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硬的笑容，凝固在了陳陽的臉上。
他緩緩地轉動著脖子，像一個生鏽的機械人，再一次打量這個將他囚禁的世界。
沒有食物，沒有水，沒有方向，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吸入肺裡，都帶著一股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疲憊的墮落感。
剛才從靈魂典獄官手下逃生的狂喜，此刻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粘稠的絕望。
他寧願再去麵對一次靈魂典獄官。
至少，那是個痛快的死法。
而現在，他將要在這個世界的注視下，像一塊被遺忘的石頭，慢慢地、孤獨地風化，腐爛，直到徹底失去生命的氣息。
“操！”
陳陽狠狠一拳砸在身下的焦黑土地上，堅硬的地麵硌得他指骨生疼。
他不是一個甘於等死的人。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掙紮到底。
陳陽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回到那輛已經徹底變形的五菱宏光旁邊。
這是他唯一的“遺產”了。
車頭在空間躍遷的最後階段，似乎撞上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整個都凹陷了進去，發動機已經成了一堆廢鐵。車窗玻璃碎了一地，車身上佈滿了被能量亂流刮出的猙獰劃痕。
這輛陪著他從地球一路騷到天堂的傳奇神車，終於走到了它生命的盡頭。
陳陽繞到車廂後門，使出吃奶的勁，才把那扇已經變形的車門給拽開。
他現在要做的，是盤點自己剩下的所有物資。
車廂裡一片狼藉，之前貨架上的東西，在劇烈的撞擊和翻滾中散落得到處都是。
一袋被踩扁的衛龍辣條。
半瓶不知道混進了什麼東西的康師傅冰紅茶。
還有幾包已經碎成粉末的王子餅乾。
陳陽看著這點可憐的“存糧”，臉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就靠這點東西，想在這個鬼地方活下去？
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不死心地繼續在車廂裡翻找著，希望能找到一些被遺漏的、有用的東西。哪怕是一把小刀，一個打火機，都行。
就在他把一個破爛的坐墊掀開時，他的手，觸碰到了一個柔軟而溫熱的東西。
那東西很小，像一片羽毛。
陳陽愣了一下，疑惑地將其撿了起來。
當那東西出現在他掌心的瞬間，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是一根羽毛。
一根隻有巴掌大小，卻通體散發著柔和、純凈的金色光芒的羽毛。
那光芒很微弱，在這灰暗的世界裏，卻像一顆小太陽般耀眼。羽毛上，還沾染著一滴尚未凝固的、同樣是金色的血液，散發著一股神聖而磅礴的生命氣息。
加百列的羽毛！
陳陽立刻就認了出來！
這一定是在剛才的戰鬥中，加百列被捕魂之網的力量侵蝕，或是被自己背刺時，從他那光翼上脫落下來的！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這根羽毛。
一股溫暖、純凈的力量，瞬間從掌心湧入他的體內，驅散了盤踞在四肢百骸的那股陰冷與疲憊。他甚至感覺，自己那因為過度緊張和恐懼而快要炸開的腦袋，都清明瞭幾分。
這東西……是個寶貝！
是個在這片絕望之地，能救命的寶貝！
陳陽的心臟，再次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極致的、壓抑不住的興奮！
就像一個走投無路的賭徒，在輸光了所有籌碼之後，卻在口袋的夾層裡，摸出了一枚價值連城的金幣！
他抬起頭，再次望向這片死寂荒涼的天地。
那灰濛濛的天空，那暗紅色的太陽，那深入骨髓的絕望氣息，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陳陽小心翼翼地，將這根金色的羽毛貼身收好，彷彿那不是一根羽毛，而是他全部的希望。
他的眼神，變了。
之前的驚恐、絕望、茫然，統統被一種更為原始、更為堅韌的東西所取代。
那是一種奸商發現新商機時，餓狼看到獵物時，才會有的，閃爍著貪婪與算計的精光。
“媽的……”
陳陽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低聲罵了一句。
“老子倒要看看，你這個鬼地方，能把我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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