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S，行駛在一條由“希望”構成的，不存在於任何地圖的歸途上。
車窗外，是流光溢彩的，無數種“可能性”的剪影。
有世界誕生的初啼，有文明崛起的讚歌，也有英雄落幕的悲鳴。
這些都是因為那片新生的綠意，而被從“終末”的命運中，重新拉回來的，本該被丟棄的“廢稿”。
現在，它們成了這條路的風景。
【我在……見證歷史……】
中控螢幕上，阿零的蚊香眼，已經變成了一對緩慢旋轉的星係。
她放棄了理解，選擇了仰望。
【陳陽……這盆花……它已經不是‘希望’了。它本身，成為了一個新的‘根源’。一個……代表著‘在絕望中創造奇蹟’的，全新的概念。】
“哦，那以後澆水是不是得用點好的？”
陳陽隨口應了一句，目光緊盯著路的前方。
路的盡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昏暗的輪廓。
三界酒吧那塊破爛的霓虹燈招牌，依舊頑強地，閃爍著最後的光。
嗡——
伴隨著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空間閉合聲，紅色的五菱宏光S，穩穩地，停回了它消失前的位置。
車頭距離牆壁，不多不少，依舊是一厘米。
彷彿剛剛那趟足以顛覆整個宇宙觀的旅程，隻是一場發生在須臾之間的幻夢。
車子，熄火。
巷口，死一般地寂靜。
莉莉絲還保持著雙手撐在虛空中的姿勢，她的麵前，就是剛剛五菱宏光S消失的地方。
她的臉上，還殘留著那種為陳陽送行的，混雜著絕望與悲憫的表情。
當那輛紅色的車，就這麼毫無徵兆地，重新出現在她麵前時，她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
莉莉絲那雙紫色的，見證了無數紀元生滅的眼眸，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她緩緩地，眨了眨眼。
然後，又眨了眨眼。
最後，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五菱宏光S那還帶著一絲“終末焦土”氣息的車頭蓋。
是實體。
不是幻覺。
“你……”
莉莉絲的嘴唇，翕動了半天，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目光，越過車頭，越過擋風玻璃，死死地，定格在了副駕駛座上。
在那裏，那個破舊的陶土花盆，靜靜地立著。
不同的是，之前那光禿禿的，死氣沉沉的枝幹上，此刻，已經舒展開了三片嫩綠的，彷彿由最純粹的生命力結晶而成的葉子。
每一片葉子，都散發著淡淡的，溫暖的微光。
一股無法被言說的，充滿了“奇蹟”與“新生”的氣息，從花盆中瀰漫開來，將這片昏暗、頹敗的小巷，都染上了一層溫柔的底色。
巷子裏那些在陰暗角落裏滋生的，代表著“墮落”與“腐朽”的法則，在這股氣息麵前，如同積雪遇上了暖陽，無聲地，退避三舍。
莉莉絲的身體，開始無法抑製地，微微顫抖起來。
這一次，不是恐懼，也不是震驚。
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最原始的，對於“創生”的敬畏！
“你……把它……帶回來了？”
她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不僅如此……你……你讓它……”
她看著那三片綠葉，後麵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復活。
這是“創世”！
是在一片象徵著“絕對死亡”的畫布上，用“絕望”當顏料，畫出了“生命”！
“嗯，任務完成了嘛，總得把乘客帶回來銷單。”
陳陽推開車門，走下車，順手將那盆花，小心翼翼地抱了出來。
他端詳著那三片嫩葉，滿意地點了點頭。
“長勢不錯，看來我那個‘輪胎印牌’複合肥，效果挺好。回頭拿回家，放陽台上，應該能多長幾片葉子。”
莉莉絲聽到“放陽台上”這幾個字，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她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陳陽。
把一個“行走的創世概念”，拿回家，放陽台上？
你家陽台是鑲了“第一因”的金邊，還是用“世界樹”的枝幹搭的？
“陳陽！你不能！”
莉莉絲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
“這個東西，已經不是你能控製的了！它現在，是‘概念’的聚合體！是行走的‘奇蹟’！它存在於哪裏，哪裏的‘現實’就會被它的力量扭曲！它會讓水倒流，會讓石頭開花，會讓死人從墳墓裡爬出來，找你要Wi-Fi密碼！”
“你把它帶回你的世界，你的世界會因為承受不住它的‘存在’而崩潰的！”
陳陽抱著花盆，掏了掏耳朵。
“有那麼玄乎嗎？不就是盆花嗎？”
“再說，我這不是有‘豁免權’嘛，大不了到時候用優惠券抵一下。”
莉莉絲：“……”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被狠狠地捅了一刀。
因果豁免權……用來……抵消陽台種花引發的世界崩潰？
還有比這更奢侈，更離譜，更暴殄天物的事情嗎？！
就在莉莉絲準備不顧一切，也要從陳陽手裏搶過那個“世界毀滅器”的時候。
陳陽的手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不是訂單提示音。
是一個他設定了“最高優先順序”的，奪命連環call。
來電顯示，是兩個讓他眼皮直跳的字——“周扒皮”。
他的頂頭上司，周經理。
陳陽的臉，瞬間就垮了。
他這纔想起來，自己接“因果律法庭”這個活之前，好像……正在上班。
他抱著花盆，手忙腳亂地，用下巴和肩膀夾住手機，劃開了接聽鍵。
“喂，周……周經理啊……”
“陳陽！你他媽的還知道接電話！你死哪兒去了！”
電話那頭，瞬間傳來了周經理那標誌性的，歇斯底裡的咆哮。
那聲音，比地獄魔王的嘶吼，還要讓陳陽感到恐懼。
“我……我那個……家裏水管爆了，處理了一下……”陳陽開始熟練地胡說八道。
“我不管你家是水管爆了還是地球爆了！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回公司來！”
周經理的聲音，聽起來不僅僅是憤怒，更夾雜著一種瀕臨崩潰的，巨大的恐慌。
“出大事了！天塌下來了！”
陳陽心裏咯噔一下。
“周經理，你別激動，慢慢說，出什麼事了？是公司破產了，還是老闆娘跟人跑了？”
“比那嚴重多了！”周經理的聲音都在發顫。
“公司……公司前台那個招財貓！”
“它……它活了！”
“它剛才攔住我，問我這個月的KPI為什麼沒完成！還說再完不成，就要把我優化掉！讓我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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