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
莫塔裡安的質問在戰場上回蕩,最後消散在風中。
並沒有人立刻回答他。
基裡曼沉默地注視著自己的兄弟,統禦之手握緊又鬆開,眼神中隻有悲哀。
伽羅拄著自由巨劍,身上的蒼白火焰靜靜燃燒,像在cos一座墓碑。
隻有那個手持燃燒巨劍的小女孩,動了。
“嗒、嗒、嗒。”
艾琳提著那把,承載著沉重意義的帝皇之劍,劍尖拖在地上,在潔白的沙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痕跡。
她一步步走向那個半跪在地、大口喘息的惡魔原體。
隨著她的靠近,劍身上的火焰顏色發生了變化。
原本不時冒出一抹橘紅色凡性之怒的“薪火”,此刻在艾琳體內那個存在的意誌下,徹底轉化為了耀眼至極的白金色。
這屬於帝皇本源的顏色,能燒盡亞空間一切汙穢的“秩序”之火。
“你要……殺了我嗎?”
莫塔裡安抬起頭,那張帶著腐爛的臉上並沒有恐懼。
看著那把劍,他甚至露出了一絲解脫的神情。
他張開雙臂,那對殘破的飛蛾翅膀無力地垂在身後。
“來吧……這就是我期待的結局。”
“被一把從沒正眼看我的劍處決……這正是符合數字命理的結局。”
然而,就在艾琳舉起劍的瞬間。
“嗡————!!”
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自然的烏雲,而是由於某種龐大意誌的投影所形成。
莫塔裡安身上那些連線著亞空間的、看不見的“本質印記”,在這一刻猛地繃緊了。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綠色霧氣,試圖從他的七竅中噴湧而出,想要將他強行拽回亞空間的深處。
虛空中,傳來了一陣年邁老人發怒般的低語:
“不……小莫塔裡安……他是我的!是我的孩子!是偉大父親最珍愛的收藏!!”
那是納垢。
這位“慈愛的老父”雖然連房子都被燒了,但它絕不允許自己最珍貴的戰利品——死亡之主,就這樣脫離它的掌控,或者被徹底凈化。
莫塔裡安發出了痛苦的悶哼,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仰去,靈魂正在被納垢印記所撕扯。
“你這可惡的‘被詛咒者’,為什麼要將受慈父所賜福的孩子奪走……你休想奪走他!!”
那低語變得更加震怒起來。莫塔裡安體內的瘟疫力量開始暴走,似乎要強行奪回他的亞空間本質。
“想得美。”
艾琳冷哼一聲。
燃燒的大劍沒有砍向莫塔裡安的脖子。
她雙手握劍,對著莫塔裡安頭頂那片虛無的空氣,對著那些隻有靈能者才能看到的、正在蠕動的綠色鎖鏈。
狠狠地揮下了一劍。
“給我——滾!!!”
“刺啦——————!!!”
一聲撕裂布匹的刺耳聲響。
金色的劍光在空氣中劃出了一道弧線。
那代表著納垢契約、代表著亞空間腐化和束縛的綠色鎖鏈,在接觸到帝皇之劍無形鋒芒的瞬間。
崩斷。燃燒。灰飛煙滅。
“啊——可惡的被詛咒者,你這搶走我孩子的惡人!!”
虛空中傳來了一聲憤怒、憎恨而又帶著悲傷的咆哮,在不甘心的捲走了一旁瑟瑟發抖,被眾人忽視的“鴕鳥”庫噶斯後,那聲音戛然而止了。
拉扯感消失了。
失去了邪神力量的維持,莫塔裡安重重地癱軟在地上。
身上原本閃爍著邪能光輝的瘡包和符文,瞬間變得黯淡無光。
他現在就像是一攤正在融化的汙泥。
艾琳走到了他麵前。
她再次舉起了劍,劍尖對準了莫塔裡安還在跳動的、暴露在外的心臟。
“老黃,這大飛蛾太可惡了。”
艾琳在心裏說道,語氣冷酷得像個真正的處刑人。
“他都殺了那麼多人,最重要的是!還把羅伯特打成了那個樣子。剛才那隻大胖子已經砍了,這個大飛蛾要不要也一起砍了?省得以後麻煩。”
說完,她手腕一沉,劍鋒就要落下。
【等等!艾琳!】
老黃一直以來從容不迫和帶著戲謔的聲音,第一次在這個小女孩的腦海裡變得急促,甚至帶著一絲慌亂。
艾琳的手停在了半空,劍尖距離莫塔裡安的胸膛隻有五厘米。
“為什麼?”
艾琳皺起了眉頭,在心裏不解地問道。
“你不是最討厭叛徒嗎?你剛才罵他的時候還那麼凶。而且……這不是你教我的嗎?對人類之敵的仁慈就是對人類的殘忍。”
腦海裡,那個總是充滿自信的老黃,此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好幾秒,老黃才緩緩開口。彷彿是在自言自語,語氣裡充滿了複雜和迷茫。
【是啊……你說得對。我應該隻是個看戲的樂子人。】
【我隻是個從異界被拉過來的幽靈,我知道這隻是個故事,這些都是設定好的人物……我不該對他們有感情的。】
【但是……小艾琳。】
老黃的聲音變得低沉,聽得出此時他的疲憊和茫然。
【當我剛纔看著他跪在那裏,看著他像個瘋子一樣洶湧而出的那些委屈,質問那個‘父親’為什麼不愛他的時候……】
【我的靈魂……感受到了真實的愧疚。】
【那種痛太真實了。就像是……就像是我真的親手把一個滿身是泥、隻是想要個擁抱的倔強孩子,推進了糞坑裏。】
【我……我不忍心。】
艾琳愣住了。她能感受到老黃情緒裡的那種波動,那是真的難過。
【也許……我終究不是神。難道我本質上就是個爛好人?就像你那在巢都撿破爛還要撫養你長大的老喬一樣。】
老黃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懇求。
【拜託你了,艾琳。這是我……作為你的‘房客’,或者是作為你的朋友,拜託你的第一件事。】
【幫我……救救他。】
艾琳看著地上的莫塔裡安。
看著那張猙獰、醜陋、寫滿了痛苦的臉。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無奈地撇了撇嘴,收起了劍。
“真是拿你沒辦法。”
艾琳嘟囔著,“誰讓你是我艾琳的第二老爹呢。要是讓羅伯特知道了,肯定會嘲笑你是個心軟的笨蛋。”
她把帝皇之劍插在旁邊的地上。
然後,她蹲了下來。
伸出雙手,放在了莫塔裡安那滿是腐肉和粘液的胸膛上。
“忍著點,大個子。”
艾琳看著莫塔裡安那雙渙散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這,可能會比剛才砍你那幾下還要疼一點兒。”
“嗡————!!!”
耀眼到讓人無法直視的金色強光,從艾琳的手掌中爆發而出。
不同於擊殺霍德賽克時,附帶毀滅屬性的爆炸。
倒像是在“剔除”納垢印記和“還原”靈魂本質的靈能手術。
“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塔裡安發出了這輩子最淒厲的慘叫。
那種靈魂上的痛苦,遠超肉體的切割。
金色的靈能像無數把微小的手術刀,鑽進他的靈魂深處。
“滋滋滋——”
大量的黑煙和綠色的蒸汽從莫塔裡安身上升騰而起。
那些代表著納垢賜福的蒼蠅,在金光中驚恐地尖叫著化為灰燼。
一層層厚重的、角質般的腐爛麵板,開始融化、脫落。
“這……這是……”
遠處的基裡曼瞪大了眼睛,甚至顧不上自己的傷勢,踉蹌著走近了幾步。
他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隨著腐肉的脫落,原本病態臃腫的龐大惡魔軀體,竟然在縮小。
那對破破爛爛的飛蛾翅膀在金火中枯萎、掉落。
融合在臉上的呼吸麵罩被燒毀了。
骨骼在哢哢作響中重造,肌肉在金光的凈化下重新生長。
這是一場逆轉升魔的靈魂的神跡。
這是一場違背了亞空間基本規則的……重塑。
不知過了多久。
一分鐘,又或是一個世紀。
金光終於漸漸散去。
艾琳身子晃了晃,向後跌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臉色白得像紙一樣。
而在她麵前的地麵上。
再也沒有了那個令人作嘔的惡魔王子。
躺在那裏的,是一個**的巨人。
他身材瘦削,麵板蒼白得像大理石,身上除了一頭白髮外沒有毛髮。
雖然看起來極度虛弱,瘦得甚至能看到肋骨,但那具軀體是完整的、純凈的。
沒有膿包。沒有觸手。沒有呼吸器和噁心的菌管。
莫塔裡安。
那個曾經在大遠征時期的第十四軍團之主。
他回來了。
“咳……咳咳……”
莫塔裡安的胸膛劇烈起伏,那是他一萬年來第一次呼吸到不含任何毒素的、稍微有點嗆人的空氣。
他顫抖著抬起手。
看著那隻蒼白、瘦長、卻乾乾淨淨的手掌。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
光滑的。沒有爛肉。
“為什麼……”
莫塔裡安掙紮著撐起上半身。
他的眼中充滿了迷茫、震驚,還有一種被強行剝奪了“保護殼”之後的恐懼和羞憤。
他看向那個坐在地上的小女孩,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為什麼……不殺了我?”
“為什麼要讓我……變回這副弱小、可悲的模樣?”
“這就是你的懲罰嗎?讓我以凡人的身份再被你羞辱一次?”
艾琳沒有回答。
她閉上了眼睛,像是累極了在休息。
幾秒鐘後。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
那雙眸子裏的神色變了。
不再是那個有些痞氣、喜歡吐槽的巢都女孩。
也不再是那個為了哥哥而憤怒的妹妹。
那是深邃的、歷經滄桑、背負著整個銀河重量的……威嚴和沉重。
祂緩緩站了起來。
儘管身形依然瘦小,但在這一刻,無論是基裡曼,還是伽羅,甚至連那些在遠處的阿斯塔特,都產生了一種錯覺。
似乎站在眼前的,是一個頂天立地的、身披金色戰甲的巨人。
祂看著莫塔裡安。
眼神裡沒有審判,沒有憤怒。
有的是遲到了一萬年的……父親看著犯錯兒子的複雜目光。
她開口了。
聲音裡不隻有小女孩的清脆,還帶著孤寂自處了一萬年的滄桑。
“因為……”
“有些話,對著那張爛臉,我說不出口。”
她向著莫塔裡安伸出了一隻手。
那個動作,不是攻擊,而是……邀請。
“站起來不許跪,莫塔裡安。”
那個聲音平靜地說道,卻讓所有人都感到靈魂在震顫。
“還是說……”
“你想像當年在巴巴魯斯那樣,跪在泥地裡,等著我再幫你解決一次仇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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