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一頭紮進那條光怪陸離的路徑，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奔騰的顏料之河。
沒有預想中的劇烈顛簸，也沒有空間跳躍時的撕扯感。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包裹了陳陽。
車，在前進。
這一點毋庸置疑，因為他握著方向盤，腳踩著油門，引擎的轟鳴聲一刻也未停歇。
但窗外的景象，卻徹底顛覆了他對“移動”這個概唸的認知。
那不是後退的風景。
那是一幀幀閃爍的、破碎的、毫無邏輯的畫麵。
上一秒，他看到一顆恆星從誕生到坍縮成黑洞的全過程，被壓縮在了短短一瞬。下一秒，窗外又變成了一片純粹的、代表著“悲傷”的深藍色，一種無由來的哀慟感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臟。
緊接著，畫麵又切換成了一段不斷滾動的、由0和1組成的資料瀑布，彷彿是宇宙的底層程式碼。
“這他媽開的不是車，是宇宙簡史幻燈片吧？”陳陽忍不住在心裏吐槽。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
他不是在空間中移動，而是在時間、在因果、在概念本身中穿行。
這條路，根本就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道路。
“警告！警告！車輛存在狀態異常！”
阿零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電流雜音，像是訊號受到了嚴重乾擾。
“報告車輛當前狀態！”陳陽吼道，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快要被這些奔湧而來的資訊流撐爆了。
“無法……報告……滋滋……我們同時處於‘存在’與‘不存在’的疊加態……車輛的因果律正在被剝離……滋……司機，你的年齡正在正無窮和負無窮之間跳躍……”
阿零的話說得斷斷續續，但透露出的資訊卻讓陳陽頭皮發麻。
這哪裏是開車，這分明是自殺！
他猛地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
後排座位上，那個代號“擺渡人”的傢夥，依然靜靜地坐著。
由星光與陰影構成的半透明身體，在這條混亂到極致的概念之路上，穩定得像是一座亙古不變的神山。
窗外那些足以讓任何生命體瞬間精神崩潰的資訊洪流，流過它的身體時，就像是溫順的溪水繞過了磐石，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陳陽瞬間明白了。
這傢夥不是乘客。
或者說，不隻是乘客。
它是一個錨點，一個活著的“現實穩定器”。
是它的存在，才保證了這輛小小的五菱宏光，沒有在這條概念之河中被瞬間沖刷成一片虛無。
自己也不是司機，更像是一個提供動力的“引擎”。自己的駕駛意願，是驅動這艘“船”前進的唯一動力。
就在陳陽想通這一點的瞬間，前方的路徑突然發生了變化。
原本流光溢彩的道路，前方出現了一片純粹的“黑暗”，那是一種代表著“終結”和“湮滅”的具象化概念。
“警告！前方檢測到‘絕對寂滅’概念場！任何物質、能量、資訊進入該區域都將被格式化！”阿零尖銳的警報聲再次響起。
幾乎在同一時間，陳陽感覺方向盤猛地一沉。
車頭開始不受控製地朝著那片黑暗偏轉過去，一股無法抗拒的引力從那片“終結”中傳來，要將這輛車徹底吞噬。
五菱宏光的車身開始劇烈抖動，車燈忽明忽暗，引擎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車體表麵，構成物質的基本粒子似乎開始離解，變得透明。
“我靠！導航也不能往死路上帶啊！”
陳陽雙目圓瞪，手臂肌肉賁張，用盡全身力氣試圖將方向盤打回來。
然而，在那純粹的概念麵前，物理層麵的力量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就在五菱宏光的車頭即將觸及那片“終結”概唸的瞬間。
後排的擺渡人，動了。
它緩緩抬起了那隻由星光構成的半透明手臂。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也沒有任何華麗的特效。
它隻是對著那片代表“終結”的黑暗，輕輕地，做了一個“撥開”的動作。
就像是撥開眼前的一道珠簾。
剎那間，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終結”概念，竟真的像一道簾子般，被從中間分開了。
原本筆直的路徑，在那片黑暗中硬生生地被開闢出一條安全的通道。
五菱宏光沿著這條被強行開闢出的通道，安然無恙地穿了過去。
穿過“終結”之後，陳陽回頭望去，那片黑暗又重新合攏，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陳陽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發白。
他嚥了口唾沫，看著後視鏡裡那個安靜的身影，眼神裡充滿了敬畏。
這傢夥……到底是什麼怪物？
連“終結”本身都能隨手撥開？
這已經不是強大了，這是不講道理。
有了這次經歷，陳陽徹底躺平了。
他不再去管窗外那些亂七八糟的景象，也不再去理會阿零那些越來越離譜的警報，隻是專註地握著方向盤，保持著車輛的“前進意願”。
把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自己隻管踩油門，剩下的，交給後麵的大佬。
時間，在這裏已經失去了意義。
可能隻過了一秒，也可能過去了億萬年。
就在陳陽感覺自己的精神都快要和引擎的轟鳴聲融為一體時，前方，出現了一點光。
不同於路徑上那些轉瞬即逝的光影。
那是一點穩定、持續、散發著溫暖氣息的光。
像是一個出口。
“路徑即將結束，準備脫離概念航行狀態！”阿零的聲音終於恢復了正常。
陳陽精神一振，下意識地踩緊了油門。
五菱宏光化作一道流光，猛地沖向那個光點。
嗡——
隨著一陣輕微的震顫，周圍光怪陸離的色彩瞬間褪去。
車輪落地的踏實感傳來，引擎的轟鳴聲也變得真實可聞。
陳陽猛地一腳剎車，將車停穩。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有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報告，已到達目的地。”阿零的聲音傳來，“當前位置……未知。時空坐標無法定位，正在嘗試重啟係統以適應當前環境規則。”
陳陽抬起頭，透過擋風玻璃向外望去，整個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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