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完成，風暴商人消失在了絕對的虛無之中。
陳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整個身體都被掏空，不是能量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他將五菱宏光S調轉車頭，沿著來時的VIP通道，開始了返航。
“老闆，我們……我們發財了嗎？”
副駕駛上，首席客戶關係與危機公關處理專員（試用期），集魂者，用一種帶著期盼的靈魂波動問道。
“發財？”陳陽瞥了他一眼，有氣無力地點開了“萬界通”App，將個人賬戶頁麵展示了出來。
集魂者好奇地湊過去。
那是一個極其簡潔的介麵，頂部是陳陽那張生無可戀的證件照。
【臨時工（編號#137）：陳陽】
【當前績效積分：-34.5】
那個鮮紅的負號，像一把刀子，紮在集魂者的靈魂裡。
他看到了，在“-34.5”的旁邊，有一個小小的灰色數字“-44.5”，上麵劃著一道橫線。這代表著，剛剛那10點打賞，僅僅是讓他們少虧了一點。
“這……這是什麼意思？”集魂者不解。
“意思就是，我們還在賠錢。”
陳陽劃開頁麵，進入了“員工內部商城”。
那是一個風格堪比二十年前購物網站的簡陋平台，上麵的商品卻讓集魂者眼花繚亂。
【‘活力無限’牌概念能量飲料（濃縮咖啡味）：1點/罐】
【‘萬界通用’型初級靈魂安撫劑：5點/支】
【五菱宏光S標準存在錨定係統校準服務包：50點/次】
【‘熔火之心’引擎標準型概念燃料棒（Mark-II）：100點/根】
【‘萬界通’App月度會員（可檢視客戶歷史差評記錄）：10點/月】
【車輛外觀噴漆服務：‘星空迷彩’（88點），‘猛男粉’（88點），‘原諒綠’（限時折扣，66點）】
……
琳琅滿目，但每一樣都貴得讓他靈魂抽搐。
陳陽指著那個刺眼的“-34.5”，聲音如同冬日裏的寒風：“看到了嗎？我們現在欠著公司的錢，別說買新噴漆了，連車的保養都做不起。再接不到一個像樣的活，係統就會判定我們為‘低效資產’，到時候強製回收車輛，把我們兩個扔在最近的垃圾回收位麵自生自滅。”
集魂者徹底呆住了。
他原以為自己加入了一個偉大的、光榮的、前途無量的組織。
搞了半天，原來是個前途未卜，還可能隨時破產的……草台班子？
看著集魂者那副懷疑人生的樣子，已經累到不想說話的陳陽，決定當個甩手掌櫃。
他操作了一下App，將一堆協議和檔案傳送了過去。
“自己看吧。這是公司最新版的《臨時工行為準則與績效考覈手冊》，還有《車輛使用與維護條例》、《客戶投訴處理標準流程》……看完你就都懂了。”
陳陽授予了集魂者“一級僱員（試用期）”的最低訪問許可權。
“這……這是給我的？”集魂者受寵若驚。
他懷著一種無比激動和神聖的心情，將自己的意識沉浸到了那份名為《臨時工行為準則與績效考覈手冊》的電子文件中。
然後，他的靈魂，再次被震撼了。
這哪裏是什麼枯燥的規章製度？
這分明是一部指引迷途羔羊，通往宇宙終極真理的無上聖典！
【第一條：準時是派送員的第一美德，任何形式的延誤都將受到績效係統的嚴厲懲罰。】
集魂者的解讀：原來如此！時間，僅僅是“總局”用來衡量員工價值的標尺！所謂的因果律，在“準時”這條鐵律麵前，不值一提！掌控了準時，就等於掌控了宇宙的脈搏！
【第十九條：嚴禁與客戶及派送目標發生超出業務範圍的任何私人關係，時刻保持專業性與距離感。】
集魂者的解讀：明白了！客戶和貨物，都隻是我們履行“偉大運輸計劃”這個宏大敘事過程中的一個節點！我們是秩序的執行者，是法則的化身，絕不能被低維度的情感和慾望所束縛！
【第七十三條：鼓勵員工積極參與公司內部釋出的‘高風險高回報’型任務競標，這是提升個人績效等級，解鎖更高許可權的最高效途徑。】
集魂者的解讀：晉陞的階梯！這是神聖的試煉！是“總局”給予我們這些卑微臨時工，一個可以親手觸碰更高層級權柄的機會！
就在集魂者沉迷學習企業文化，激動得靈魂之火都在燃燒時，阿零冰冷的聲音，如同一盆冷水，澆了下來。
“報告，車輛能源狀況檢測。熔火之心引擎核心燃料儲備已低於15%。存在錨定係統因先前高強度執行，穩定性已下降至臨界值4.3%。建議在十二個標準時內進行補給與全麵維護。”
陳陽的臉，瞬間又黑了下來。
白乾了。
跑了一趟死亡任務，結果賺到的那點打賞，連一次車輛保養都不夠。
這就是打工人的宿命。
然而，就在陳陽陷入深深的倦怠與絕望時，他的首席專員，突然抬起了頭。
集魂者的靈魂之火，前所未有地明亮，充滿了打了雞血般的狂熱與激情。
他用一種在董事會做年終總結報告般的正式語氣，清了清喉嚨，開口了：
“老闆！關於我們團隊目前麵臨的資源困境以及如何優化績效增長模型，我有一個不成熟的初步方案，希望向您彙報！”
陳陽眼皮都沒抬，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說人話。”
集魂者立刻切換回了那種謙卑中帶著一絲諂媚的語氣：“老闆！我剛在員工手冊裡看到了！我們可以去接那種‘高風險高回報’的單子啊！我剛在內部任務版塊上刷到了一個，報酬超級高！”
他興奮地將一個訂單資訊，直接投射到了陳陽麵前的全息螢幕上。
那是一個被標記為“深紅色”的緊急訂單。
【訂單型別：緊急概念體派送】
【目的地：熵增之墳（E-13號熱寂區）】
【派送物品：‘絕對零度概念體’（需全程維持絕對靜止立場）】
【報酬：績效積分200點。】
熵增之墳。
宇宙的熱寂之地，萬物歸於終極混亂與無序的墳場，一個連時間本身都會失去意義，隻剩下純粹概率與混沌的地方。
這是連總局的正式員工都避之不及的死亡航線。
陳陽看著那個“200點”的巨額報酬，默默地心算了一下。
100點買一根燃料棒，50點做一次車輛保養，還剩下50點……夠他買一箱能量飲料，再給集魂者買兩支靈魂安撫劑當年終獎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旁邊那位新上任的，正用“老闆快誇我”的眼神眼巴巴望著他的首席專員。
沉默。
長久的沉默。
良久，陳陽吐出一口彷彿積攢了一個世紀的怨氣。
“阿零，規劃航線。”
他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瞥了一眼集魂者。
“另外，這次要是再超時，或者再收到交通罰單，一律從你未來的工資裡扣。”
集魂者非但沒有一絲害怕，反而“唰”地一下挺直了腰板，靈魂之火熊熊燃燒，用一種被授予了無上使命的激動語氣回應道：
“是，老闆！保證完成任務！絕不辜負組織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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