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區,陳陽的專屬休息室內。
風暴商人的意念如潮水般退去。
陳陽的眼前,那份所謂的航線圖正緩緩展開。
它並非實體,更像是一團糾纏在一起的,閃爍著無數矛盾色彩的資料流。
在它的核心,一個巨大的漩渦虛影在緩慢轉動,一半散發著極致的腐朽,另一半卻又孕育著初生的光點。
“滴!警告!接收到高汙染級時空資料包!”
“解析中……資料包完整度17%,包含大量邏輯悖論與非線性因果路徑!”
“警告!導航係統受到時空奇點乾擾,功率正在急劇下降!”
阿零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某種接近於“驚恐”的情緒,在陳陽的腦海裡瘋狂刷屏。
“根據現有資料推演,依此航線前進,車輛完整抵達目的地的概率為0.31%。人員生存概率……無法計算。”
“建議立刻刪除該資料包,切斷與源頭的任何聯絡!”
陳陽的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團混亂的資料。
0.31%,這個數字聽起來確實不太吉利。
但他很清楚,留在迴響集市的生存率,是絕對的零。
“執行航線。”
陳陽淡淡地開口,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
“可是……”
“執行。”
兩個字,斬釘截鐵。
阿零的警告戛然而止,五菱宏光的導航介麵上,一條由無數破碎光點組成的,瘋狂扭曲的線條浮現出來,指向了無盡虛空的未知深處。
陳陽的目光轉向一旁。
集魂者正站在角落裏,整個身體都僵住了,那張由無數靈魂拚湊的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
顯然,剛才陳陽與風暴商人的交易,它也感知到了一部分。
“老……老闆,”集魂者的聲音都在發顫,虛無之海裡的生物,沒有什麼比“時間之墓”這個詞更讓它們恐懼,“我們……真的要去那個地方?”
在它的認知裡,那裏不是什麼機遇之地,而是所有概唸的終點,是時間的墳場,連“死亡”這個概念進去都得再死一次。
“訂單來了,總得配送。”陳陽發動了汽車,熔火之心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這是你上班的第一天,好好表現。”
集魂者徹底愣住了。
上班?
表現?
去時間之墓,在這位新老闆的口中,就像是去送一趟普通的快遞?
它忽然感覺,自己對於“瘋狂”這個詞的理解,還是太膚淺了。
或許,這位存在根本就不是在虛張聲勢,而是真的有能力將時間之墓當作戰場。
這個念頭一起,集魂者心中的恐懼,竟詭異地轉化為了幾分扭曲的期待。
它不再言語,默默地飄到副駕駛的位置上,縮成一團,彷彿一個最忠實的僕從。
五菱宏光S沒有絲毫停留。
在整個迴響集市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這台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麵包車,緩緩駛出了第九區。
它沒有沿著那些商隊來往的穩定航道離開,而是在集市的邊緣處,車頭一轉,朝著一片漆黑、死寂的未知區域,猛地加速。
“轟!”
引擎的聲浪在虛無中傳遞出很遠。
那些盤踞在集市裏的強大存在,那些貪婪的、窺伺的目光,此刻都化作了純粹的愕然。
瘋子!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那個方向,是公認的禁區,是時空亂流最狂暴的地帶,就算是虛無中遨遊的巨獸,也不會輕易靠近。
而他,就這麼一頭紮了進去。
車輛衝出迴響集市力場範圍的瞬間,一種天旋地轉的撕裂感猛然襲來。
眼前的景象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虛無之海是深邃的黑夜,那麼此刻,他們就闖進了一個被打碎的萬花筒。
無數破碎的時間片段、空間碎片、以及各種概唸的殘骸,像一場光怪陸離的暴風雪,瘋狂地衝擊著車身。
五菱宏光的車窗外,時而閃過萬丈高樓拔地而起的畫麵,時而又被無邊無際的原始叢林覆蓋,下一秒,可能就是星球爆炸的末日光景。
這些都不是幻覺,而是真實發生過或可能發生的“可能性”碎片。
“警告!車體結構穩定性下降至71%!”
“時空錨正在被侵蝕!預計三分鐘後失效!”
阿零的警報聲急促如鼓點。
集魂者已經嚇得快要消散了,它身上的無數靈魂都在發出無聲的尖嘯。
陳陽卻穩穩地握著方向盤,目光銳利如刀,不斷修正著航線,在那些致命的空間裂縫和時間斷層之間,尋找著唯一的那條生路。
就在這時,阿零的警告聲調猛然拔高到了極致。
“警告!偵測到超高強度時空扭曲!在航線前方……出現‘時噬鯊’的遷徙軌跡!”
話音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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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視野的盡頭,一片比虛無本身還要漆黑的巨大陰影,一閃而過。
它太龐大了,以至於根本看不清全貌,隻能看到它身上反射出的、無數文明生滅的破碎光影。
它隻是路過。
甚至沒有注意到這粒塵埃般的麵包車。
但它存在本身所引發的時空潮汐,卻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拍在了五菱宏光上。
哢嚓!
一聲刺耳的巨響。
整台車劇烈地翻滾起來,車內的所有物件都飛向空中,彷彿失去了重力。
導航螢幕上的航線,瞬間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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