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從三界酒吧裡走出來,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那塊霓虹燈招牌上,【三界酒】三個字在昏暗的小巷中,散發著一種殘缺而又詭異的光芒。
那個熄滅的“吧”字,像一個無聲的警告,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
僅僅是聆聽了一個音符的“演示”,就讓一個被法則之力保護的酒吧招牌,從概念層麵上被“抹除”了一部分。
要是完整的曲子……
陳陽不敢想下去。
他拉開車門,坐回駕駛座,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道撲麵而來。
隻見阿零操控著機械臂,正拿著高壓噴槍,對著陳陽剛才坐過的位置,瘋狂地噴灑著一種藍色的液體。
“你在幹嘛?”陳陽一臉黑線。
“執行最高階別風險隔離預案!”阿零的聲音帶著一絲電音的顫抖,“正在對可能沾染的‘因果汙染’進行深度凈化!陳陽,你身上攜帶的‘資訊熵’嚴重超標!剛才那一瞬間,我的底層程式碼裡,有3%的函式,變成了無法識別的亂碼!”
“別噴了,再噴坐墊都要爛了。”陳陽沒好氣地搶過噴槍,關掉。
“我們有新地址了。”
“地址?”阿零的畫素小人,從螢幕角落裏探出頭來,頭上還頂著一個大大的問號,“你拿到具體坐標了?”
“沒有。”陳陽發動了車子,在狹窄的小巷裏,熟練地掉了個頭,“但我們知道該去哪裏等了。”
他伸出手指,在導航介麵的虛空地圖上,緩緩劃過。
沒有輸入任何文字,也沒有設定任何坐標。
他隻是在腦海中,觀想著莉莉絲告訴他的那個名字。
【遺忘邊界】
導航係統沉默了。
那張由無數星係構成的三維地圖,開始劇烈地閃爍、扭曲,彷彿一個正在被病毒入侵的電腦桌麵。
最終,所有的星圖都消失了。
螢幕上,隻剩下了一片代表著“未知”的,純粹的黑暗。
一行血紅色的係統警告,彈了出來。
【警告:目標為‘不可抵達’區域,不存在於任何已知時空維度,無法規劃常規航線!】
【警告:該區域為‘存在’的盡頭,所有物理法則、因果定律、邏輯概念將在此處失效並分解!】
【警告:前往該區域,等同於主動尋求‘格式化’,是否繼續?】
“繼續。”
陳陽的聲音,不帶一絲猶豫。
隨著他的確認,五菱宏光S的引擎,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彷彿來自遠古的哀鳴。
車子沒有像往常一樣撕裂空間。
而是……開始變得“透明”。
車窗外的巴別塔商都,那光怪陸離的街道,奇形怪狀的建築,都開始像水彩畫一樣,迅速褪色、模糊。
阿零驚恐地發現,自己的係統日誌裡,關於“巴別塔商都”的記錄,正在一行行地消失。
不是被刪除,而是直接變成了空白。
彷彿他們從未去過那裏。
“陳陽……我們……我們這是在……”
“我們在離開‘地圖’。”陳陽握緊方向盤,他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純粹的黑暗。
車輛徹底從巴別塔商都的街道上消失了。
他們進入了一條無法用語言描述的“通道”。
通道的兩壁,不是物質,也不是能量。
而是一幅幅正在消散的,流動的畫麵。
陳陽看到了一個由純粹音樂構成的文明,他們的城市,是用和絃搭建的,他們的歷史,是用交響樂譜寫的。但此刻,他們的音符正在一個接一個地靜默,整個文明,正滑向永恆的休止符。
他還看到了一個隻有兩個維度的紙片人世界,那裏的英雄,剛剛打敗惡龍,準備迎娶公主。但整個世界,連同那本“故事書”本身,正在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合上,扔進時間的廢紙簍。
他還看到了無數種可能,無數個“本可以”的故事。
一個放棄了成神,選擇回鄉種田的法師。
一個發明瞭永動機,卻發現沒了能源危機的世界變得更加無聊的科學家。
這些不曾發生,或者發生了卻不曾被“記錄”的故事,像電影的廢棄鏡頭一樣,在這裏做著最後的放映,然後化為虛無。
“這裏……就是‘遺忘’的過程……”阿零喃喃自語,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對自身命運的恐懼。
作為一個資料生命,“被遺忘”,是比“被刪除”更徹底的死亡。
終於,五菱宏光S駛出了這條“通道”。
眼前的景象,讓陳陽瞬間明白了,為什麼莉莉絲說,這裏是多元宇宙最“嘈雜”的地方。
他們來到了一片混沌的海洋上。
“海洋”的上方,是無盡的黑暗。“海洋”的下方,是一道深不見底的,散發著黑色光芒的巨大裂縫。
那道裂縫,就是“遺忘”的最終歸宿。
而這片“海洋”,是由無數即將墜入裂縫的,“存在”的碎片組成的。
一個瀕死恆星的最後一聲爆炸,在這裏,化作了一聲絕望的哀嚎。
一個覆滅文明的最後一句祈禱,在這裏,化作了一片不斷閃爍的亂碼。
一個失戀者最後的眼淚,在這裏,化作了一場永不停歇的酸雨。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顏色、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資訊,都在這裏被攪成了一鍋混沌的粥,發出最後的,不甘的悲鳴。
這股悲鳴,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意識”之上。
陳陽感覺,有億萬個聲音,在他的腦子裏同時尖叫。
阿零的虛擬形象,已經縮成了一個畫素點,螢幕上不斷地彈出各種紅色的錯誤警告,係統瀕臨崩潰。
“啟動……靜默模式……”
阿零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切斷了自己所有的外部感官,陷入了強製休眠。
整個駕駛室裡,隻剩下陳陽一個人,獨自麵對著這足以讓神明都發瘋的,萬物終結的合奏。
他將車子停在這片混沌的海洋中,熄了火。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去抵抗,也沒有去分析。
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裏。
像一個坐在瀑佈下修行的苦行僧,任由那足以衝垮一切的洪流,沖刷著自己的身體和靈魂。
他的意識,在一點點地被撕碎。
他的記憶,開始出現斷片。
他彷彿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忘記了自己的目的,忘記了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裏。
他正在被這片“悲鳴之海”,所同化。
就在他的自我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前一刻。
一個變化,發生了。
那震耳欲聾的,萬物的悲鳴,毫無徵兆地……停止了。
不,不是停止。
是被覆蓋了。
一段絕對的,擁有實質的,如同黑色天鵝絨般的“寂靜”,從黑暗的深處,降臨了。
它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那鍋五顏六色的粥裡。
瞬間,所有的顏色,都變成了死寂的黑。
所有的聲音,都被它吞噬。
那正在哀嚎的恆星,沉默了。
那正在祈禱的文明,靜止了。
那場代表悲傷的酸雨,凝固在了半空中。
萬籟俱寂。
陳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意誌,掃過了他的身體。
它在“檢查”他。
檢查他是否也是一個需要被“抹除”的“噪音”。
陳陽沒有動。
他放棄了所有的思考,將自己變成了一塊石頭,一片虛無。
他接受了這片寂靜。
他成為了這片寂靜。
那股冰冷的意誌,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沒有發現任何“違和”之處,便緩緩退去。
這片宇宙級的“寂靜”,承認了他。
也就在這一刻。
在五菱宏光S的車頭正前方,那片被“寂靜”所統治的,純粹的黑暗之中。
一個“東西”,緩緩地浮現了出來。
那不是一扇門,也不是一個通道。
那是一個……“空洞”。
一個由“不存在”所構成的,絕對虛無的空洞。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裏,內部沒有任何光,也沒有任何物質,彷彿是“存在”這塊畫布上,被硬生生摳下去的一塊。
它通往的,是一個連“阿卡夏記錄”,都無法觸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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