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守燈人，五菱宏光再次啟程。
這一次，車燈的光芒所能穿透的距離，變得更短了。
如果說之前行駛的區域是虛無之海的淺灘，那麼現在，陳陽正朝著真正的深海駛去。
周圍的“無”變得更加純粹，更加粘稠。那是一種能吞噬光，吞噬聲音，甚至吞噬思維的死寂。車內的音響早就沒了聲音，連引擎的轟鳴都變得沉悶，彷彿被一層厚厚的海水包裹著。
“阿零，導航還有用嗎？”陳陽緊握著方向盤，手心裏全是汗。
在這種鬼地方開車，比在晚高峰的二環路上堵著還讓人心慌。起碼在二環上，你還能聽見旁邊司機的罵街聲，而在這裏，隻有無邊無際的“空”。
【導航已失效。】阿零的投影閃爍了一下，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凝重，【我們正在進入‘概念’的領域。這裏的距離、方向都是不穩定的。守燈人給出的坐標，更像是一個‘意向’，而不是一個具體的物理位置。】
“說人話。”
【跟著感覺走。】
陳陽：“……”
你這AI還真是越來越接地氣了，連“玄學導航”都整出來了。
他嘆了口氣，隻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憑藉著一個老司機對“路”的直覺，在這片無垠的黑暗中摸索前行。
時間在這裏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開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鐘，也可能是一整天。
突然，一陣若有若無的哭泣聲，毫無徵兆地在陳陽的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充滿了絕望、怨毒、悲傷、憤怒……所有人類能夠想像到的負麵情緒，都混雜在這哭聲之中，像無數根沾了劇毒的冰冷小針，紮向他的靈魂深處。
“什麼玩意兒？！”陳陽一個激靈，差點把方向盤掰斷。
他猛地踩下剎車，五菱宏光在“無”中停滯。車燈所及之處，依舊是空無一物。但那哭聲，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尖銳。
【司機，小心！有東西過來了！】阿零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警惕。
車窗外，原本純粹的黑暗中，開始浮現出一些扭曲的、不定形的陰影。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拉長，時而收縮，像一滴滴濃稠的墨汁，滴入了清水之中。
它們沒有眼睛，但陳陽能感覺到，有無數雙充滿惡意的“視線”，正死死地鎖定著他。
【能量分析結果為零，物質構成……不存在。】‘BUG’的分析音冷靜到殘酷，【它們是純粹的負麵情緒聚合體，是虛無之海中沉澱的‘垃圾’。它們會吞噬一切具有‘存在’概唸的物體。】
“吞噬‘存在’？老子信了你的邪！”
陳陽骨子裏的那股狠勁被激發了出來。他二話不說，掛擋，踩油門，方向盤一打，直接朝著最近的一團陰影創了過去！
沒有碰撞感。
五菱宏光像是穿過了一團全息投影，直接從那團陰影中穿了過去。
然而，車內的溫度卻驟然下降。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憑空出現，儀錶盤上的指標開始瘋狂亂跳，車燈忽明忽暗，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那股絕望的哭聲，更是如同魔音灌耳，直接在他腦子裏開起了演唱會。
“草！”陳陽咒罵一聲，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變得模糊，那些曾經加班的痛苦，失戀的悲傷，被老闆罵的屈辱，此刻都被放大了無數倍，洶湧地衝擊著他的理智。
【司機！穩住心神！它們在同化你的精神！】阿零的投影劇烈地閃爍起來，顯然也在抵抗著這種概念層麵的侵蝕。
就在陳陽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中控台上那根被他擦得鋥光瓦亮的……筷子。
病急亂投醫！
陳陽也顧不上那麼多了，一把抓起那根“道之殘片”，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猛地搖下車窗，把它伸了出去。
“給老子滾！”
他也不知道自己吼的是什麼，更不知道這玩意兒到底有沒有用。
然而，奇蹟發生了。
當那根平平無奇的筷子伸出車窗的瞬間，周圍那些扭曲的陰影，彷彿見了鬼一般，發出了淒厲的尖嘯！那不再是精神層麵的攻擊，而是真實可聞的、如同指甲刮過玻璃的聲音。
所有的陰影，都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瘋狂地向後退去，彷彿那根筷子是什麼宇宙級的剋星。
陳陽愣住了。
阿零也愣住了。
車廂內，那股能把人逼瘋的負麵情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臥槽……真管用啊？”陳陽看著手裏的筷子，喃喃自語。
他試探性地揮了揮，遠處的陰影就集體哆嗦一下，像一群受了驚的小雞仔。
“我算是明白‘見此筷如見我’是啥意思了……”陳陽嘴角瘋狂上揚，“這哪是筷子，這簡直是尚方寶劍啊！”
雖然暫時逼退了這些虛無生物，但它們並沒有散去，隻是遠遠地綴著，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不能跟它們耗著。”陳陽當機立斷，“阿零，隨便選個方向，我們衝出去！”
【左前方三十度，那裏的空間結構最薄弱！】
“坐穩了！”
陳陽一腳油門到底，五菱宏光的引擎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轟鳴。他將那根筷子夾在指間，像個衝鋒陷陣的古代騎士舉著長槍，朝著阿零所指的方向，全速衝鋒！
前方的黑暗，被五菱宏光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
周圍的景象猛地一變。
不再是純粹的“無”，而是……一片由無數破碎時空構成的墳場。
一塊懸浮在空中的中世紀城堡尖頂，旁邊就是一段閃爍著霓虹燈的賽博朋克街道。一顆燃燒著熄滅的恆星殘骸，被一條倒流的瀑布環繞。無數個世界的碎片，像垃圾一樣堆積在這裏，構成了一幅光怪陸離、卻又死氣沉沉的畫卷。
“這……這是什麼地方？”陳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
【我們……好像闖進了一個時空亂流的終端站。】阿零的聲音也充滿了驚奇，【所有在時空旅行中失事的、破碎的世界，最終都會漂流到這裏。】
就在這時，車後的虛無生物再次追了上來。
“先找個地方躲躲！”
陳陽的目光飛速掃過這片光怪陸離的墳場，很快，他被一個巨大的殘骸吸引了。
那是一艘星艦。
一艘巨大到難以想像的星艦殘骸。它的艦體呈現出優美的流線型，但上麵佈滿了猙獰的創口，一個巨大的空洞貫穿了艦身的中部，彷彿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一擊洞穿。
“就去那！”
陳陽駕駛著五菱宏光，靈巧地避開一塊塊漂浮的陸地碎片，從那巨大的破洞中，一頭鑽進了星艦的內部。
星艦內部早已斷電，一片漆黑，隻有各種破碎的金屬結構在黑暗中反射著五菱宏光微弱的車燈。重力係統也已失效，陳陽解開安全帶，整個人都漂浮了起來。
他將車停在一個還算完整的機庫裡，然後小心翼翼地飄出車外，打量著這個鋼鐵墳墓。
“這裏應該安全了。”他鬆了口氣。
【司機，我檢測到了一個微弱的能量源。】阿零的投影出現在他身邊，指了指機庫深處的一個方向。
陳陽心中一動，難道是這艘船的倖存者？還是什麼遺留的寶物？
他順著阿零指引的方向，在失重的環境中笨拙地“遊”了過去。穿過幾條佈滿殘骸的走廊，他來到了一個像是醫療室或者休眠倉的地方。
在這裏，他看到了能量源的真麵目。
那是一個完整的、散發著幽藍色微光的休眠倉。
透過半透明的倉蓋，可以模糊地看到，裏麵躺著一個纖細的人影。
陳陽好奇地湊了過去，試圖看清那人的樣貌。
就在他的臉靠近倉蓋的瞬間，休眠倉的操作介麵上，一行塵封已久的紅色警示燈，突然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在死寂的船艙內，突兀地響了起來。
【警告：未知生物靠近。】
【緊急喚醒程式……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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