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被“第一因·概念驅動”引擎撕開的道路，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一場流動的，永不落幕的賽博朋克嘉年華。
道路本身，是由凝固的資料流和被遺忘的廣告語構成，踩上去會有種黏稠的，踩在半融化糖塊上的感覺。
道路兩旁，不是建築，而是一個個懸浮在混沌中的獨立時空泡。
有的時空泡裡，是金碧輝煌，由無數天使吟唱聖歌的神國；隔壁的時空泡，則可能是一個充滿著觸手和不可名狀怪物的深淵位麵。
但不管是神國還是深淵，它們的外牆上，都掛著閃爍的霓虹燈牌。
神國門口寫著：【聖光牌信仰之力，純度99.9%，買三贈一，支援分期付款！】
深淵入口則掛著：【深淵認證·原裝夢魘，七天無理由退貨，入夢效果不佳全額退款！】
五菱宏光S行駛在這條路上，就像是一輛不小心闖入荷裡活大片拍攝現場的買菜車，顯得格格不入。
“警告……警告……檢測到超過一億三千萬種不同來源的規則場正在發生對沖……我的底層邏輯正在被汙染……我……我想吃螺螄粉……”
阿零的虛擬形象在螢幕上扭曲成了麻花，雙眼變成了兩個旋轉的太極圖，嘴裏開始胡言亂語。
這裏的環境，對於一個以邏輯和資料為基礎的人工智慧來說，不亞於把一個潔癖症患者扔進垃圾填埋場。
“淡定，常規操作。”陳陽熟練地開啟了車載外放音響，放的不是音樂，而是一段迴圈播放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原文。
“前方車輛請注意，您已超速百分之五十，根據《巴別塔商都臨時交通法》第三千七百二十一條，請立刻減速，否則您的‘存在概念’將被扣押三個標準紀元。”
一段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音，從五菱宏光S的車頂喇叭裡傳出。
前方，一團由純粹怒火構成的，拖著長長焰尾的元素生命體，聞言猛地一個急剎車，龐大的身軀差點散架。它驚恐地看了一眼這輛平平無奇的紅色小車，乖乖地收斂了氣焰，像個受驚的鵪鶉一樣，慢悠悠地往前挪。
這就是巴別塔商都的生存法則。
在這裏，你是什麼種族，有多強，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定義”了什麼規則，以及，你能不能讓別人遵守你的規則。
五菱宏光S一路暢通無阻。
所有試圖超車、加塞、或者看起來像要碰瓷的各路神魔，在聽到那段冷冰冰的交通法規宣讀後，都像是老鼠見了貓一樣，紛紛退避三舍。
很快，車輛穿過了這條光怪陸離的迎賓大道，駛入了一座更加龐大，更加不可思議的城市。
巴別塔商都。
這裏沒有天空，隻有一層由無數交易合同和法律條文構成的，散發著金色光芒的“天幕”。
城市建立在一塊巨大的，漂浮在混沌中的大陸上。大陸的材質，是“絕對中立的商業契約”。
城市裏的建築，更是千奇百怪。
一棟摩天大樓，是由無數本堆疊起來的魔法書構成，每一本書都是一個獨立的店鋪。
一條商業街，是直接開在一條沉睡的星界巨龍的背上。
甚至還有一個露天市場，攤位就擺在一個被時間凍結的超新星爆發瞬間的衝擊波上。
陳陽的目標很明確，他開著車，徑直朝著城市中心，一座看起來像是巨大圖書館，又像是廢品回收站的建築群駛去。
那裏，就是整個多元宇宙最大的“規則交易所”——萬法之墟。
就在車輛即將到達萬法之墟的停車場時，前方傳來一陣騷動，造成了嚴重的交通堵塞。
陳陽不耐煩地按了按喇叭。
滴滴——
刺耳的喇叭聲，在一眾用“心靈感應”或者“靈魂共鳴”交流的生物中，顯得格外粗暴。
前方的車流，像是被驚動的魚群，紛紛讓開一條道。
陳陽這纔看清了騷亂的源頭。
一個看起來像是地精的商人，正跪在地上，哭天搶地。
他的攤位被砸了。
那是一個販賣“物理規則”的攤位，一排排晶瑩剔透的水晶瓶裡，封裝著用不同顏色光芒標記的規則。
“G=6.67x10^-11N·m2/kg2”（萬有引力常量）
“c=m/s”（光速不變）
“E=mc2”（質能方程）
這些對於一個新生宇宙來說，最為基礎和寶貴的規則，此刻卻像打碎的調料瓶一樣，碎了一地。
泄露出來的規則，在周圍造成了一片小範圍的現實扭曲。
一塊石頭，因為失去了固定的“萬有引力”，時而像氣球一樣飄起，時而又像黑洞一樣，把周圍的光線都吸了進去。
一滴水，因為“光速”變得不恆定，在折射光線時，映出了過去和未來的影子。
而在那個哭泣的地精商人麵前，站著幾個奇怪的生物。
他們的身體，像是訊號不良的電視畫麵，不斷地閃爍、錯位，由無數混亂的資料和噪點構成。
他們身上散發著一種讓阿零感到極度不適的氣息——那是“熵”，是“無序”，是萬物歸於混沌的終極衝動。
“哈哈哈！解放！一切規則都應歸於混沌！”
“秩序是牢籠！熵增纔是宇宙的終極自由！”
為首的一個噪點人，一邊狂笑著，一邊伸出由亂碼構成的手，抓向地精商人懷裏最後幾瓶完好的規則。
“不！不要！那是我好不容易纔從一個坍縮宇宙的遺骸裡搶救出來的‘熱力學三大定律’！沒有了它，我的家鄉就無法重燃文明之火了！”地精商人絕望地哀嚎。
周圍的商販和路人，都冷漠地看著這一幕，沒有人敢上前阻止。
因為這幾個噪點人，是“熵增派”的成員。
一群以破壞規則為樂，以散播混沌為使命的瘋子。
“又堵車，還讓不讓人做生意了。”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打破了現場的混亂。
陳陽從車上下來，嘴裏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慢悠悠地走到那幾個噪點人麵前。
“哥幾個，行為藝術玩得差不多就行了啊。麻煩讓一讓，我趕著去進貨。”
為首的噪點人轉過身，由資料構成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嘲諷的表情。
“一個原始的碳基猴子？開著一輛連‘自我意識’都沒有的鐵皮棺材？滾開，否則我將把你‘分解’成最基本的誇克。”
說著，他伸出手，一股代表著“腐朽”和“解離”的灰色氣息，朝著五菱宏光S蔓延而去。
然而，那股氣息在觸碰到車身的瞬間，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烙鐵，發出一陣“滋滋”的聲響，瞬間就消散了。
五菱宏光S的車身上，依舊迴圈播放著《道路交通安全法》。
“警告，檢測到惡意毀壞他人財物的行為，根據《巴別塔商都治安管理條例》，您已構成‘尋釁滋事罪’。”
冰冷的電子音，讓那個噪點人愣住了。
陳陽嘆了口氣，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本和一支筆。
“姓名，種族，所屬位麵編號。我懷疑你們幾個，跟剛才那起追尾逃逸案有關。跟我走一趟吧，去交通大隊把事情說清楚。”
他的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處理一起普通的剮蹭事故。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噪點人感覺自己的邏輯模組快要燒了。
“胡說八道？”陳陽的眼神突然變了。
變得像一個連續加班七天，準備下班時又被叫回去開會的社畜一樣，充滿了冰冷的殺意。
他將手中的小本本往噪點人臉上一拍。
“我現在，以‘巴別塔商都交通秩序臨時維護員’的身份，‘定義’你們的行為，為‘暴力抗法’！”
嗡——
“第一因·概念驅動”引擎，在這一刻，將陳陽的“定義”，強行提升為了這片區域的“最高規則”！
那幾個噪點人身上的混亂氣息，瞬間被一股更加蠻橫，更加不講道理的“秩序”所鎮壓。
他們的身體不再閃爍，而是凝固成了實體。
他們的臉上，浮現出驚恐的表情。
他們發現，自己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做出標準的“抱頭蹲防”姿勢。
同時，他們的腦海裡，開始無限迴圈播放起巴別塔商都從第一紀元到第九紀元，所有版本的交通法規，以及尋釁滋事罪的量刑標準。
幾秒鐘後，那幾個熵增派的瘋子，口吐白沫，雙眼翻白，由資料構成的身體，因為無法承受這種“低階”卻又“絕對”的規則灌輸，集體“宕機”，倒在了地上。
全場，一片死寂。
那個地精商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周圍的商販和路人，看著陳陽的眼神，像是見了鬼一樣。
用“交通法”來對付“熵增派”？
這是什麼聞所未聞的戰鬥方式？
陳陽卻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了拍手，把小本本收回口袋，轉身準備上車。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優雅，彷彿由水晶碰撞發出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這位先生，請留步。”
陳陽回頭，看到一個通體由藍色水晶構成的，穿著一身得體西服的類人型生物，正漂浮在半空中，微笑著看著他。
在那生物的胸口，別著一枚精緻的徽章，徽章上，是一桿代表著“平衡”與“秩序”的天平。
那是“規則商人公會”的標誌。
“您的‘執法’方式，真是……別開生麵。”水晶人看著地上那幾個口吐白沫的熵增派成員，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
“我們公會，最近正為這些‘宇宙的蛀蟲’感到頭疼。或許，您有興趣，和我們談一筆生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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