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停在一片“岸邊”。
說它是岸，因為它確實是一片陸地的邊緣，前方是無垠的“海洋”。
說它不是，因為構成這片陸地的，根本不是沙土或岩石。
那是一種前所未見的結晶體，呈現出溫潤的乳白色，表麵光滑如鏡，倒映著陳陽驚愕的臉。這些結晶體以完美的六邊形拚接在一起，無限延伸至視線的盡頭，彷彿是某種巨大造物的地板。
陳陽回頭看了一眼。
車後方，不再是那條光怪陸離的概念之路，而是一片翻湧、扭曲、吞噬一切光線的“死海”。
那正是虛無之海。
它在這裏抵達了盡頭，溫順地拍打著這片結晶構成的堤岸，卻無法越過雷池一步。
再往前看。
車頭正對著的，是一片截然相反的“活海”。
那片海洋平靜無波，散發著柔和而聖潔的白光，充滿了無限的生機與可能性。無數細小的光點在其中沉浮、聚合、又散開，彷彿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新生的世界，一段全新的因果。
一邊是終結一切的虛無。
一邊是孕育一切的存在。
而他，和他的五菱宏光，就停在這兩者交界的奇蹟之岸上。
“這裏……就是守燈人想來的地方？”陳陽喃喃自語，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地方已經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疇。
“阿零，報告位置。”
“報告……係統正在根據當前環境的基礎規則進行重構……物理引數、時空常數、因果邏輯……全部需要重新定義……預計需要……未知時間。”
阿零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混亂的電子雜音。顯然，這個地方的底層規則，連網約車係統都需要時間去適應。
就在這時，後排車門“哢噠”一聲，自動開啟了。
那個代號為“擺渡人”的乘客，silently從車上走了下去。
它那由星光和陰影構成的半透明身體，站在這存在之岸上，顯得無比和諧，彷彿它本就是這裏的一部分。
【目的地已到達。】
冰冷的意念最後一次在陳陽腦海中響起。
緊接著，中控螢幕上，擺渡人的乘客資訊介麵自動關閉，跳出了行程結束的結算單。
【訂單已完成】
【乘客：擺渡人】
【行程評價：五星好評】
【本次車費：……】
車費那一欄，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
那裏出現了一個不斷旋轉、變化的符號，它既像是一個無限的莫比烏斯環，又像是一個代表著從無到有的迴圈。
【獲得車費：‘一次擺渡’的許可權】
【物品描述：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你可以呼喚‘擺脫人’進行一次無條件的擺渡。該許可權無視空間、時間、因果與邏輯。】
陳陽看著這個離譜到極點的車費，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玩意兒的價值，恐怕已經無法用任何標準來衡量了。
他再抬頭看去，擺渡人已經走到了岸邊。
它沒有走向那片代表存在的“活海”，而是轉身，一步踏入了身後那片代表虛無的“死海”。
它的身影沒有激起一絲漣漪，就那麼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翻湧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彷彿它本就來自虛無，如今隻是回到了故鄉。
車門自動關上。
整片存在之岸，隻剩下陳陽和他的五菱宏光。
孤獨，死寂。
陳陽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一腳踩了下去。
腳下的結晶體傳來一種溫潤、堅實的觸感，一股難以言喻的“真實感”順著腳底湧入全身，驅散了概念之路留下的所有虛幻與錯亂。
在這裏，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他站直身體，環顧四周。
這片岸邊空無一物，隻有向著存在之海延伸的無盡結晶。
路是找到了，可守燈人那老頭要自己幹什麼？在這裏看海嗎？
就在他一頭霧水的時候，視線的盡頭，那片平靜如鏡的存在之海的海平麵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陳陽眯起眼睛，努力分辨。
那個黑點正在以一種恆定的速度，朝著他所在的方向漂來。
不，不是漂來。
它一直就在那裏，隻是陳陽的“認知”剛剛才捕捉到它。
隨著“認知”的清晰，那個黑點的輪廓也變得越來越具體。
那是一座塔。
一座孤零零地矗立在存在之海上的黑色燈塔。
塔的頂端，一縷微弱卻永不熄滅的火焰，正在靜靜燃燒。
在看到那座燈塔的瞬間，陳陽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那個在虛無深處，獨自守著一盞燈的枯槁老人。
守燈人。
燈塔。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是重啟完畢的阿零。
一個全新的任務，自動顯示在了導航介麵上。
【主線任務已更新：抵達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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