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陽身後，一個宇宙正在誕生。
從歸墟之眼中那株嫩芽開始，無窮的“可能性”如同爆炸的煙火，朝著四麵八方瘋狂渲染。
剛剛誕生的星辰，拖著明亮而混亂的尾焰，在未經定義的空間裏橫衝直撞，像是一群剛學會走路就試圖奔跑的嬰兒。
時間還沒有形成穩定的河流，時而如瀑布般傾瀉，時而又如池沼般凝滯。
一切都是全新的，鮮活的，亂七-八糟的。
五菱宏光S靜靜地懸浮在這片創世的喧囂之中，深紅色的車身像是怒海中的一葉扁舟，卻又穩如磐石。
陳陽已經轉過車頭，準備收工回家。
這趟活兒幹完了，從神話的源頭接單，送到萬物的終點，過程曲折了點，但結果是好的。
客戶簽收，訂單完成，可以期待一下五星好評和不知什麼時候才會到賬的運費。
然而，就在他準備一腳油門，或者說一個念頭離開這裏的時候，一個意念，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那不是聲音，也不是語言。
而是一種純粹的，充滿了好奇與懵懂的“觸碰”。
“你……是……什麼？”
這個意念，來自於他身後那整個正在膨脹的，嶄新的宇宙。
那是這個新生宇宙的“自我意識”，是剛剛從那株嫩芽中蘇醒的，第一縷“我”的概念。
它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活物，就是陳陽。
陳陽通過後視鏡，瞥了一眼身後那片璀璨而混亂的星海。
他沒有回答。
而是將一個清晰的，烙印著自身存在性的“概念”，簡單直接地傳遞了過去。
【萬界運輸總局·金牌運輸員·陳陽】
【業務範圍：萬界之內，無所不達。】
【服務宗旨：使命必達，超時必賠。】
一段標準的名片式自我介紹，被“第一因·概念驅動”引擎翻譯成了最本源的資訊，送入了那個新生意識的腦海。
新生宇宙的意識，沉默了。
它在用自己剛剛誕生的全部算力，來解析這段資訊。
“運輸……員？”
“送……東西？”
它似乎理解了什麼。
它感受著自己體內那狂暴而無序的力量。光在沒有理由地坍縮，物質在毫無徵兆地湮滅，因果像一團纏繞的毛線，處處都是死結。
它感覺自己……很“亂”。
它需要……秩序。
於是，一種本能的“需求”，誕生了。
下一秒，陳陽車裏，那個熟悉的，清脆的“叮”聲，再次響起。
陳陽愣了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開啟係統介麵。
一段比元始天尊的訂單更加宏大，卻又更加稚嫩的意念，直接湧入了他的腦海。
【訂單型別】：創世級敕令
【委託方】：“開端”（新生宇宙意識）
【貨物】：一套“穩定的基礎規則”
【具體需求】：包括但不限於“恆定的光速”、“穩固的強弱相互作用力”、“線性流淌的因果律”、“以及一本比較好懂的物理教材”……
【目的地】：此地
【報酬】：本宇宙0.01%的“源頭許可權”
【備註】：我……有點亂。需要……規則。拜託了，運輸員。
陳陽看著這段憑空出現在腦海裡的訂單，半天沒說話。
他沉默地開啟車窗，點上了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在車內繚繞，卻又在觸碰到車窗邊緣時，被某種規則分解為最基本的資訊流。
“陳陽……”阿零的係統終於從過載中恢復過來，她的虛擬形象獃獃地看著那份訂單資訊，資料流瀑布般地從她眼中傾瀉而下。
“這……這是創世神的許可權！得到它，你就能在這個宇宙裡言出法隨！你可以定義一顆蘋果是不是甜的，可以讓水往高處流！你……你可以成為這裏的神！”
阿零的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出現了電流音。
陳陽吐出一個煙圈，煙圈飄出窗外，瞬間被混亂的宇宙風暴撕碎。
他用一種看破紅塵的語氣，幽幽地說道：“神？你知道當神有多累嗎？”
“每天要聽幾十億信徒的禱告，處理各種雞毛蒜皮的請求。今天張三家的牛丟了，明天李四想中彩票。還要定期搞神跡，拉KPI，跟隔壁的神係搶信徒。逢年過節，信徒獻祭的東西不好吃你還不能說。最重要的是，沒有週末，沒有社保，死了連撫卹金都沒有。”
陳陽一臉嫌棄：“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阿零：“……”
她發現自己的資料庫裡，關於“神”的定義，可能需要更新了。
陳陽雖然嘴上吐槽著，但還是伸出手，在那個虛幻的訂單上，按下了“接受”。
“不過嘛……”他話鋒一轉，“這報酬給的是真大方。第一次當老闆，就是實在。”
他熄滅了煙頭，重新握住了方向盤。
“好了，下班時間取消，加班開始。”
阿零看著重新燃起鬥誌的陳陽，小心翼翼地問道：“那……我們去哪裏找‘一套穩定的基礎規則’？這種東西……有賣的嗎？”
“當然有。”陳陽的嘴角勾起一絲神秘的微笑，“宇宙這麼大，什麼生意都有人做。有賣概唸的，自然就有賣規則的。我知道一個地方，是整個多元宇宙裡，最大的‘規則批發市場’。”
他沒有立刻發動引擎，而是先開啟了萬界通訊器，撥通了莉莉絲的頻道。
“喲，陳大運輸員，這次又有什麼好東西要處理？你上次送給黑曜石議會的‘禮物’，聽說他們玩的很開心。議會裏現在分成了十幾個學派，天天為了‘世界的本質究竟是不是一個笑話’而打得頭破血流。”莉莉絲的聲音裡充滿了幸災樂禍。
“別提那個了。問你個事，‘萬物法典’最近有新版本更新嗎？”陳陽直接問道。
莉莉絲那邊明顯頓了一下。
“‘萬物法典’？那可是‘規則商人公會’的禁臠，你怎麼突然對那個感興趣了？”
“接了個裝修新房的活兒，業主需要一套精裝規則包。”陳陽說得輕描淡寫。
莉莉絲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凝重的語氣說道：“如果你真要去，我勸你小心一點。最近‘規則市場’不怎麼太平。據說有一夥自稱‘熵增派’的瘋子，到處宣揚‘萬物歸於混沌纔是最終真理’，專門破壞那些穩定的世界規則。很多規則商人都遭了他們的道。”
“知道了，謝了。”陳陽結束通話了通訊。
“熵增派？”他摸了摸下巴，臉上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聽起來就好像是那種故意給別人好評刷差評的同行啊。”
他不再猶豫，在腦海中，構建了一個無比清晰，又無比混亂的坐標。
那個地方，名為“巴別塔商都”。
一個由無數個宇宙的商人們，共同建立起來的，遊離於一切世界之外的貿易之都。
“阿零，坐穩了。”
陳陽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帶你去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宇宙級資本家。”
嗡——
“第一因·概念驅動”引擎發出低吼。
五菱宏光S的車頭前方，空間像是拉鏈一樣被撕開，露出一條由無數閃爍著廣告牌和霓虹燈的奇異道路。
一塊巨大的廣告牌從車窗邊一閃而過，上麵用一種扭曲的宇宙通用語寫著：
【賣‘火’了！賣‘火’了！普羅米修斯出品，源頭之火，假一賠十！可批發，可零售！】
五菱宏光S瞬間加速，一頭紮進了這條通往商業與欺詐之都的道路，消失在新生宇宙的邊緣。
而在它身後，那個剛剛誕生的宇宙，安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它的快遞員，給它帶來第一份，也是最重要的一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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