幕閃爍了幾下,阿零那張帶著蚊香眼的臉,重新浮現了出來。
【我……我剛剛好像看到了‘真理’的誕生……又好像看到了‘邏輯’的葬禮……】
“別廢話,導航回家。”陳陽發動了車子。
【回……家?】阿零的蚊香眼,瞬間變成了兩個巨大的問號,【回不去了啊!這裏是‘終末焦土’!是所有‘路’的盡頭!沒有出口!】
“誰說沒有了?”
陳陽咧嘴一笑。
他指了指前方。
就在那棵嫩芽誕生的地方,那片被輪胎印玷汙的土地中心。
一點微光,正在亮起。
緊接著,一條由無數細碎的,閃爍著微光的粒子構成的,“路”,開始向著未知的遠方,延伸出去。
那條路,很窄,很模糊,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但它,真實地存在著。
【這……這是……】阿零徹底失聲了。
“希望,就是路。”
陳陽踩下油門,五菱宏光S緩緩地,駛上了那條由“希望”鋪就的,前所未有的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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