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熔火之心引擎的咆哮，第一次帶上了真實不虛的憤怒。
五菱宏光S化作一道不顧一切的金色流光，從那已經開始扭曲、坍縮的傳送門中猛衝而出，身後，整個時間之墓的坐標，在虛無之海中徹底消失，化作一個永恆的、無法被觀測的“空集”。
然而，駕駛座上的司機，根本沒空回頭去欣賞這堪比宇宙大寂滅的壯麗景觀。
他雙眼佈滿血絲，死死地盯著中控螢幕上那個不斷跳動的，代表著“配送超時”的鮮紅色計時器。
每多跳動一秒，都彷彿是在他那本就不豐厚的工資條上，劃開一道新的口子。
“阿零！聯絡客戶！要地址！快！”陳陽的聲音裡充滿了被資本壓榨的疲憊與狂躁。
“指令已執行。”
車內的音響裡傳出阿零的聲音，緊接著，一段標準化的訊息通過“萬界通”App傳送了出去。
【萬界運輸】尊敬的“風暴商人”閣下，您的訂單（編號#Alpha-734）正在火速派送中，請您儘快確認最終收貨地址，以便係統為您規劃最優路線，感謝您的配合。
幾秒鐘後，回復來了。
然而，螢幕上顯示的，並不是一個清晰的宇宙坐標，而是一段充滿了神秘主義色彩的文字。
“將它送到‘寂滅之瞳’。在那裏，靜止凝望著混沌，迴響亦無源頭。”
車廂內出現了長達三秒的死寂。
“砰！”
陳陽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方向盤上，喇叭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又憤怒的尖叫。
“媽的！最煩這種不說人話的謎語人客戶！就不能直接發個定位嗎？真當自己是詩人了？寫悼詞呢？”
副駕駛上，已經進入“賢者模式”的集魂者，默默地看著老闆因為一句裝神弄鬼的地址而無能狂怒，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阿零，解析這個破地址！用最快的速度！”
“正在基於現有資料庫進行模糊匹配……匹配成功。已鎖定高可能性區域‘寂滅之瞳’。正在規劃航線……警告，航線擁堵。”
阿零將一幅三維的全息導航圖投射在擋風玻璃上。
隻見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出現了一大片刺眼到發黑的深紅色擁堵路段。
而當五菱宏光S高速駛近那片區域時，集魂者才終於明白，“擁堵”這兩個字的含義。
那是一片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壯觀到令人絕望的宇宙奇景。
無數龐大到足以遮蔽星光的生物與造物，像擠在一個沙丁魚罐頭裏一樣，密密麻麻地，動彈不得地，漂浮在虛無之海中。
一頭體長超過數個星係的虛空巨鯨，正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掀起的能量風暴讓周圍幾個小型的靈魂掠食者艦隊東倒西歪。
更遠處，一個正在散發著腐朽氣息的、瀕臨死亡的破碎位麵，如同一個被丟棄的破麻袋，卡在兩艘幽靈旗艦的中間，進退不得。
“擁堵原因分析，”阿零的聲音適時響起，“前方‘跨因果律交叉口’發生底層邏輯信標故障，A-37號‘存在’航道概念訊號燈，已卡死在‘絕對禁止通行’狀態超過三個標準時。”
簡單來說，一個橫跨在宇宙主幹道上的，維持因果律秩序的紅綠燈，壞了。
紅燈。
看著那些在傳說中任何一個都能毀滅世界的恐怖存在，如今卻像早高峰被堵在環路上的司機一樣唉聲嘆氣，集魂者的“賢者模式”再一次受到了劇烈的衝擊。
而陳陽的反應，則徹底擊穿了他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嘀嘀——！嘀嘀嘀——！”
陳陽開始瘋狂地按喇叭。
那屬於二十一世紀地球文明的，清脆而又執著的汽車喇叭聲，在這片宏偉而又死寂的宇宙堵車現場，顯得是那麼的渺小，滑稽，而又充滿了一種不屈不撓的草根精神。
他甚至搖下車窗，探出頭，對著外麵那頭比月球還大的，長滿眼球的混沌蠕蟲破口大罵：
“嘿！前麵的軟體動物！動一動啊！長那麼肥堵著路幹嘛呢？趕時間送外賣呢！你以為就你忙啊？”
“……”
那混沌蠕蟲身上的一萬隻眼睛，緩緩地，齊刷刷地轉過來，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盯著這輛渺小的五菱宏光S。
集魂者看著自己的老闆，對著一個因果律紅綠燈按喇叭，對著混沌邪神級別的古老者罵街……
他那好不容易修鍊出來的，空靈澄澈，無悲無喜的“賢者”心境，“啪”的一聲，碎成了餃子餡。
他再也綳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開始大笑，不是瘋癲，不是崩潰，而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暢快淋漓的大笑。
他終於，徹底，完全地悟了！
宇宙的終極真理是什麼？
不是弱肉強食，不是黑暗森林，不是力量與法則。
是績效！是KPI！是該死的超時罰單和讓人絕望的交通擁堵！
他那幾萬年來為了生存和進化，進行的無休止的吞噬、殺戮、恐懼與掙紮，在這一刻看來，是何等的渺小，何等的荒誕，何等的可笑！
他轉過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了求知慾與真誠的目光，看著正在罵罵咧咧的陳陽，問出了一個直擊靈魂深處的終極問題：
“老闆……如果我們……被客戶打了差評，會怎麼樣？”
陳陽正煩著呢，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還能怎麼樣？扣錢！扣光！扣到你變回基本粒子！明白嗎！”
說完，他煩躁地拿起那個物流終端，在App裡劃拉了半天，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找到了一個閃爍著微光的付費選項。
【申請“VIP優先航道”臨時使用權（註：費用50點績效分，將從本次訂單配送費中優先扣除）】
陳陽的牙咬得咯咯作響。
“狗日的平台！到處都是坑錢的增值服務！”
他一邊罵，一邊毫不猶豫地點了下去。
【支付成功。】
幾乎是在支付成功的瞬間，在那片擁堵到讓神明都絕望的宇宙車流之中，一條由無數發光浮標構成的，空無一物的嶄新“航道”，憑空出現，徑直穿過了整個擁堵區。
周圍，所有被堵住的虛空巨鯨、幽靈旗艦、混沌邪神……齊刷刷地投來了混雜著羨慕、嫉妒、以及對“氪金玩家”深深鄙夷的目光。
“坐穩了！”
陳陽發出勝利的怒吼，一腳油門到底。
五菱宏光S在萬眾矚目之下，如同一顆金色的子彈，呼嘯著衝進了VIP通道，揚長而去，直奔那片名為“寂滅之瞳”的星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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