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巨響過後，便是天旋地轉。
五菱宏光S在虛空中瘋狂翻滾，像是一隻被扔進滾筒洗衣機的易拉罐。
儀錶盤上的燈光狂亂閃爍，刺耳的警報聲和阿零斷斷續續的報告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曲末日交響。
“時空錨……滋……失效……結構……解體……百分之三十……”
阿零的聲音第一次變得支離破碎。
集魂者感覺自己也要解體了。
構成它身體的無數靈魂在這股恐怖的潮汐麵前，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完了！
徹底完了！
這個瘋子老闆，終於把牛皮吹破了！
它就不該相信什麼狗屁的萬界運輸總局，更不該登上這輛看起來就不靠譜的麵包車。
現在好了，連同自己一起，要被這片混亂的時空徹底撕成虛無！
它甚至已經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不同的時間流拉扯，一部分在回憶誕生之初的懵懂，另一部分卻看到了自己化為塵埃的未來。
然而，駕駛座上的陳陽，卻連安全帶都沒係。
在足以將星艦撕成碎片的恐怖翻滾中，他的身體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釘在了座椅上，紋絲不動。
他甚至沒有去看窗外那光怪陸離的末日景象，隻是平靜地閉上了眼睛。
集魂者懵了。
閉眼了？
他就這麼放棄了？
在這種時候，他居然閉眼了？這是什麼操作？等待死亡的特殊儀式嗎？還是說，他已經被嚇得昏死過去？
就在集魂者陷入徹底絕望的下一秒，陳陽的聲音在駕駛室內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冷靜得不似人類。
“阿零。”
“在……滋滋……”阿零的回應已經帶上了電流的雜音。
“切換模式。”陳陽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熔火之心，許可權，Ω。”
一個陌生的詞彙。
一個集魂者從未聽過的指令。
一個它無法理解的符號。
話音落下的瞬間，奇蹟發生了。
整台車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光芒，所有的震動，都在這一剎那，憑空消失了。
死寂。
一種比虛無本身更深沉的死寂，籠罩了這台小小的麵包車。
熔火之心引擎停止了咆哮，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彷彿整台車，連同車裏的他們，都在這一刻被時間抹去，徹底“死”了過去。
集魂者感覺自己的思維都停滯了。
但這種極致的死寂，隻持續了不到零點一秒。
下一秒，一聲沉悶到極致，彷彿來自宇宙開闢之初的“心跳”，從引擎蓋下傳來。
咚！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規則層麵的震動。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以引擎為中心，如同一圈神聖的脈衝，瞬間席捲了整台車！
車窗外，那些狂暴的時間碎片，那些混亂的空間裂縫，在接觸到這層暗金色光芒的瞬間，如同冰雪遇上烈陽，被無聲地蒸發、抹平！
那股足以拍碎星辰、由“時噬鯊”遷徙而引發的恐怖時空潮汐，在這道光芒麵前，溫順得像是一條鄉間的小溪，被一股無形的大手，輕易地撫平了所有波瀾。
五菱宏光S停止了翻滾。
它就那麼穩穩地，霸道地懸停在了這片被強行“凈化”出的絕對安全區內。
周遭百米，時空平滑如鏡，與外界的混亂風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阿零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冰冷，平穩，充滿了無機質的效率感。
“‘熔火之心’模式已啟用。時空結構強製穩定。車體損傷自動修復中……修復完畢，結構完整度100%。”
“導航係統重啟，根據因果律道標，正在重新規劃航線……”
集魂者徹底獃滯了。
它身上的無數靈魂，在那一瞬間停止了尖嘯，轉而陷入了一種近乎於頂禮膜拜的寂靜。
它看到了什麼？
那是什麼力量？
那根本不是能量，也不是法則的運用，那是一種……權柄！
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此地由我主宰”的絕對權柄！
時噬鯊的潮汐很可怕？
在這股力量麵前，連個值得一提的浪花都算不上！
它剛纔在想什麼？牛皮吹破了？
不，它錯了，錯得離譜到了極點！
這位老闆不是在吹牛，他之前說的每一個字，都謙虛到了骨子裏！
他根本不是什麼狐假虎威的冒牌貨，他就是一位行走在虛無之海，體驗生活的古老神隻！
而自己，一個卑微的集魂者，居然有幸成為了這位存在的第一個員工？
這……這是何等的榮幸！
這是它自誕生以來的無數紀元裡，所遇到的，最大的機緣！
這一刻，集魂者心中的恐懼、懷疑、不安，統統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盡的狂熱與崇拜。
陳陽緩緩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煥然一新的導航螢幕。
上麵多出了一條更加曲折，但也更加直接的暗紅色航線，像是一道劃破黑暗的傷疤。
“嗯，那條大魚雖然礙事，但也算幫了個忙，把前麵的路給撞開了。”
他看著那條新航線，嘀咕了一句，重新握住了方向盤。
螢幕上，那條暗紅色的航線，筆直地穿過了一片被係統用猩紅色骷髏頭重點標註的區域——“因果破碎帶”。
“老……老闆……”集魂者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裡充滿了它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與諂媚。
“坐穩了。”
陳陽沒回頭，隻是淡淡地吐出三個字，腳下已經踩住了油門。
“轟！”
熔火之心引擎發出的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種低沉的、彷彿星辰燃燒般的嗡鳴。
一層淡淡的暗金色光暈在車身表麵一閃而逝。
五菱宏光S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流光，沒有絲毫猶豫，一頭紮進了那片代表著邏輯崩壞、前因後果徹底錯亂的猩紅區域。
駕駛室內，隻有陳陽哼著的小曲在輕輕回蕩，彷彿剛剛隻是解決了一個無聊的小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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