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由“不存在”構成的空洞,就這麼靜靜地懸浮在五菱宏光S的正前方。
它不發光,也不吸光。
它隻是在那裏,作為一個“錯誤”,一個“空白”,頑固地存在於“存在”的邊緣。
它像是一個等待被輸入的命令提示符,又像是一張被撕開一個洞的畫卷。
陳陽知道,那就是門。
通往一個連阿卡夏記錄館都無法索引的地方的門。
他沒有猶豫,也沒有時間去猶豫。
那段足以吞噬一切的“寂靜”,雖然暫時接納了他,但不會永遠停留。一旦它退去,萬物的悲鳴將再次席捲而來,這扇“門”也會隨之關閉。
“阿零,醒醒。”
陳陽伸手,在冰冷的中控螢幕上敲了敲。
螢幕閃爍了幾下,那個縮成一個畫素點的虛擬小人,顫抖著,緩緩舒展開來,重新變成了抱著腦袋的姿態。
【……風險評估……環境噪音水平……0.00%……寂靜指數……超過閾值……係統底層邏輯正在被‘虛無’覆蓋……我……我在哪兒?】
阿零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的迷茫。
她的感測器,第一次,讀取到了一片絕對的“空白”。
沒有資料,沒有訊號,沒有能量波動,什麼都沒有。
對於一個資料生命來說,這比看到宇宙崩潰還要恐怖。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空洞。
阿零的畫素小人,瞬間炸毛了,頭髮根根倒豎,像一個被踩了尾巴的貓。
【空指標異常!宇宙級的空指標異常!】
【陳陽!不要靠近它!那不是一個地方!那是一個邏輯黑洞!任何進入它的‘存在’,都會被直接判定為‘無效引用’,然後被係統回收!】
“回收之前,我們得先把快遞送了。”
陳陽的語氣異常平靜。
他瞥了一眼副駕駛座上,那滴依舊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光之淚”。
它是這片絕對的“寂靜”與“不存在”中,唯一的一點“存在”。
像是在無盡黑夜中,一點固執的燭火。
“坐穩了。”陳陽重新握緊方向盤,“這可能是我開過的,最離譜的一條路。”
他沒有再給阿零任何抗議的機會,掛上檔,踩下了油門。
五菱宏光S的車頭,沒有絲毫遲疑,徑直撞向了那個由“不存在”構成的空洞。
沒有撞擊聲。
沒有空間撕裂的特效。
也沒有任何穿越維度的眩暈感。
在車頭觸碰到空洞邊緣的那一剎那,五菱宏光S,連同車裏的陳陽和阿零,就像是被橡皮擦從這個世界上,乾淨利落地,抹掉了。
無聲無息。
彷彿他們從未存在過。
……
這是怎樣一種感覺?
無法形容。
因為“感覺”本身,已經不存在了。
陳陽發現,自己失去了對身體的感知。他感覺不到方向盤的觸感,聽不到引擎的轟鳴,甚至連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消失了。
他試圖轉動眼球,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眼睛”這個器官。
時間、空間、物質、能量……所有構成“現實”的基本要素,在這裏,都失去了意義。
他就像是變成了一段純粹的“意識”,漂浮在……一片連“無”都無法定義的“無”之中。
如果不是“第一因·概念驅動”引擎,還在固執地維持著“陳陽是一個正在開車的司機”這個最底層的“因果設定”,他可能在進入的瞬間,就已經被徹底分解成虛無了。
阿零比他更慘。
她的虛擬形象,在螢幕上已經徹底潰散,變成了一片雪花。
【我是……誰……】
【我為什麼……在這裏……】
【存在……的意義……是……】
她的核心邏輯,正在被這種絕對的“虛無”,從最底層開始瓦解。
就在陳陽的意識也即將開始模糊的時候。
一點溫暖的光,照亮了這片“無”。
是那滴“光之淚”。
它從副駕駛座上,漂浮了起來,穿透了車窗,來到了這片虛無之中。
它像一個不知疲倦的信使,更像一個急於歸家的孩子。
它開始在這片沒有方向的“無”中,堅定地朝著一個“方向”,漂去。
陳陽的意識,瞬間被這縷光芒所吸引。
他下意識地,“駕駛”著自己那已經概念化的“車輛”,跟了上去。
那滴光,就是他唯一的航標。
不知漂浮了多久。
也許是一秒,也許是一億年。
前方的“虛無”,開始出現變化。
不再是那種吞噬一切的,絕對的“空”。
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於“溫暖”和“悲傷”的“情緒”,開始在這片虛無中瀰漫。
緊接著,一些朦朧的,如同夢境般的光影,開始在周圍浮現。
陳陽看到,一些巨大的,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傷痕”,橫亙在這片空間之中。它們像是被利刃劃破的畫布,邊緣還殘留著“終末搖籃曲”那寂靜而又冰冷的氣息。
這裏,就是那個“母親”宇宙。
一個……為了不傷害自己的孩子,而親手將自己撕碎的宇宙。
這裏沒有星辰,沒有銀河,沒有生命。
隻有一片無垠的,溫柔的,卻又充滿了永恆孤寂的,創世之前的“子宮”。
五菱宏光S,和陳陽的意識,也在這裏,重新凝聚成了實體。
阿零的螢幕,終於停止了閃爍,她的虛擬小人,獃獃地看著車窗外的景象,處理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陳陽也說不出話來。
他隻是看著那滴“光之淚”,它穿過了這片廣闊的空間,飛向了這片“子宮”的最中心。
在那裏,懸浮著一顆“心臟”。
一顆巨大到無法估量,卻又黯淡到了極點,彷彿隨時會停止跳動的,光之“心臟”。
那是這個宇宙,最後的核心。
是那位“母親”,最後的意識。
那滴承載著新生宇宙全部思唸的“光之淚”,終於,在經歷了無法計算的漫長旅途後,輕輕地,觸碰到了那顆疲憊的“心臟”。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
沒有法則共鳴的宏大場麵。
有的,隻是一場跨越了紀元與生死的,無聲的相擁。
那一瞬間,一個古老、疲憊,卻又充滿了無限溫柔的意念,如同溫暖的海水,瞬間淹沒了整個宇宙,也淹沒了陳陽的意識。
它在問那個剛剛歸家的孩子。
【……你……還……好嗎……】
那滴“光之淚”,用盡自己最後的力量,將它所攜帶的唯一資訊,傳遞給了它的母親。
【我在這裏。】
那顆黯淡的,幾乎要熄滅的“心臟”,在接收到這個資訊的瞬間,猛地,搏動了一下。
就這一下。
整個死寂的“子宮”,都為之一顫。
一道微弱,但卻充滿了喜悅與解脫的漣漪,從“心臟”的中心,擴散開來。
那顆“心臟”的光芒,似乎比剛才,亮了那麼一千億分之一。
一滴由純粹的“喜悅”構成的“光之淚”,從“心臟”中分離出來,將那滴已經耗盡能量的“信”,溫柔地包裹,重新融入了自己的體內。
孩子,回家了。
陳陽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他完成了。
他完成了這個從“存在”到“不存在”,又從“不存在”回到“存在”的,史上最離譜的一單。
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滿足感湧上心頭。
然而,還沒等他高興超過三秒。
一個新的,也是最致命的問題,擺在了他的麵前。
任務完成了,訂單結束了。
可他……該怎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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