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控螢幕上，那個彈出的全新乘客介麵幽幽發光，將陳陽的臉映得一片慘白。
絕大部分資訊都是由扭曲的符號和亂碼組成，像是被最混亂的資料風暴沖刷過一遍，根本無法解讀。
隻有乘客代號那一欄，清晰地顯示著三個大字。
【擺渡人】。
“擺渡人？引路人？”陳陽嘴裏唸叨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算是係統給出的答案？自己要找的目標，就是這個躺在破船裡睡大覺的傢夥？
這算什麼委託，上門叫醒服務嗎？
就在陳陽內心瘋狂吐槽的時候，那艘巨大星艦殘骸的艦橋位置，異變陡生。
包裹著人形生物的能量繭，開始忽明忽暗地閃爍起來，頻率越來越快，光芒也越來越盛。
“哢嚓……”
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碎裂聲響起，一道細密的裂痕出現在了能量繭的表麵。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蛛網般的裂痕迅速蔓延開來，刺眼的光芒從縫隙中噴薄而出，將那片死寂的虛空照得亮如白晝。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能量反應，正在急劇攀升！”阿零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能量性質未知，無法分析，建議立刻遠離！”
陳陽握緊了方向盤，死死盯著那片即將爆開的光團。
跑？
往哪兒跑？這鬼地方連個坐標都沒有，自己剛剛才用一次隨機躍遷跳過來，萬一再跳到什麼更離譜的地方怎麼辦？
更何況，守燈人那老頭還在等著自己帶訊息回去，就這麼灰溜溜地跑了，那張老臉往哪兒擱。
轟！
能量繭徹底炸開，化作億萬光點消散在虛無之中。
光芒散去，那個代號為“擺渡人”的身影，終於完全顯露出來。
那是一個無法用具體形象來描述的存在。
它有著人形的輪廓，身體卻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彷彿由深邃的星光與流動的陰影交織而成。透過它的身體，甚至能看到後方遙遠的、破碎的時空殘片。
它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星艦的殘骸之中，彷彿已經存在了億萬年。
下一秒，它的雙眼睜開了。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沒有瞳孔，沒有眼白，隻有兩團燃燒著、跳動著的純白色火焰。
陳陽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那目光下被洞穿了。
這個“擺渡人”的視線，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五菱宏光的車窗，精準地落在了陳陽的身上。
沒有惡意，沒有情緒，隻有一種純粹的審視，像是一個程式正在讀取一段資料。
陳陽下意識地踩了踩剎車，儘管車子根本就沒動。
被這麼一個非人非鬼的東西盯著，壓力實在有點大。
他正琢磨著是該打個招呼，還是直接啟動車子先繞著對方跑兩圈時，一個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念，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目的地？】
簡單，直接，乾脆利落。
陳陽愣住了。
啥玩意兒？
目的地？
他揉了揉耳朵，又確認了一遍，發現那聲音確實是在自己腦子裏響起的，不是幻覺。
“阿零，這是什麼情況？”陳陽在心裏問道。
“報告司機，根據係統底層協議分析，該生命體已作為乘客被係統接納。剛才的意念，是在詢問本次行程的終點。”阿零的回答同樣乾脆。
陳陽徹底懵了。
自己辛辛苦苦開著車，在虛無之海裡跟沒臉沒皮的怪物玩兒命，好不容易找到了守燈人委託的“引路人”，結果對方一醒來，把自己當成了網約車司機？
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喂，我說……擺渡人兄？”陳陽嘗試著在心裏溝通，“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我是來找你問路的，不是來拉你的。”
腦海中，那個冰冷的意念再次響起。
【目的地？】
陳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得，看來這傢夥是個復讀機。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個所謂的“擺渡人”，恐怕就是一個功能性的存在，一個活著的導航程式。它的腦子裏除了“帶路”這件事，估計什麼都沒有。
跟它講道理是行不通了，隻能順著係統的邏輯來。
可問題是，目的地是哪兒？
守燈人那老頭也沒說清楚啊，就說什麼虛無的盡頭，什麼存在的根源……這叫什麼目的地？導航上搜得到嗎？
陳陽看著中控螢幕上那個【擺渡人】的乘客資訊，又看了看外麵那個懸浮著的、半透明的身影，心一橫，決定賭一把。
“目的地……”陳陽清了清嗓子，對著空氣，也對著係統，一字一頓地說道，“守燈人想去的地方！”
這個指令非常模糊，甚至有些無賴。
但陳陽的直覺告訴他，對於這種概念性的存在，或許就要用這種概念性的指令。
話音剛落。
星艦殘骸中，那個被稱為“擺渡人”的身影，眼中燃燒的白色火焰猛地一跳。
它似乎接收到了這個指令。
下一刻，陳陽隻覺得眼前一花。
那個半透明的身影，瞬間從星艦殘骸中消失。
緊接著，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從背後升起。
陳陽猛地回頭，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那個“擺渡人”，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五菱宏光的後排座位上。
它就那麼靜靜地坐著，彷彿從一開始就在那裏。車門沒有開，車窗沒有動，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就這麼憑空出現了。
“臥槽……”陳陽一句國罵差點脫口而出。
這上車方式也太他媽的別緻了！連個招呼都不打，萬一自己心臟不好，這一下就得過去。
【乘客已上車，行程開始。】
阿零冰冷的提示音響起，像是在給陳陽的震驚補上最後一刀。
與此同時，五菱宏光的中控導航介麵，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原本那片代表著未知的灰色區域，瞬間被一條嶄新的路徑所取代。
那不是一條常規的路線。
它沒有起點，沒有終點，由無數流光溢彩的線條和深邃扭曲的陰影構成，像是一條盤踞在虛空中的巨龍，蜿蜒著伸向未知的遠方。
它看起來不像是地圖上的路線，更像是一條……通往概念本身的路徑。
“新路徑已規劃，該路徑已脫離常規時空維度。”阿零的分析恰到好處地傳來。
後排，那個沉默的“擺渡人”，緩緩抬起由星光與陰影構成的半透明手臂，指向前方，指向那條憑空出現的路徑。
動作簡單，意圖明確。
開車。
陳陽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他重新握住方向盤，看著前方那條光怪陸離的道路，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雖然過程離譜了點，但結果似乎是好的。
“坐穩了。”
陳陽低語一聲，一腳油門踩下。
五菱宏光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車頭一轉，毅然決然地駛離了這片時空墳場，一頭紮進了那條由“擺渡人”指引的、通往虛無更深處的概念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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