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付出了50點績效積分的慘痛代價後，五菱宏光S終於暢通無阻。
當它衝出VIP通道的終點時，眼前的一切，讓剛剛進入“賢者模式”的集魂者，都感到了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寂滅之瞳。
那是一個完美的、絕對的、純粹的“無”。
它不是黑色，也不是黑暗，而是一種連“無”這個概念本身都幾乎無法存在的終極虛空。
光、物質、時間、法則……任何已知的概念，在這裏都會被徹底中和、抹除、歸於絕對的寂靜。
五菱宏光S的車頭燈光照射過去，還沒延伸出百米，就被這片虛空無聲地吞噬，彷彿從未存在過。
熔火之心引擎的咆哮聲在這裏也變得沉悶，像一台被捂住了進氣口的老舊拖拉機，發出不堪重負的低鳴。
陳陽緩緩將車停在了這片虛空的邊緣地帶，再往前一步，他毫不懷疑，這輛被他改裝到極致的愛車，也會被還原成最原始的“可能性”，然後徹底消失。
就在這時，前方的虛無之中，一個身影，緩緩地由無到有地凝聚成形。
那是一個由無數道旋轉的資訊流和破碎星光交織而成的漩渦，勉強維持著一個穿著燕尾服、臉上還戴著一副由引力透鏡構成的單片眼鏡的抽象紳士輪廓。
風暴商人。
他彬彬有禮地對著五菱宏光的方向欠了欠身，聲音由無數個體的迴響疊加而成，顯得宏大而又飄渺：
“啊，萬界運輸總局的派送員閣下，您的效率……尚可。雖然比我們約定的標準送達時間，稍微……延遲了一些。”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瞟了一眼陳陽麵前那個還在瘋狂跳動著“超時罰款”的應用介麵。
陳陽此刻身心俱疲，懶得跟他扯皮。
“貨到了。”他言簡意賅，示意阿零操作。
後備箱自動彈開，那個裝著“時間奇點”的銀色保溫箱被機械臂平穩地送出車外，懸浮在虛空中。
“驗貨，簽收。”
然而，風暴商人並沒有立刻去碰那個箱子。
他那資訊流構成的身體，反而優雅地繞著五菱宏光S飄了一圈，目光在車身上那暗金色的“存在錨定”光暈上，停留了超過三秒。
“貨物本身的氣息很純正，我相信總局的專業性。”他慢悠悠地開口，“但……這次的派送體驗，卻有些不盡如人意。”
他頓了頓，用一種像是老師在課堂上點名批評的語氣說：
“我聽說，在A-37號跨因果律交叉口，發生了一些……不太體麵的行為。比如，鳴笛？這嚴重影響了我們這些高階客戶對貴公司品牌形象的認知。”
“考慮到這次不愉快的體驗，以及貴方無法規避的延誤，”風暴商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我想，一份小小的、合理的補償是必要的。比如……我對你這輛車那獨特的‘存在錨-定’核心，很感興趣。把它當成贈品，如何？”
陳陽的拳頭，瞬間捏緊了。
堵車、超時、被平台罰款，現在連客戶都要在簽收前敲竹杠！
一股壓抑了一路的無名火，直衝他的天靈蓋。
然而，就在他準備搖下車窗，用更“物理”的方式跟這位客戶探討一下“品牌形象”問題時，副駕駛上的集魂者，卻突然有了動作。
這位前虛空掠食者，這位新晉的“賢者”，在經歷了之前一係列的世界觀重塑後，他靈魂深處的某個塵封已久的開關，在這一刻，被徹底開啟了！
他看穿了風暴商人的本質！
那不是搶劫！那不是威脅！
那是……那是在給差評之前，瘋狂試探、試圖索要好處的……終極“難纏客戶”！
在陳陽徹底爆發的前一秒，一股前所未有的、謙卑、真誠、甚至帶著一絲諂媚的靈魂波動，從集魂者身上散發出來，精準地傳遞給了風暴商人。
“尊敬的客戶！您聽我解釋！千萬別誤會！”
集魂者的聲音，不再有任何屬於強者的威嚴，隻剩下社畜麵對甲方時的卑微。
“這次確實是我們的責任，我們回去一定深刻反省！但您看，我們這位司機小哥，他還是個新人，第一次跑您這條高階路線，人生地不熟，一時心急才違反了交通規則，他真的知道錯了！”
“您要是給個差評，他這個月的績效獎金就全完了，到時候連車輛‘存在錨定’核心的維護保養費用都交不起了啊！”
集魂者越說越順，彷彿無師自通了《客服的自我修養》這門宇宙終極學科。
“您大人有大量，看在他這麼辛苦，還自掏腰包……哦不，是公司補貼走了VIP通道的份上，能不能……高抬貴手，給個五星好評？求您了！”
“如果您這次體驗滿意，我們係統下次會自動為您派發一張橫跨三到五個維度的九折優惠券的！”
車內車外，同時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陳陽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這位“員工”，完全沒想到，他那由無數靈魂聚合而成的腦子裏，竟然能迸發出如此富有創造力的火花。
而風暴商人，那由純粹資訊構成的身體，發生了劇烈的、前所未有的高頻波動。彷彿有海量的、無法處理的垃圾資料，正在他的核心程式裡瘋狂衝突、導致亂碼、最後觸發了底層邏輯重啟。
他，一個玩弄宇宙法則、交易文明命運的古老存在，被一個渺小的生物……用“賣慘”和“優惠券”這兩件大殺器，給整不會了。
“……優惠券？”
風暴商人發出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髮自內心的困惑。
幾秒鐘後，他那漩渦般的身體劇烈地抖動起來，發出一陣如同億萬顆超新星同時爆發的宏大巨響——他在狂笑。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收回了打量五菱宏光S的目光，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叮！”
陳陽麵前的物流終端，彈出了一條新的通知。
【客戶‘風暴商人’已確認收貨。】
【客戶評價：五星好評！】
緊接著，又一條讓陳陽心頭一熱的通知彈出：
【恭喜！您收到了來自客戶‘風暴商人’的打賞：績效積分10點。】
風暴商人一把抓住那個銀色保溫箱，整個身影開始向背後的絕對虛無中融入。
“萬界運輸總局……一個真正偉大的企業。期待與你們的下一次合作，尤其是和你這位優秀的……客服專員。”
他的聲音在虛空中留下最後一絲迴響，便連同他和那顆時間奇點，徹底消失不見。
陳陽看著螢幕上那來之不易的“ 10點”打賞，再看看旁邊坐得筆直、下巴微揚、一臉“我為公司立過功，我為老闆省過錢”表情的集魂者，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他憋了半天，終於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是個天才。”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任命幹部般的嚴肅口吻宣佈：
“從明天開始，你就是本車的首席客戶關係與危機公關處理專員。試用期三個標準月，看錶現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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