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轉的抽離感過後，是撲麵而來的，現實世界的喧囂。
汽車鳴笛聲，遠處廣場舞的音樂，樓上鄰居吵架的叫罵，這些混雜的聲響灌入耳中，是如此的真實，又是如此的陌生。
陳陽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癱坐在五菱宏光的駕駛座上。
他回來了。
車窗外，出租屋樓下那盞熟悉的、接觸不良的路燈正一閃一閃，將他汗濕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副駕駛座上，那塊從“廢案世界”帶出來的“核心程式碼”正靜靜地躺著，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光芒，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逃亡隻是一場幻夢。
可騎士沒有回來。
陳陽的腦海裡，最後定格的畫麵，是那個半成品騎士轉身迎向“審查射線”的決絕背影。
“告訴外麵的人，這裏……還有‘人’活著！”
那句話，還在耳邊迴響。
就在陳陽胸口發堵，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失去戰友的沉重交織時，一股劇烈的、源自身體每一個細胞的排異感，轟然爆發！
“呃！”
陳陽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蜷縮了起來。
他的視線開始扭曲，眼前的方向盤，時而是熟悉的塑料質感，時而又變成了一堆閃爍著錯誤程式碼的灰色多邊形。
耳朵裡，現實的噪音與“廢案世界”那種資料流的嗡鳴聲混雜在一起，讓他幾欲作嘔。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個不相容的軟體，正在被現實世界的“作業係統”瘋狂排斥、查殺。一半是血肉，一半是資料，兩種截然不同的規則在他體內瘋狂打架，試圖將對方徹底格式化。
【恭喜您，獲得被動技能：‘程式碼低語’（初級）】
係統那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但此刻這個新技能也變得極不穩定，像一個訊號不良的收音機，不斷發出“滋啦滋啦”的雜音。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中控台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螢幕自動亮起，一個漆黑的、中央是藍色機械獨眼的APP圖示，彈出了一個對話方塊。
【騎士】：“別慌，正常現象。你把‘廢案世界’的規則碎片，也就是那塊‘核心程式碼’，帶回了現實。你的身體正在進行‘跨版本相容’，簡單來說，就是係統打補丁，有點卡。”
是騎士！他沒有徹底消失！
陳陽心中一喜，但身體的劇痛讓他無法回復。
【騎士】：“這個過程無法避免，全看你自己的‘防火牆’硬不硬。你得主動去‘格式化’那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資料，而不是被動地讓兩個世界打架。把注意力集中到那塊‘核心程式碼’上，試著‘理解’它，而不是‘擁有’它。”
理解它？
陳陽強忍著撕裂感，將目光投向副駕上的那塊光芒模組。
他嘗試著催動剛剛獲得、卻極不穩定的“程式碼低語”技能，去“聆聽”那塊核心程式碼。
瞬間，無數混亂的資訊流湧入他的大腦。
有K構建傳送門時的設計思路，有那個廢案神隻關於“獻祭”的底層邏輯，甚至還夾雜著“清道夫”那冰冷的清除指令的殘響。
這些資訊狂暴而駁雜，但陳陽發現，隻要自己不去抗拒，而是像一個旁觀者一樣去“閱讀”它們，身體裏的衝突感竟然真的減弱了。
原來如此，這些外來規則就像是病毒，硬殺是殺不完的，還會搞垮係統。正確的做法是把它們隔離起來，慢慢分析，提取出有用的部分，變成自己的“抗體”。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那股要將他撕碎的排異感終於緩緩退去。陳陽渾身濕透，虛脫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喘著氣。
他感覺自己像是剛打完一場仗，從裏到外都累得不行。
“活下來了……”陳陽自言自語道，聲音有些沙啞。
【騎士】：“暫時而已。在你完全‘相容’那塊核心程式碼之前，這種排異反應隨時可能複發。而且……你的車，似乎也被‘汙染’了。”
陳-陽聞言一愣，這才開始打量自己的愛車。
這一看，他才發現不對勁。
方向盤的皮質包裹下，似乎有微弱的綠色資料流在一閃而過。他伸手觸控了一下儀錶盤，指尖傳來一種奇特的、像是觸控發熱螢幕的質感。
他試著發動汽車。
引擎發出的不再是純粹的轟鳴，而是夾雜著一絲輕微的電流聲。中控螢幕亮起，上麵顯示的不再是簡單的導航介麵，而是在角落裏多出了一個不斷滾動的、顯示著車輛各項引數的資料視窗，比如“引擎能量輸出：7.3%”、“空間穩定錨：正常”、“躍遷冷卻：未就緒”。
“我靠，我的五菱宏光這是……被奪舍了？”陳陽目瞪口呆。
這哪還是車，這簡直就是一台披著汽車外殼的星際飛船駕駛艙！
【騎士】：“它也攜帶了一部分‘廢案世界’的資料，正在和現實世界的物理規則進行‘融合’。是好是壞，現在還不好說。”
就在陳陽伸手想去戳那個資料視窗時，他的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周扒皮”，他的頂頭上司。
陳陽心裏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算了一下，自己加上在廢案世界裏的時間，現實裡起碼得消失了好幾天了。
他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喂，王經理……”
“陳陽啊。”電話那頭，王經理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公事公辦的語氣讓人發冷，“長話短說，人事部的通知。你這周連續曠工，按照公司規定，已經算自動離職了。下週一記得來辦下手續，把工位上的東西收拾一下。”
“……”陳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行了，就這樣吧，我這還忙著呢。”
對方不等他回應，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嘟嘟”忙音，陳陽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被解僱了。
為了每個月那幾千塊的工資，他曾經加過無數個班，熬過無數個夜，點頭哈腰，忍氣吞聲。可現在，在他經歷了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生死冒險後，這份他賴以為生的工作，就這麼輕飄飄地沒了。
現實，就是這麼的骨感。
陳陽緩緩放下手機，側過頭，看著副駕駛座上那塊仍在發光的“核心程式碼”。
一場驚心動魄的冒險，換來了幾個不穩定的新技能，一輛半資料化的五菱宏光，和一個冰冷的失業通知。
這波……到底是血賺，還是虧到姥姥家了？
陳陽靠在頭枕上，看著車窗外燈紅酒綠的城市夜景，第一次對自己的未來，感到了徹底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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