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叼著那根沒點燃的煙，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水晶構成的人。
西裝筆挺，形態優雅，說話客客氣氣，連微笑的弧度都像是用圓規畫出來的，標準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一看就是那種最頂級的銷售，能把梳子賣給禿子的那種。
陳陽不喜歡和這種人打交道。
太累。
“談生意？”陳陽把手插回褲兜，一副懶得搭理的模樣，“不好意思，沒興趣。我這人嘴笨，不會聊天。而且我趕時間，要去給我客戶買裝修材料。”
說完，他轉身就準備上車。
周圍的圍觀群眾，不管是長著八條腿的，還是頂著一腦袋眼球的，都發出了無聲的驚嘆。
規則商人公會！
那可是巴別塔商都的實際掌控者，是製定了這裏所有“遊戲規則”的幕後巨頭。
公會的長老親自發出生意邀請，這在商都的歷史上都極其罕見。
這個開著紅色鐵皮車的碳基猴子，居然就這麼乾脆地拒絕了？
“先生，請不要誤會。”水晶人，或者說，規則商人公會的長老——克裡斯托斯，並沒有因為陳陽的無禮而生氣。
他的身影一閃，無視了物理距離，瞬間出現在陳陽和車門之間。
他依舊保持著完美的微笑，聲音如同在冰塊上流淌的清泉。
“我並非要耽誤您的時間。恰恰相反，我是來為您節省時間的。”
“我們公會注意到，您此行的目的，是為您的客戶，一個新生的宇宙，採購一套基礎的物理規則。對嗎？”
陳陽的瞳孔微微一縮。
對方竟然連他的訂單內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商業機密，無可奉告。”陳陽麵無表情地回答。
克裡斯托斯笑了笑，沒有在意他的嘴硬。
他伸出由純凈水晶構成的手指，朝著那片狼藉的地麵輕輕一點。
“公會條例·第一百一十二條：恢復。凡因不可抗力或惡意破壞造成的市場損失，由公會保險基金進行理賠與現場還原。”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個無形的規則場瞬間覆蓋了全場。
地上那些破碎的規則瓶，像是被按下了倒帶鍵，在一陣光芒中恢復如初。
泄露出去的，造成了小範圍現實扭曲的混亂規則，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重新歸於瓶中。
那個跪在地上哭泣的地精商人，發現自己懷裏多了一個沉甸甸的，由純粹“價值”概念構成的錢袋。
同時，幾個穿著製服，手持巨**槌狀捕捉器的公會安保人員，從虛空中浮現，將地上那幾個口吐白沫的熵增派成員，像是拖死狗一樣拖走，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混亂的街道，恢復了井然的秩序。
周圍的商販們，看向克裡斯托斯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這就是規則商人公會的力量。
他們不僅製定規則，更能強製執行規則。
“怎麼樣，先生？”克裡斯托斯微笑著看向陳陽，“公會的效率，您還滿意嗎？”
“還行吧，比我們小區物業強點。”陳陽撇了撇嘴，態度依舊冷淡。但他心裏清楚，對方這是在秀肌肉。
“我們來說正事。”克裡斯托斯收起了笑容，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您剛才也看到了，‘熵增派’，一群信奉絕對混沌的瘋子。他們是所有秩序文明的敵人，也是我們公會最大的敵人。”
“他們不創造價值，隻破壞價值。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惡性的市場競爭。對於這種競爭，我們公會的傳統處理方式是……通過法律手段。”
克裡斯托斯說到這裏，水晶構成的臉上，都罕見地露出了一絲無奈。
“我們試圖用‘宇宙公約’起訴他們，用‘因果律’來裁決他們。但效果甚微。您知道，跟一群腦子混亂的瘋子講道理，是一件效率非常低下的事情。”
陳陽心有慼慼地點了點頭。
這他懂。
“但是，您的方法，給了我們全新的啟發。”克裡斯托斯的目光變得灼熱起來，“您沒有跟他們講任何宏大的道理，您隻是……給他們開了一張罰單。”
“您用一種更具體、更底層、甚至可以說是更‘無賴’的規則，強行覆蓋了他們引以為傲的‘混沌’。這就像是用一道無解的小學數學題，去擊敗一位哲學家。從根源上，造成了他們的邏輯崩潰。”
“所以？”陳陽挑了挑眉，大概猜到對方想說什麼了。
“所以，我們公會，想聘請您，成為我們‘特殊糾紛處理部’的外部顧問。”克裡斯托斯發出了正式的邀請。
“工作內容很簡單，就是處理類似今天這樣的，由‘熵增派’或其他不守規矩的傢夥，引起的市場騷亂。”
“報酬方麵，您大可放心。每一次出勤，我們都會支付給您足以買下一個小型位麵的‘信用點’。最重要的是，作為聘請您的誠意，您這次採購‘宇宙規則’的費用，公會全包了。我們可以為您提供一套最高規格的‘創世豪華大禮包’，保證您的客戶滿意。”
聽到最後一句，陳陽終於來了精神。
免費？
還有這種好事？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像是一個正在進行重要商務談判的職場精英。
“這個……工作強度怎麼樣？五險一金交嗎？加班有沒有雙倍工資？出差的交通補貼和住宿費怎麼算？最重要的是，合同是外包還是直簽？我跟你們說啊，我不簽外包的，沒保障。”
克裡斯托斯那顆由超級晶體構成的，算力堪比一個宇宙的腦袋，在聽到這連珠炮似的問題後，罕見地卡頓了一下。
五險一金……是什麼規則？
某個失落文明的社會保障體係嗎？
他旁邊的阿零，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虛擬形象抱著一桶爆米花，津津有味地看著陳陽表演。
“咳咳。”克裡斯托斯很快調整了過來，他決定跳過那些無法理解的細節。
“您可以理解為，我們之間是自由的‘合作關係’。您不需要向任何人彙報，也不需要遵守公會的內部條例。我們隻看結果。”
“為了表示誠意，並且方便您在商都內行事。”克裡斯托斯手中光芒一閃，一枚由純粹“秩序”概念構成的白金色徽章，緩緩飄向陳陽。
“這是公會的‘白金仲裁者’徽章。持有它，您可以在巴別塔商都內，豁免99%的通行規則，並且有權，臨時‘定義’不超過三個小時的區域性法則。”
陳陽一把抓過那枚徽章。
入手冰涼，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這玩意兒，不就是一張宇宙級的“特別通行證”加“臨時抱佛腳”神器嗎？
好東西！
“成交。”陳陽乾淨利落地把徽章揣進兜裡，臉上的表情也多雲轉晴，“合作愉快。現在，我的‘創世豪華大禮包’在哪兒領？”
“就在前方的‘萬法之墟’，我們公會最大的規則倉庫。”克裡斯托斯微笑著指向那座巨大的圖書館式建築。
“我已經為您準備好了最高許可權的提貨碼。不過……”
克裡斯托斯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
“就在剛才，有一小隊‘熵增派’的精銳，突破了安保係統，侵入了倉庫的‘物理常量區’，造成了一點……小小的麻煩。安保部門正在按照流程處理，可能需要耽誤您一點時間。”
陳陽聞言，立刻明白了。
這是讓自己先去幹活了。
剛簽合同就派活，萬惡的資本家，到哪個宇宙都一個德行。
他拉開車門，坐回駕駛座，對著克裡斯托斯擺了擺手。
“知道了，就當是新員工入職，順手打掃一下辦公室衛生了。”
五菱宏光S的引擎發出一聲低吼。
這一次，它沒有播放《交通安全法》。
而是切換成了一段慷慨激昂，充滿了正義感的BGM。
——“啊~啊~黑貓警長！”
在周圍商販們呆若木雞的注視下，這輛紅色的，播放著奇怪音樂的小車，一個漂亮的甩尾，朝著“萬法之墟”的大門沖了過去。
克裡斯托斯看著遠去的車尾燈，臉上的微笑愈發深邃。
“找到一個……完美的，不講道理的‘變數’。”他輕聲自語，“混沌，就應該用更不講理的方式去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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