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泰拉,國教絕密檔案館】
燭火搖曳,已經蒼老得如同乾枯樹皮般的帝國樞機主教馬蒂厄,正顫顫巍巍地在羊皮紙上落下羽毛筆。
他的手很穩,儘管他的眼睛已經渾濁,但那段記憶依然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腦海裡。
“……後世的虔誠信徒們,每當你們誦讀這篇《聖女艾琳福音》時,將會看到雷霆的憤怒,看到凈化的神恩。”
馬蒂厄停頓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絲古怪的、似乎想笑卻又不敢笑的表情。
“但那一天的豐饒三號上,除了神聖的威嚴,我們還見證了……某種神皇陛下不為人知的幽默感。我想,那大概是神皇陛下在對那個絕望且黑暗的時代,發出最無情的嘲弄。”
他嘆了口氣,繼續寫道:
“那一刻,連半神都愣住了。”
……
【豐饒三號,南半球戰場】
“該死!該死!該死!!”
莫塔裡安的聲音在戰場上回蕩,不再是之前那種陰沉的低語,而是充滿了驚慌失措的咆哮。
他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鐮刀,試圖在虛空中撕開一條逃回亞空間的通道。
通常情況下,這對身為惡魔原體的他來說就像呼吸一樣簡單。
但現在,哪怕他把亞空間帷幕砍出了火星子,那道通往慈父花園的大門依然緊緊關閉著。
不僅如此,原本源源不斷供給他的亞空間能量,此刻就像是被掐斷了水管,變得斷斷續續。
透過靈視,他能看到在那遙遠的彼端,那座他賴以生存的腐爛花園,正被金色的烈火吞噬。
慈父正忙著救火,沒空搭理他在物質宇宙的這點“小麻煩”。
“跑不掉了?”
艾琳扛著那把巨大的帝皇之劍,晃晃悠悠地飄了過來。
她看著半空中急得像熱鍋上螞蟻的惡魔原體,吹了聲口哨。
“喂,剛纔不是挺橫的嗎?說什麼‘沒人能救你’,怎麼現在自己先想溜了?”
基裡曼站在艾琳身後,雖然剛剛恢復,但統禦之手已經握緊。卡爾加和阿格曼也帶著連隊圍了上來,將退路徹底封死。
“你……你到底做了什麼?!”
莫塔裡安轉過身,背靠著那堵看不見的空氣牆,手中的鐮刀指向艾琳。
“你切斷了道路!你……你竟敢……在神明的花園裏放火?!”
“隻是去去濕氣而已,別這麼大驚小怪。”
艾琳聳了聳肩,複述著老黃的話。
“而且,你也別急著走。剛才你不是說羅伯特是“工具”嗎?”
艾琳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金光。
“你那個“大孝子”泰豐斯已經被我送下去了,你也別急。有位老朋友,他等你很久了,想跟你好好聊聊家常。”
莫塔裡安的心臟猛地一縮。
老朋友?
他在這個銀河係裏哪還有什麼朋友?除了死敵就是仇人。
“裝神弄鬼的屍皇容器!”莫塔裡安色厲內荏地吼道,“不管你召喚什麼東西,在這個物質宇宙,我是不會屈服的!”
“是嗎?”
艾琳嘿嘿一笑。
【老黃,上!給他整個狠的!】她在心裏大喊。
【得嘞!看我的!】
老黃的聲音充滿了自信。
【正好讓那位再出來。絕對能讓莫塔裡安把隔夜飯都嚇出來!】
艾琳深吸一口氣,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按在虛空之中。
“轟隆——!!”
大地劇烈震動。一股蒼白色的、帶著古老硝煙味的火焰,從艾琳掌心下噴湧而出。
全場肅靜。
基裡曼屏住了呼吸,他也想知道,父親到底會對這個墮落的兄弟做什麼。
莫塔裡安更是握緊了鐮刀,死死盯著那團火焰。
火焰散去。
一個人影,漸漸清晰。
“吾主……?”
一個迷糊、帶著濃重鼻音的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了出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隻見在所有人注視著的戰場中央,在那團代表英靈降臨的蒼白色火焰裡。
站著一個……
穿著白色睡衣的中年光頭。
那件睡衣看起來非常絲滑,上麵還印滿了某種手繪風格的、戴著金色桂冠的頭像。
他手裏還端著一個畫著雙頭鷹徽記的杯子,另一隻手正拿著牙刷在嘴裏刷著。
甚至還穿著拖鞋。
是納撒尼爾·伽羅的英靈投影。
此刻,這位傳奇的連長,“灰騎士”的先驅,正一臉茫然地拿著牙刷,看著周圍這地獄般的景象。
他眨了眨眼,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
“呃……吾……吾主……我以為您剛剛才……”
伽羅那張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的臉上,露出了一種極其尷尬的表情。
又看了看麵前那個巨大的、長著翅膀的莫塔裡安。
“叛徒……莫……莫塔裡安?”
伽羅下意識地把牙刷橫在身前,另一隻手……似乎是想捂住睡衣上的圖案。
……
“噗——”
遠處的一位戰團新兵沒忍住,發出了一聲漏氣的聲音,然後迅速捂住嘴,驚恐地看了看四周的戰鬥兄弟,好像剛才幹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
卡爾加的機械義眼瘋狂轉動,似乎是處理過載有點宕機。
基裡曼直接抬起一隻手,捂住了眼睛,順便擋住了臉。
“我什麼都沒看到……我突然眼花了……”帝國攝政在心裏瘋狂默唸。
而作為當事人的莫塔裡安。
僵住了。
那張在麵對帝皇之劍時都保持著陰沉的臉,此刻扭曲成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恐懼?憤怒?殺意?
在那身古怪的衣服麵前,所有的情緒都被懵逼取代了。
這是什麼奇怪的巫術?
這就是那個所謂的“老朋友”?
羞辱!這絕對是比砍他一刀還要惡毒的羞辱!
“你……這就是你的底牌?!”
莫塔裡安指著那個穿著睡衣刷牙的大叔,氣得渾身發抖,翅膀都不撲騰了。
“你!你在故意羞辱我?!!”
艾琳此時小臉也漲得通紅,紅得快要滴出血了。
她在腦海裡發出了土撥鼠的尖叫:
“老黃!!!!!!”
“你搞什麼鬼啊!!!氣勢全沒了啊!!”
【咳咳咳……】
腦海裡,老黃的聲音聽起來比伽羅還要尷尬,甚至帶著一絲心虛。
【那個……意外,純屬意外。】
【你也知道,亞空間訊號有時候不好,再加上之前剛找他幹完活……導致撥號出現了那麼一點點……偏差。】
【這可能是伽羅某天早上沒睡醒時的英靈碎片……呃……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快給我把他喊走啊!!”艾琳崩潰地大喊。
【這就換!這就換!斷開連線!】
現實中。
“啪”
就像是一個肥皂泡破裂。
睡衣伽羅的身影瞬間消失在空氣中,隻留下一隻拖鞋掉在地上,然後也化作光點消散。
戰場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莫塔裡安握著鐮刀的手還在發抖,他感覺自己的臉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耍我……你們在耍我……”
惡魔原體低聲咆哮,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實質化。
“夠了!不管你們在搞什麼把戲!我現在就……”
“呼——————”
他的狠話還沒放完,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席捲了全場。
這一次,空氣變得冰冷、肅殺,帶著濃烈的硝煙味和陳舊的鐵鏽味。
是經歷了千萬場血戰的戰士身上纔有的。
艾琳再次將手按在虛空之中。
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尷尬,而是變得無比嚴肅。
“重來!”
“轟!!!”
一道蒼白色的冥火火柱衝天而起,將星球上方的毒雲都燒穿了一個大洞。
在那熊熊燃燒的烈焰中。
一道沉重有力的腳步聲響起。
踏。踏。踏。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火焰中大步走出。
沒有穿睡衣。
來人穿著一套沒有任何裝飾的動力甲。
那盔甲上佈滿了戰損的痕跡:爆彈的彈坑、鏈鋸劍的劃痕、還有被病毒腐蝕的斑駁。
雙手握著同樣燃燒著蒼白火焰的“自由之劍”。
他沒有戴頭盔。
露出了那張剛毅卻佈滿風霜的臉龐。光頭上有一道明顯的傷疤。
納撒尼爾·伽羅。
死亡守衛第七大連連長。愛森斯坦號的倖存者,再次降臨於生者的世界。
莫塔裡安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這一次
他感到了……痛。
一種被什麼東西刺穿了心臟的痛。
他認得這張臉。
這是他曾經最信任的兒子之一,也是那個在伊斯塔萬三號上,違抗了他的命令,帶著真相逃回泰拉,徹底毀了他“完美背叛”計劃的……頑固的第七連長。
伽羅沒有看其他人。
那雙燃燒著白色魂火的眼睛,自從出現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鎖定了莫塔裡安。
沒有怒吼,沒有咆哮。
他隻是提著劍,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向那個曾經是他父親、是他的原體的惡魔。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氣勢就高漲一分。
終於,他在距離莫塔裡安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將手中的“自由之劍”重重地插在身前的地麵上。
雙手拄著劍柄,抬起頭,直視著那個已經變得麵目全非的怪物。
“看著我,巴巴魯斯的背誓者,莫塔裡安。”
伽羅開口了。
聲音沙啞,低沉,帶著穿透靈魂的力量。
莫塔裡安下意識地握緊了鐮刀,他想說話,想用諷刺或者怒罵來回擊,
但他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隻能看著伽羅。
看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崇拜,甚至沒有恨。
隻有一種……深深的失望。
“這就是你要的……結果嗎?”
伽羅環顧四周,看著這片被毒氣和腐爛覆蓋的土地,以及死亡守衛們那副不人不鬼的樣子。
“這就是你在巴巴魯斯的毒霧中發誓要追求的……”
伽羅重新看向莫塔裡安,輕輕吐出了最後兩個字:
“……自由?”
……
寫到此處,馬蒂厄主教閣下停下了手中的羽毛筆,起身走到窗邊。
在泰拉那璀璨的燈火下
他又沉浸在了在那之後,更加褻瀆而令人驚奇的回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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