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撒尼爾·伽羅那句關於“自由”的質問,並沒有隨著聲音的消散而結束,反而不停地在莫塔裡安的腦子內回蕩。
自由?
莫塔裡安握著巨鐮的手指開始痙攣,連帶著手甲都發出了吱嘎聲。
他看著伽羅。看著這個曾經單膝跪在他麵前,宣誓將生命獻給第十四軍團的連長。
現在,這個連長站著,腰桿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那雙燃燒著白色魂火的眼睛裏,沒有任何對原體的敬畏。
隻有讓他感到如針紮般的……憐憫。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莫塔裡安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轟鳴,如同一台生鏽的引擎正在啟動。
“你隻是個士兵,伽羅。你是個隻會服從命令、哪怕被賣了還在幫人數錢的盲目士兵。”
“盲目的是你,莫塔裡安。”
伽羅並沒有退縮,他依然拄著那把自由巨劍,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
“你還記得巴巴魯斯嗎?記得那裏的毒霧嗎?”
伽羅抬起一隻手,指了指周圍。雖然這附近已經被凈化,但遠處的地平線上依然可以看到尚未散去的納垢毒雲。
“當年,你的人民在那顆星球的沼澤裡掙紮。在毒氣中咳血,看著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死去。那時候的你曾發過誓。”
伽羅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
“你曾發誓要剷除那些高高在上的異形領主。發誓要打破那些壓迫者的暴政。
回歸軍團後,你也曾對著你的子嗣們發誓……再也不會讓人類生活在恐懼和毒氣之中。”
“而現在呢?”
伽羅上前一步。
“看看你自己,莫塔裡安。看看這顆星球。”
“你把這裏的人民變成了行屍走肉,把豐饒的土地變成了充滿毒氣的廢土。
你甚至比當年巴巴魯斯上那些異形領主還要殘暴,還要令人作嘔。”
“為了反抗一個所謂的暴君,結果卻把自己變成了最可悲的奴隸主。”
“這就是你的誓言嗎?這就是你要的未來嗎?”
“砰!”
莫塔裡安猛地揮動手臂,巨大的鐮刀柄重重地砸在地上,將堅硬的白沙地砸出了一個深坑。
“閉嘴!!!”
這一聲咆哮不再壓抑,而是徹底的爆發。
就像是一個被高壓鍋壓製了許久的各種情緒——委屈、憤怒、自卑,在這一刻炸開了鍋。
莫塔裡安那張慘白的臉上,肌肉在瘋狂跳動。那雙發光的眼睛裏,幾乎要噴出綠色的鬼火來。
“你懂什麼?!你什麼都不懂!!”
他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大口喘息著,從的呼吸麵罩下噴出一股股黃色的濃煙。
“誓言?榮耀?那都是那個金光閃閃的騙子編出來的謊話!”
莫塔裡安猛地轉身,那根巨大的手指,帶著刻骨銘心的仇恨,指向了不遠處的艾琳
——或者說,指向了她所代表的那個意誌。
“是他!是他毀了一切!”
莫塔裡安的聲音開始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因為太過激動而導致的失控。
“在巴巴魯斯……那一天……”
他開始在原地踱步,像是一個陷入了瘋狂回憶的精神病人,語速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我準備了一生!我忍受了那麼多年的折磨!我帶著我的人民,一步一步爬上那座死亡之山!”
“那個異形領主……那個自稱是我養父的怪物……納卡雷!他是我的夢魘,也是我必須親手斬斷的枷鎖!”
莫塔裡安猛地停下,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胸甲,好像要摳進肉裡。
“我就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點就能殺了他!就能親手洗刷我的恥辱!就能證明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施捨!”
“但是他來了!那個該死的、渾身發光的傢夥從天而降了!”
莫塔裡安模仿著當年帝皇降臨時的姿態,發出了一聲慘笑。
“他揮了揮手……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就殺了那個我拚了命都無法戰勝的怪物!”
“他搶走了我的獵物!否定了我所有的努力!他讓我像個廢物一樣跪在那裏的泥地裡,還要對他感恩戴德!”
“他不是在救我……是在羞辱我!他在告訴我:‘看啊,莫塔裡安,離了我你什麼都不是’!”
在場的眾人都沉默了。
基裡曼皺緊了眉頭。他知道這段歷史,但他從未想過,這件事在莫塔裡安的心裏竟然是一道如此深、如此痛苦的傷口。
“但這還不夠……”
莫塔裡安繼續咆哮著,他的聲音裡充滿了被背叛的酸楚。
“他口口聲聲說我是他的兒子,說我們是兄弟。騙子!全是騙子!”
他指了指基裡曼。
“他‘喜歡’你,羅伯特。因為你會治理,你會給他那虛偽的帝國塗脂抹粉。”
他又指了指虛空中的某個方向。
“他喜歡荷魯斯,因為那是他最完美的、最耀眼的戰帥。”
“而我呢?”
莫塔裡安拍打著自己那身破爛的盔甲,發出了沉悶的響聲。
“我隻是把生鏽的刀!是個異類!
他隻會在需要乾臟活的時候想起我!去那些充滿輻射的廢土,去那些充滿毒氣的地獄!”
“‘讓第十四軍團去吧,哦……反正他們耐用,反正他們不怕死’。”
“他從沒把我當兒子!隻把我當成一個好用的、壞了也不心疼的工具!”
伽羅想要開口反駁,但莫塔裡安根本不給他機會。他的情緒已經徹底決堤了。
“還有巫術!”
莫塔裡安眼中的綠火暴漲,他對靈能的憎恨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巫術!就是那種扭曲現實、奴役靈魂的骯髒把戲!”
“那個偽君子在尼凱亞會議上說什麼?‘禁止使用靈能’,‘這很危險’。”
莫塔裡安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嘲笑,笑得背後的翅膀都在亂顫。
“哈!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禁止我們用,結果他自己呢?他坐在那個黃金馬桶上,玩弄著全銀河係最大的巫術!”
他指著艾琳手中那把燃燒的帝皇之劍,指著那被召喚出來的英靈。
“看看這些!這不是巫術是什麼?!這不是亞空間的力量是什麼?!”
“他騙了我們所有人!他纔是那個最大的巫師!最大的暴君!最大的偽善者!”
“我隻是想活得真實一點!有什麼錯?!”
莫塔裡安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這片充滿腐爛的天地。
“隻有這裏……隻有慈父納垢……隻有他給了我真正的答案。”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扭曲,帶著一種病態的癡迷。
“在納垢的花園裏,沒有那些虛偽的謊言。沒有那些漂亮的場麵話。”
“隻有腐爛。平等的、永恆的腐爛。”
“痛苦是真實的。賜福也是真實的。無論你是原體還是凡人,在瘟疫麵前都是平等的肉塊。”
“在這裏,我不再是需要人拯救的弱者。也不再是那個被當槍使的工具。”
莫塔裡安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湧動的、雖然噁心但卻實實在在的力量。
“哪怕是令人作嘔的腐爛,也比虛偽刺眼的金色謊言要真實一萬倍!”
“這纔是自由!伽羅!這纔是真正的、沒有任何謊言的自由!”
“那個屍皇能給我嗎?不!他隻會給我枷鎖!隻會給我那該死的編號和還不完的‘救命之恩’的債!”
莫塔裡安吼完了。
這一連串如同連珠炮般的控訴,消耗了他巨大的體力。他那寬闊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發出如同破風箱般呼哧呼哧的喘息聲。
黑色的毒血順著他嘴角流下,滴落在潔白的沙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戰場上一片死寂。
隻有風吹過那把燃燒的帝皇之劍時發出的輕微呼嘯。
無論是忠誠的極限戰士,還是那些英靈,甚至是艾琳,都被這番充滿了怨毒、邏輯扭曲卻又無比真實的內心剖白給震住了。
這是一個悲劇。
一個從出生起就在渴望證明自己、渴望被認可、卻最終在自卑與自負的夾縫中扭曲了靈魂的悲劇。
基裡曼看著自己的兄弟。他的眼中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深深的悲哀。
他無法反駁“父親把我們當工具”這一點。因為某種程度上,連他自己有時候也會這麼想。
但他知道,那是為了人類的存續。
而莫塔裡安,為了他的“不當工具”,選擇成為了毀滅人類的屠刀。
“呼……呼……”
莫塔裡安喘息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掃視著麵前沉默的眾人。
他突然慘笑了一聲。
那笑容裡沒有勝利者的喜悅,隻有一種走投無路的瘋狂和淒涼。
“說啊……”
莫塔裡安沙啞地嘶吼著,像是在挑釁,又像是在求證。
“反駁我啊……告訴我我是錯的……”
他上前一步,那巨大的陰影籠罩了艾琳和伽羅。
“告訴我……那個把兒子當作奴隸、把人類當成柴火燒的傢夥……那個連名字都不屑於告訴我們的傢夥……”
“真的……值得我去效忠嗎?!”
回答他的,隻有死一般的寂靜,和他自己那回蕩在空曠戰場上、如同哭泣般的沉重喘息聲。
“呼哧……呼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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