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是個好東西，但不能當飯吃。
陳陽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提醒他這個殘酷的現實。
他將那根救命的金色羽毛，從懷裏又掏了出來。
羽毛一離開他的身體，那股無處不在的陰冷和疲憊感，便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來，試圖侵佔他的每一寸麵板，每一個細胞。
而當他將羽毛重新貼近胸口時，那股溫暖的力量又形成了一個無形的護罩，將所有負麵氣息隔絕在外。
這玩意兒，就像一個隨身攜帶的恆溫結界！
陳陽的目光，很快就聚焦在了羽毛上那滴金色的血液上。
加百列的血。
六翼天使長的精血。
在這片連光都顯得汙穢的土地上，這滴血卻純凈得如同世間最剔透的琥珀，內部彷彿有流光在緩緩轉動，蘊含著難以想像的生命能量。
一個瘋狂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從陳陽心底冒了出來。
吃了它？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再也無法遏製。
他是個凡人，去吞食天使的精血，後果是什麼？
爆體而亡？被聖光凈化成一撮灰？還是直接被改造成一個鳥人？
陳陽不知道。
但他的商人本能告訴他，這筆買賣，值得賭！
最壞的結果，不過是換個死法，總比在這個鬼地方活活餓死、渴死、或者被某種未知的恐懼逼瘋要強。
而一旦賭贏了……
他將得到在這片絕境中活下去的最大資本！
“媽的，富貴險中求！”
陳陽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舉起那根羽毛，像是在品嘗世間最頂級的魚子醬一般，小心翼翼地，伸出舌頭，將那滴金色的血液，輕輕捲入口中。
血液入口的瞬間，沒有想像中的腥味，反而有一種甘甜溫潤的感覺，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然而，下一秒！
“轟——！”
陳陽感覺自己吞下去的不是一滴血，而是一座活火山！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狂暴到極點的聖光能量，在他的胃裏轟然炸開！那股力量是如此的純粹、如此的磅礴，瞬間就衝垮了他體內所有的經脈和臟器！
“呃啊啊啊——！”
陳陽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整個人猛地弓成了蝦米狀，重重地跪倒在地。
劇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塊肌肉、每一寸骨骼，都在被那股金色的火焰瘋狂灼燒、撕裂、然後重組！
他的麵板表麵，浮現出一道道金色的裂紋，熾烈的聖光從裂紋中迸射而出，將他整個人都映照成了一個漏光的燈泡。
與此同時，這片天地中那股充滿了墮落與腐朽氣息的能量，彷彿受到了挑釁的野獸，瘋狂地朝著陳陽的身體裏鑽去，試圖熄滅那團不屬於這裏的“異類”火焰。
一黑一金，兩種截然相反的極端力量，以陳陽那脆弱的凡人之軀為戰場，展開了最原始、最野蠻的廝殺！
陳陽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撕成碎片。
他一會兒感覺自己被扔進了焚化爐，靈魂都在燃燒；一會兒又感覺自己墜入了萬年冰窟，連思維都被凍結。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兩種力量徹底撐爆、撕碎的時候，他胸口那根金色的羽毛，突然散發出一陣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就像一個精準的調停者，強行介入了這場戰爭。
它沒有去幫助任何一方，而是以自身為引，在陳陽體內建立了一個詭異的平衡。
狂暴的聖光能量不再橫衝直撞，而是被引導著，開始修復和強化陳陽那瀕臨崩潰的肉體。而被汙染的墮落能量，則被聖光中和、提純，剔除掉其中最有害的部分後，化作一種奇異的養分，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一整天。
當陳陽再次恢復意識時，他發現自己依舊跪在原地。
但他身上的劇痛，已經完全消失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麵板依舊是原來的顏色，但卻多了一層淡淡的、如同玉石般的溫潤光澤。身體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之前那種飢餓、乾渴、疲憊的感覺，一掃而空。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發生了某種脫胎換骨的變化。
更奇妙的是他的感知。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這個世界。
世界還是那個世界，但他的“視野”卻完全不同了。
他能“看到”空氣中那些灰黑色的、代表著墮落與腐朽的能量在緩緩流淌。也能“看到”自己身體周圍，有一層淡淡的、由聖光力量構成的金色薄膜，將那些能量隔絕在外。
他甚至能隱隱約約地感覺到，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那支帶走加百列的靈魂典獄官隊伍，留下了一道正在慢慢消散的、漆黑的空間痕跡。
那痕跡，指向一個明確的方向。
陳陽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拿出胸口的羽毛，發現那滴血液已經消失，羽毛本身的光芒也比之前暗淡了一些，但依舊散發著純凈的能量。
他握緊羽毛，目光望向那道空間痕跡消失的地平線，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再是那個隻能被動等待死亡的遇難者了。
他現在，是這片遺忘之墟裡，唯一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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