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酒吧裡嘈雜的音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靜音鍵。
雖然惡魔與天使的喧嘩依舊，章魚酒保的觸手仍在搖晃，但陳陽感覺，自己和莉莉絲所在的這個角落，被一層看不見的隔音罩，徹底與外界隔絕了開來。
莉莉絲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頭，看著自己指尖那根未點燃的香煙。
那股幾乎要將空氣凍結的壓迫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剛才的一切都隻是陳陽的錯覺。
但陳陽知道，不是。
“看來，我猜對了。”陳陽的聲音有些乾澀，“你知道這首歌。”
“知道？”莉莉絲自嘲地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陳陽從未聽過的，深刻的疲憊。
“不，沒有人‘知道’它。我的運輸員，你要明白一個概念，‘知道’本身，就是一種‘存在’。而那首歌……它的本質，是‘終結’。”
“它與‘存在’，是天生的死敵。”
莉莉z絲將那根香煙，在桌上輕輕敲了敲，彷彿在敲擊一段被塵封的記憶。
“在第一個紀元，在‘規則’還未被書寫，‘存在’與‘虛無’還在相互糾纏的混沌年代，誕生了第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概念’。”
“它太孤獨了，也太累了。它見證了無數種可能的誕生與毀滅，它厭倦了這種無休止的迴圈。於是，它為自己，寫了一首歌。”
莉莉絲的眼神變得悠遠，像是在凝視著時間長河的源頭。
“一首，能將自己，連同整個躁動的混沌，一同唱入永恆安眠的歌。”
“它稱之為——【終末的搖籃曲】。”
陳陽的心臟，猛地一縮。
終末的搖籃曲。
僅僅是聽到這個名字，他就感覺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但是，就在它準備唱響最後一個音符，將一切歸於沉寂的時候，它發現，在自己的‘身體’裡，誕生了新的意識。那些意識，就是它的‘孩子’。也就是後來，無數宇宙的雛形。”
“它不忍心了。”
“一個即將赴死的母親，看著自己剛剛誕生的孩子，又怎麼忍心帶著他們一起走向終點？”
“於是，它做了最後一個決定。”
“它將那首【終末的搖籃曲】，連同自己的本源一起，撕成了無數碎片，作為最後的‘遺產’，撒向了它的孩子們。”
莉莉絲抬起眼，看向陳陽，紫色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那些碎片，對於新生宇宙來說，既是‘創世的樂章’，也是‘毀滅的詛咒’。”
“它們可以幫助宇宙構建秩序，穩定法則。但同時，它們也繼承了搖籃曲的本質——‘終結’。”
“任何試圖將這些碎片重新拚湊起來，窺探完整樂章的智慧體，都會被其‘終結’的屬性，從‘存在’的層麵上，徹底抹除。連同所有關於他的記憶，一起。”
陳陽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阿卡夏記錄館裏找不到這首歌。
為什麼館長說，記得它，就會被遺忘。
因為這首歌，就是一個宇宙級的，自動查殺病毒的程式。
任何試圖“記住”它的行為，都會被判定為“病毒”，然後被徹底格式化。
“那你為什麼……”陳陽看著莉莉絲，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因為我付出了代價。”
莉莉絲的語氣很平淡，但陳陽卻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伸出自己的左手，放在桌麵上。
那是一隻完美無瑕的，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手。
但陳陽敏銳地注意到，她的尾指上，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裂痕，如同瓷器上的瑕疵。
“很久以前，在我還很……天真的時候。我無意間，在一個即將‘熱寂’的古老宇宙的邊緣，聽到了一聲微弱的，破碎的旋律。”
“僅僅是一個音符。”
“那個音符，抹去了我的一片羽翼，讓我從‘完美’，變成了‘墮落’。也抹去了我關於‘故鄉’的，最後一點記憶。”
莉莉絲收回手，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作為交換，它讓我‘知道’了它的存在，也讓我對它的‘抹除’之力，產生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抗性。”
“我成了多元宇宙裡，極少數的，還‘記得’這件事的……活著的見證者。”
整個卡座，再次陷入沉默。
陳陽感覺自己接下的，不是一個訂單，而是一段沉重到無法估量的，被整個多元宇宙所遺忘的因果。
“我該怎麼做？”他問道。
“既然是搖籃曲，那它一定有一個源頭，一個‘母親’。”
“那個新生宇宙，就是聽到了自己血脈深處，那破碎樂章的迴響，才發出了呼喚。它要找的，就是那個為了孩子，而放棄了永恆安眠的，最初的‘母親’宇宙。”
“但那個宇宙，因為撕碎了自己，它的存在本身，也變得極不穩定。它一直在被‘終末’的屬性所侵蝕，不斷地滑向‘不存在’的深淵。阿卡夏記錄館裏它的地址會損壞，就是這個原因。”
莉莉絲的解釋，將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陳陽終於明白了整個任務的來龍去脈。
“所以，我必須找到那首歌，用它作為鑰匙，才能開啟通往那個‘母親’宇宙的路。”
“不。”莉莉絲搖了搖頭，糾正了他。
“你不能去找它。你越是主動尋找，就越會被它的‘抹除’之力所排斥。你要做的，是讓它來‘找’你。”
她看著陳陽，眼神變得無比認真。
“當一個聲音消失時，會留下什麼？”
陳陽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安靜？”
“對，安靜。”
莉莉絲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蠱惑。
“【終末的搖籃曲】，是所有聲音的終結。所以，它不是一段旋律，而是一段……絕對的‘寂靜’。”
話音剛落。
莉莉絲沒有唱歌，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隻是用她那雙紫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陳陽。
就在這一瞬間，陳陽感覺自己的聽覺，被剝奪了。
酒吧裡惡魔的咆哮，天使的吟唱，酒杯的碰撞聲，全都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而是被一段更高維度的“寂靜”，給強行“覆蓋”了。
那是一種能吞噬一切的，充滿了“終結”意味的寂靜。
陳陽麵前的酒杯，表麵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了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紋。
酒吧門口那個【三界酒吧】的霓虹燈招牌，開始劇烈地閃爍。
“滋啦——”
代表著“吧”字的燈管，在一陣電流的哀鳴中，徹底熄滅。
隻剩下【三界酒】三個字，在昏暗中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那段足以讓時空都為之顫抖的“寂靜”，僅僅持續了不到一秒。
當陳陽的聽覺恢復時，酒吧裡的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沒有人發現任何異常。
隻有陳陽，背心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看著麵前那隻佈滿裂紋的酒杯，又看了看窗外那個殘缺的招牌，終於明白了那句“聆聽那首早已無人記得的歌”，到底是什麼意思。
“去‘遺忘邊界’吧。”
莉莉絲的聲音，將他從震驚中拉了回來。
“在那裏，無數即將被遺忘的規則和概念，會發出最後的悲鳴。那是整個多元宇宙裡，最‘嘈雜’的地方。”
“你要做的，就是在那裏，等待。”
“等待那段能覆蓋一切嘈雜的，絕對的‘寂靜’，降臨到你的身上。”
“不要抵抗，接受它。隻有當你自己，也成為‘寂靜’的一部分時，你才能找到那扇，通往‘母親’懷抱的門。”
莉莉絲說完，端起酒杯，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言盡於此。我的運輸員，祝你……能活著回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