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力量……”
莫塔裡安握了握拳頭。沒感覺到潮汐般湧動的腐爛神力,也沒有了能夠輕易捏碎精金的厚重。
這具身體輕盈得讓他感到恐慌。麵板下流淌的不再是毒液,而是金色的靈能血管。
“你對我做了什麼?”莫塔裡安猛地抬頭,盯著麵前的艾琳,“這具身體……這根本不是血肉之軀!它像在燃燒……這隻是一個巫術軀殼!”
“算你小子有眼光。”
艾琳(老黃)並沒有否認,反而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語氣像是修好了一台報廢機器。
“你原來的那具身體,也就是那塊‘硬碟’,早就被納垢那個老答辯給寫滿了病毒,甚至連底層程式碼都爛完了。後麵估計還得給你重做一個”
她指了指地上那灘剝離下來的黑色殘渣。
“如果,我不把你那剝離了納垢印記的靈魂給提出來,再晚一秒,你就得跟那隻大海螺一樣變成灰了。”
艾琳(老黃)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莫塔裡安的額頭上。
“現在的你,就和那些活聖人一樣。這具身體是用我的力量臨時搓出來的靈能容器。雖然沒有你以前那麼‘耐造’,也不再是不死之身,但至少……”
她的手指順著莫塔裡安的臉頰滑下,停在他那不再需要呼吸器的脖子上。
“至少它是乾淨的。不用再靠著吸毒氣才能活下去。”
莫塔裡安僵住了。
乾淨。
這個詞對他來說太陌生了。從巴巴魯斯的童年開始,到後來的大遠征,再到漫長的瘟疫戰爭,他的一生都伴隨著毒氣、輻射和腐爛。
他一直以為那是他的鎧甲,是他的力量之源。
可現在,當這一層厚厚的殼被強行剝離後,他感到的不是寒冷,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輕鬆。
“別發獃了,莫塔裡安。”
艾琳(老黃)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起來,那種威嚴再次壓了下來。
“我知道你不服。我知道你心裏還在恨我。”
“你覺得我把你們當工具,覺得我偏心,覺得我虛偽。”
“嘴上說沒用。那就……自己看看吧。”
“嗡——”
重新放在額頭的手指亮起了強光。
最為直接的——思維共享。
莫塔裡安隻覺得眼前一黑,隨後,周圍那充滿焦土和硝煙的戰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昏暗、充滿了全息投影的戰略室。
那是……“復仇之魂”號?還是皇宮地下的戰略廳?
莫塔裡安認得這裏。這是一萬年前的大遠征時期。
在房間中央,站著那個金光閃閃的巨人——那是曾經的帝皇,那個冷酷、理性、為了人類未來可以犧牲一切的統帥。
而在帝皇的周圍,圍著幾位基因原體。那是荷魯斯,那是多恩,還有聖吉列斯。
全息星圖上,正顯示著一片被綠色毒霧覆蓋的星區。
“父親,”全息影像中的荷魯斯開口了,聲音洪亮,“這片星區的環境極其惡劣。大氣層中的生化毒素足以腐蝕終結者盔甲。佩圖拉博提議讓鋼鐵勇士去,用消耗戰填平它。”
“或者讓我的第七軍團去築壘推進。”多恩也麵無表情地補充道,“傷亡或許會很大,但我們可以承受。”
莫塔裡安站在旁觀者的視角,死死盯著那個金色的巨人。
他記得這場戰役。那是第十四軍團傷亡最慘重、卻也是戰果最輝煌的戰役之一。
當初他接到命令時,心裏滿是怨恨。他認為帝皇又一次把他當成了專門清理垃圾的清潔工。
然而,在這個記憶的視角裡。
那個金色的巨人搖了搖頭。
“不。”
帝皇的聲音冷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羅格,荷魯斯。你們的軍團哪怕死上一半人,也無法在那片毒霧中堅持到戰鬥結束。”
帝皇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那個星區上。
“隻有第十四軍團。隻有莫塔裡安。”
“為什麼?”荷魯斯不解,“這隻是毒氣……”
“因為他是我最頑強的兒子之一。”
帝皇轉過身,背對著眾人,看著星圖上死亡守衛的徽記。
那個冷酷的巨人,在那一刻,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種莫塔裡安從未見過的……信任。
“我不派別人去,不是因為我不在乎他的死活。而是因為我相信……在這銀河係裏,隻有我的這個兒子,一定能從那種地獄裏安全走出來。”
“這是我最大的倚仗。”
畫麵像玻璃一樣破碎。
莫塔裡安猛地回過神來,大口喘息著。
他看著麵前的艾琳。
【看懂了嗎?傻蛋。】
女孩清脆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帶著一種故作成熟的嘆息。
【那個時候的老黃,也就是剛剛那個金色的傢夥,是個社……理性到了極點的人。他不懂怎麼表達感情,也不會說漂亮話。】
【他以為你會懂。他以為把最難、最苦、最需要韌性的任務交給你,就是對你最大的認可。】
【但他忘了……你其實並不想要什麼認可。你隻是一個一直還沒從巴巴魯斯的陰影裡走出來、想要父親誇一句‘做得好’的鬧彆扭小孩。】
莫塔裡安的嘴唇顫抖著。
“可是……巴巴魯斯……”
他依然死死抓著那個心結。
“那一天……你搶走了我的復仇……你讓我像個廢物一樣……”
“那是我的錯。”
屬於老黃的聲音突然響起。
沒有任何辯解,沒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聲音中滿是歉意。
“關於巴巴魯斯……抱歉,莫塔裡安。”
“那時候我太急了。我剛找到你,我不希望我的兒子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銀河,就死在那座該死的山上。”
艾琳嘆了口氣,伸出手,想要去拍莫塔裡安的肩膀,但發現夠不著,隻能拍了拍他的手臂。
“我看到了你在毒霧裏掙紮,肺都在潰爛。我沒想那麼多,我隻是……不想讓你死。”
“我以為救下你就是父愛。但我忽略了,對於你這樣倔強的人來說,那場復仇比命還重要。”
“我剝奪了你的榮耀,把你當成了需要保護的弱者。這是我作為父親的傲慢。”
莫塔裡安的身體開始顫抖。
一萬年了。
等了一萬年。
不得已投靠了混沌後,他發動戰爭,把自己的兄弟基裡曼打得半死,其實隻想證明一件事——“我也很強,我不需要你救”。
而現在,這句承認“我錯了”的話,就這樣輕飄飄地,卻又重若泰山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我……我……”
這位哪怕麵對億萬惡魔都麵不改色的原體,此刻竟然語塞了,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
“老黃說他為你感到驕傲,大飛蛾……呃……莫塔裡安哥哥。”
艾琳上前一步,雙手抓住了莫塔裡安那隻巨大的手掌。
“哪怕你恨他,哪怕你走了彎路,哪怕你把自己搞成了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但你為了你的兒子,在亞空間風暴裡寧願背棄自己的誓言,也要向納垢低頭……隻為了讓他們不那麼痛苦。”
“雖然蠢了點,但這份做老大的擔當……我艾琳認可你了。”
“你也從來不是工具。”
艾琳抬起頭,那雙燃燒著金焰的眼睛直視著莫塔裡安淚光閃爍的雙眼。
“你是老黃最頑強、最勇於抗爭、也最讓他心疼的……孩子。”
“現在,那些鎖鏈斷了。”
“你……是自由的了。”
“轟——”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莫塔裡安的腦海中崩塌了。
那是他給自己築起了一萬年的心防,是他用來武裝自己的怨恨和自卑。
眼淚,從他那早已不再分泌淚水的眼眶中湧了出來。
“父親……”
“還沒完呢。”
艾琳突然打斷了他,嘴角露出了一絲神秘的微笑。
“老黃這傢夥光說道歉可沒用。得來點實際的補償。”
她再次揮手。
周圍那破敗的戰場、那些圍觀的阿斯塔特、甚至連遠處的天空都消失了。
莫塔裡安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溫暖的、明亮的大廳裡。
這裏沒有王座廳那種令人窒息的神聖感,也沒有亞空間那種扭曲的詭異感。
這裏鋪著木質地板,牆壁上掛著暖黃色的壁燈。空氣清新得不可思議,帶著一股淡淡的麥香。
“這是……”
莫塔裡安環顧四周,目光定格在了一扇門上。
那是黑色的木門,上麵掛著一個牌子,寫著:【莫塔裡安的房間(已給你做了全屋新風係統)】。
“這是給你留的。”
艾琳揹著手,像個帶客人參觀新房子的小姑娘。
“老黃說知道你喜歡那種獨特的空氣,但也別老吸毒氣了。裏麵有全銀河最好的凈化器,還有幾個架子,看來你以前挺喜歡收集那些……呃,奇奇怪怪的杯子和罐子的?”
莫塔裡安看著那扇門,眼眶更紅了。
接著,他的目光被大廳中央的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張巨大無比的長桌。
木頭做的,有些粗糙,但看著就很結實。
桌子周圍,擺著整整二十一把椅子。
每一把椅子的椅背上,都刻著一個名字。
【萊昂·艾爾莊森】、【察合台·可汗】、【福格瑞姆】、【羅格·多恩】、【荷魯斯·盧佩卡爾】……
還有那把,刻著【莫塔裡安】的椅子。
甚至,還有兩個沒有名字的空位,也靜靜地擺在那裏。
桌子上沒有作戰地圖,沒有政務檔案。
隻有堆積如山的食物:烤全羊、大桶的蜜酒、還在冒熱氣的麵包、甚至還有幾盤看起來像是從巢都弄來的劣質合成塊。
“這是……”莫塔裡安指著這張桌子,聲音顫抖。
“這是我的……不,這是那個坐在王座上的傢夥,做夢都想看到的場景。”
此時一個金色的身影走到桌子主位,拉開椅子,卻並沒有坐下。
他撫摸著椅背,眼中流露出了一種不屬於神明、隻屬於一個孤獨老人的落寞。
“我曾無數次幻想過。”
“等仗打完了,等網道修好了,等人類不再需要為了生存而掙紮了。”
“我們就坐在這裏。”
“哪怕隻是吃頓飯,喝點酒,聽魯斯那個野蠻人吹吹牛,看佩圖拉博和多恩吵吵架……或者聽你講解一下今天的數字命理學又給你了什麼啟示。”
“那該多好啊。”
金色的身影抬起頭,看著莫塔裡安,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坐在那個該死的黃金王座上,看著你們一個個爛掉、瘋掉、死掉,最後隻剩下一群孤魂野鬼在互相殘殺。”
“這就是我要給你的補償,莫塔裡安。”
金色身影指著那把椅子。
“雖然現在隻是個幻象,是我的奢望。”
“但在這裏,永遠有一個位置……是留給你的。”
“撲通。”
莫塔裡安再也支撐不住了。
他跪倒在那張幻象中的長桌前,雙手死死抓著刻著自己名字的椅背。
他把臉埋在椅子上,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不是惡魔的咆哮,不是原體的怒吼。
隻是一個離家出走了一萬年、在這個殘酷宇宙裡撞得頭破血流、最後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的孩子,在父親和妹妹麵前的崩潰。
“父親……我錯了……”
“我真的……大錯特錯了啊……”
“嗚嗚嗚……”
身上的那種陰鬱氣息,隨著這哭聲徹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雖然微弱,但卻純凈、堅韌的靈能光輝,在他的新身體裏重新點燃。
那是屬於第十四軍團的、真正的不屈之魂。
“沒事,知道錯了就好。”
艾琳走過去,輕輕拍了拍這個巨人的後背。
“犯錯的孩子隻要回來……就還不算晚。”
……
幻象像潮水般退去。
現實世界重新回歸。
莫塔裡安跪在潔白的沙地上,額頭觸地,對著艾琳——對著那位小女孩,行了一個隻有在大遠征時期才會行的、最高的臣服禮。
基裡曼看著這一幕,眼角濕潤。他走上前,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站在了莫塔裡安的身旁,就像一萬年前那樣。
然而。
這種溫情僅僅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轟隆隆隆隆————!!!”
整個豐饒三號星球,突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了一樣,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種震動甚至超過了之前泰豐斯被賜福時的動靜。
天空中,原本已經開始放晴的雲層,在一瞬間變成了漆黑如墨的瀝青色。
一股無法形容的、龐大到讓人感到絕望的惡意,從天穹之上壓了下來。
那是暴怒。
是神明的暴怒。
“哼……”
艾琳(老黃)猛地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眸子瞬間變得淩厲無比,死死地盯著頭頂那片翻滾的黑暗。
“那個不洗澡的老胖子……急眼了。”
老黃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帶著一種戰前動員的緊迫感。
【靠,老答辯真的怒了。】
【不僅是因為我燒了他那破房子,更是因為……我當著他的麵,搶走了他最心愛的‘收藏品’。】
黑色的天空中,一隻巨大得足以覆蓋半個半球的、腐爛的綠色巨手,正在緩緩成型。
那是納垢本尊投下的注視。
它要親自毀掉這一切。毀掉莫塔裡安,毀掉基裡曼,毀掉這個敢於挑戰它的凡人女孩。
【艾琳!抓緊羅伯特!把基裡曼護住了!】
艾琳手中的帝皇之劍再次爆燃,火焰直衝雲霄。
她低下頭,看向跪在地上的莫塔裡安。
“別哭了,愛哭鬼。”
艾琳一腳踢在莫塔裡安的腿上(他現在沒穿甲)。
“老黃喊你起來幹活了!”
“莫塔裡安!這一次!”
艾琳指著天空那隻壓下來的神之手,將帝皇之劍扔給了莫塔裡安。
“由你親自——去打碎你的枷鎖!!!”
莫塔裡安猛地抬起頭。
蒼白卻乾淨的臉上,淚痕已經消失了。
那雙灰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屬於死亡之主的冷冽殺意。
隻不過這一次。
手中的劍刃,指向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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