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S如同一顆金色的子彈，射入了那片猩紅色的光帶。
進入的瞬間，集魂者感覺自己被“分解”了。
他的視野被割裂成無數個碎片。
左邊的眼睛看到，自己還站在角落裏，對著那個叫陳陽的男人露出驚恐的表情；右邊的眼睛卻看到，自己已經變成一團尖嘯的資料流，被無盡的猩紅色吞噬。
他張開嘴想要求救，卻發現自己同時發出了上百個不同聲調的音節，一些是求饒，一些是怒罵，還有一些，是他從未聽過的，屬於未來的語言。
時間，在這裏徹底失去了意義。
空間，也變成了一張被肆意揉捏的廢紙。
這裏就是因果破碎帶。
一個連概念本身都會迷失方向的地方。
“警告，”阿零的聲音變得毫無起伏，如同絕對的真理在陳述，“偵測到因果律汙染，正在進行邏輯隔絕。”
車體表麵的暗金色光暈，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
集魂者那即將被撕裂的意識，瞬間被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重新“整合”起來。
他恢復了正常的感知，但當他看向窗外時，靈魂深處的顫慄卻達到了頂點。
他看到無數個“自己”。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向他招手，有的則在對他發出惡毒的詛咒。
這些都是他“可能性”的碎片。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問題，毫無徵兆地直接烙印在他的靈魂核心：
【問題：你存在於此，而一秒前的你也存在於此。如果他殺死了你，你是否會消失？如果你殺死了他，你是否還會存在？】
這個問題像一條毒蛇，鑽進了集魂者的思維。
他本能地開始思考。
但就是這個“思考”的動作，讓他瞬間陷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的靈魂開始劇烈閃爍，邏輯結構在悖論的侵蝕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這個無解的問題，從存在的根基上抹除掉！
“閉嘴。”
駕駛座上，陳陽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他甚至沒有看集魂者一眼，目光始終盯著前方那片無盡的猩紅。
那兩個字彷彿蘊含著某種至高的權柄。
烙印在集魂者靈魂中的那個“問題”，如同聽到了聖旨的惡鬼，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嘯，瞬間煙消雲散。
集魂者大口地“喘息”著，感覺自己剛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他驚魂未定地看向陳陽。
這位老闆，從進入這片絕地開始，就隻做了一個動作。
踩油門。
他甚至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節奏輕快，彷彿不是在穿越宇宙中最兇險的禁區，而是在鄉間小路上兜風。
五菱宏光周圍那層薄薄的暗金色光暈，就是他全部的依仗。
可就是這層光暈，創造了神跡。
窗外，那些足以讓神明都陷入瘋狂的悖論風暴，那些混亂的時間線，那些扭曲的因果鏈，在靠近車身百米範圍時，就自動變得溫順起來。
不是被抵擋，不是被破解。
而是被……撫平了。
就好像一張被揉成一團的紙，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粗暴而又不講道理地，重新熨燙平整。
所有混亂的邏輯，所有矛盾的因果，在這片暗金色的領域裏，都被強製統一成了唯一的“真實”。
那就是：這輛車，正在前進。
集魂者看得呆了。
他忽然意識到，這位老闆的駕駛方式，不是在“躲避”危險。
他是在用自己的存在，為這片破碎之地，重新定義一條“正確”的道路！
就在這時，阿零的警報聲再次響起。
“前方偵測到高能時空重疊事件，出現概率……百分之百。”
話音剛落，在猩紅色的風暴深處，一束刺眼的車燈亮起。
一輛和他們一模一樣的五菱宏光S，正以驚人的速度，迎麵衝來！
車裏，同樣有一個開車的陳陽，和一個癱在副駕上，麵如死灰的集魂者！
“是……是我們！”
集魂者的靈魂都在咆哮，“是未來的我們！陷入了迴圈！老闆！快躲開啊！”
這是因果破碎帶最常見的殺人方式——讓你自己，殺死自己。
一旦撞上，兩輛車都會因為因果悖論而同時湮滅，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然而，陳陽彷彿沒聽見。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哼著的小曲甚至都沒有跑調。
他看著前方那輛衝來的“自己”，不僅沒有減速，反而將油門一腳踩到了底！
“轟——！”
熔火之心引擎發出的嗡鳴聲陡然拔高！
五菱宏光S的速度瞬間飆升到了極致，化作一道撕裂猩紅風暴的金色流星，主動朝著“未來”的自己，狠狠撞了過去！
瘋了！
他真的瘋了！
集魂者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那終極的湮滅。
一秒。
兩秒。
預想中的碰撞和毀滅並沒有發生。
他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睛。
他看到了此生此世，永生永世，都無法忘懷的一幕。
那輛“未來”的五菱宏光，在即將與他們相撞的前一剎那，闖入了陳陽車身的暗金色光暈領域。
然後，它就像一個被戳破的幻影，一個被程式設計師隨手刪除的BUG。
沒有爆炸，沒有能量的迸發，沒有任何聲音。
它隻是……消失了。
連同裏麵的“陳陽”和“集魂者”，都一起，無聲無息地，被從“存在”這個概念裡，徹底抹去。
彷彿它從來就沒有出現過。
彷彿那個“未來的可能性”，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強行判處了死刑。
陳陽駕駛著車，從它消失的地方一穿而過，速度不減。
“……”
集魂者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遵循規則的，那是神明。
而他的這位老闆，他不是遵循規則，他就是規則本身！
任何與他的意誌相悖的“可能性”，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下場隻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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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被刪除。
這一刻，集魂者心中再無敬畏，隻剩下最純粹，最原始，最狂熱的……朝聖。
不知過了多久。
車身猛地一輕。
眼前的猩紅色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絕對的靜止與黑暗。
他們衝出了因果破碎帶。
在這片絕對靜止的虛空中心，一個龐大到無法想像的漩渦，正在無聲地轉動。
它的左半邊，是吞噬萬物的絕對漆黑，連“終結”的概念都在那裏終結，散發著讓靈魂都為之腐朽的死氣。
它的右半邊，卻綻放著比恆星誕生還要璀璨億萬倍的光芒，無數全新的時間線與可能性，在其中生生滅滅。
生與死，始與終，在那個漩渦中，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時間之墓。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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