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變成了一桶字麵意義上的泔水,隨著名為泰豐斯的巨人落地,變得更為直觀。
他腳下堅硬的精鋼地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金屬的光澤,變成了酥脆發黑的銹鐵。
周圍汙濁不堪的空氣,此刻更加令人窒息。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屍臭和孢子毒塵。
他沒有戴頭盔。或者說頭盔已經長成了臉的一部分。
禁軍統領科爾全握緊了手中的守衛長戟。
即使是麵對過無數亞空間恐怖的他,此刻也感到了一種寒意。
他深知眼前這位絕非普通的混沌逆賊。
乃是自大遠征時代存活至今的怪物,是曾與基因原體並肩作戰、隨後又將其拖入深淵的罪魁禍首。
之前的納垢巫師不過是隻不值一提的臭蟲,可眼前的泰豐斯,屬於是禍亂整個帝國的流膿巨怪。
“退後。”
西卡留斯橫劍擋在艾琳身前,聲音低沉,哪怕是隔著頭盔也能聽出那種極度的緊張。
“不要直視他的眼睛,艾琳。小心對方的亞空間汙染。”
然而,泰豐斯並沒有立刻發起攻擊。
他隻是提著那把著名的巨鐮“人類收割者”,像在自家花園散步一樣,緩緩向前走了兩步。
那些足以在這顆星球掀起瘟疫風暴的毀滅蜂群,隨著他的動作而變得安靜,隻是低沉地嗡嗡作響,如同正在佈道中的神父的聖歌。
“這就是……嚇得那個“頑固的懦夫”抱頭鼠竄的小火苗?”
泰豐斯停下了腳步,那雙盔甲後的渾黃眼珠在眼眶裏轉動了一下,視線越過了戒備的極限戰士,直接落在了最後麵的艾琳身上。
他的聲音很難聽。好似有一堆蟲子在支氣管裡爬行。
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如同神父看著迷途羔羊般的慈愛與憐憫。
“真可悲。”泰豐斯搖了搖頭,背後的排氣管噴出一股黃煙。
“你們還在堅持什麼呢?這種毫無意義的抵抗,這種為了端坐在黃金王座上的那具腐屍而流血的愚蠢……”
他張開雙臂,展示著自己那副令人作嘔的身軀,就像展示生命最完美的藝術品。
“看看這個世界。生、腐爛、重生的永恆迴圈。這纔是宇宙的真理,不是死亡,而是慈父賜予的永恆擁抱。”
泰豐斯開始向前踱步,每一步都帶著那種傳教士特有的壓迫感。
“為什麼要在痛苦中掙紮?為什麼要忍受傷痛、衰老和絕望?”
“慈父的愛是平等的。他擁抱每一個破碎的靈魂。隻要你們願意,接受賜福……”
他那根像爛蘿蔔一樣的手指指向了瓦羅中士,後者正捂著在混戰中留下的傷口,臉色鐵青。
“你也感覺到了吧,小崽子。那傷口裏的痛楚……隻要你點頭,痛苦就會消失。你會獲得永恆的生命,肉體得享神恩,靈魂也將在慈父的花園中獲得極樂。”
“閉嘴!異端!”瓦羅咬著牙,舉起爆彈槍就是一梭子。
但在泰豐斯麵前,那些爆彈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在距離他還有一米的地方就失去了動能,迅速生鏽、腐爛,最後化作一堆鐵粉灑落。
“太粗魯了,客人們。”泰豐斯嘆了口氣,完全無視了攻擊,“我帶來了救贖,而你們卻回報以暴力。”
他的目光重新鎖定艾琳。
“尤其是你……小女孩。”
“你體內那股力量,屬於那具乾屍的、刺眼且虛偽的光芒……它會燃燒你的生命。它將壓榨你的靈魂。”
泰豐斯發出了咕嚕嚕的笑聲。
“把她交給我。我會把你種在慈父最好的瘟疫花園裏,讓你成為一株永不枯萎的鮮花……那是何等的仁慈和極樂。”
充滿壓迫的靈能,隨著他褻瀆的話語,一浪高過一浪地拍打在眾人的精神上。
西卡留斯想要怒罵,想要反駁,但他發現自己張不開嘴。這股壓力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那是來自靈能上的壓製。
整個廣場陷入了一種死寂,隻有泰豐斯真理般的佈道聲在回蕩。
艾琳躲在科爾全的披風後麵,小腿肚子都在轉筋。
太可怕了。
這個死肥仔比之前的怪物加起來都要可怕。他都不用動手,光是站在那說話,就讓人想跪下求饒。
“老、老黃……”艾琳在心裏哆哆嗦嗦地喊道,“怎麼辦啊……西卡留斯叔叔好像動不了了……我們會死嗎?”
【嘖。】
腦海裡,老黃髮出了一聲不屑的、甚至帶著點嘲笑的鼻音。
【我當是誰呢,這麼大威風。原來是泰豐斯這個二五仔啊。】
【別怕,這傢夥看著唬人,其實就是個沒人疼沒人愛的喪家犬。他就是個純笑話。】
“啊?”艾琳愣了一下,“可他看起來很厲害……”
【厲害個屁。就是個靠著出賣親爹上位,結果連親爹都不待見他的可憐蟲。】
老黃的聲音變得戲謔又充滿了攻擊性。
【來,艾琳。別被他的氣勢嚇住。這就是個虛張聲勢的大臭罐頭。】
【我現在教你幾句詞。你給我大聲地、用你講價時候的氣勢,給我罵他!】
【記住,要加上你那些表情和動作!給我狠狠地破他防】
“我……我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他都要把你做成盆栽了!你要麼去罵死他,要麼被他種在花盆裏,選一個!】
艾琳想了想自己變成人形盆栽的樣子,打了個寒顫。
那種破罐子破摔的“野性”瞬間被激發了出來。
都是死,那也要罵爽了再死!
艾琳深吸了一口氣。
她從科爾全的披風後麵鑽了出來。
“那個……那邊的那個死肥仔!”
艾琳並沒有用什麼高深的哥特語詞彙,而是用一種清脆的、帶著點顫音的話,打破了泰豐斯的“佈道。”
泰豐斯愣住了。
他那篇關於“腐爛哲學”的演講被打斷了。他低下視線,有些愕然地看著那個隻到他膝蓋高的小不點。
“你想通了?是不是終於想要接受慈父的……”
“住口!”
艾琳猛地向前踏了一步,單手叉腰,另一隻手指著泰豐斯那長角的腦袋。
她的腦海裡,老黃正在瘋狂地輸送著彈藥,她隻需要照著念,並且加上自己的情緒。
“我原本以為,你既然是死亡守衛的阿斯塔特,必定是經歷過大遠征的古老戰士,哪怕發臭了,也是個有尊嚴的惡賊,來到陣前,必有高論。”
艾琳的聲音越來越大,那種在巢都罵街的輕車熟路的氣勢逐漸上湧。
“沒想到!竟然是你!卡拉斯·提豐!一個連自己名字都保不住的兩姓家奴!”
空氣瞬間凝固了。
泰豐斯的動作僵住了。那一瞬間,圍繞在他身邊的蒼蠅都停止了振翅。
“提豐”這個名字,是他還效忠屍皇時的舊名。是他竭力想要否認的過去。
“你……你說什麼?”泰豐斯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可置信。
“我說錯了嗎?!”
艾琳根本不給他插嘴的機會,老黃的詞兒一套接一套。
“你這背主求榮、毫無廉恥的蛆蟲!我早聽羅伯特說了(其實是老黃說的)!當年是誰在伊斯塔萬背叛了誓言?又是誰,在去泰拉的路上,故意把整整一支艦隊帶進了亞空間的死衚衕?”
“是你!就是你這條路邊的野狗啊!”
艾琳指著泰豐斯的鼻子(或者說頭盔),唾沫橫飛。
“你為了自己那點想當老大的私心,把你那個親爹——莫塔裡安,硬生生賣給了納垢大糞王!逼得他在絕望中不得不低頭!”
“你這不忠、不孝、不義的敗類!坑爹賣友的髒東西!你居然還有臉站在這裏,跟我談什麼‘愛’與‘仁慈’?!”
這一番話,如同一連串的爆彈,精準地轟在了泰豐斯那顆腐爛心臟的最痛處。
周圍的阿斯塔特們都驚呆了。
西卡留斯張大了嘴巴,連動力劍都垂了下來。科爾全那紅色的目鏡瘋狂閃爍,似乎是在處理這從未見過的聖言。
誰能想到,一個凡人小女孩,竟然對萬年前的軍團秘辛如數家珍?而且罵得如此……難聽?
泰豐斯渾身開始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極度的、幾乎要炸開動力甲的狂怒。
“你……你這該死的……”
“我什麼我!”艾琳再次打斷了他,乘勝追擊。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以為你很威風嗎?”
艾琳露出了一個極其輕蔑的冷笑(老黃親傳)。
“你那被你坑了的爹,現在好歹是惡魔原體,是一方霸主,坐擁瘟疫星和你家糞頭子的喜愛。而你呢?”
“你那爹恨不得扒了你的皮!不讓你回死亡守衛的主星!你隻能開著你那艘小破船,像個沒人要的孤兒一樣在銀河係裏流浪!”
“還妄稱什麼‘先驅’,你活了萬年,啥事也沒幹成,其實就是個兩頭不討好的奴才!你家糞老大拿你當沾屎的拖把用,莫塔裡安拿你當仇人!”
最後,艾琳深吸一口氣,喊出了那句終極必殺:
“我要是你!早就一頭撞死在那把生鏽的割豬草鐮刀上了!還敢出來丟人現眼?!”
“我艾琳雖然是個廢品回收工!但也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叛徒!!”
轟——!!!
這一刻,彷彿有一道無形的雷霆劈在了廣場上。
西卡留斯和瓦羅中士看著艾琳的背影,眼神裡除了震驚,還有對於這般聖言的崇拜。
簡直比用爆彈槍打爆敵人的頭還要爽一百倍!
“啊啊啊啊啊————!!!”
泰豐斯氣“炸”了。
徹底破防了。
他所謂的“傳教士風度”、“慈父座下先驅的高傲”,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倒像是一個被當眾扇了耳光的潑婦,發出了非人的、歇斯底裡的尖嘯。
“閉嘴!閉嘴!閉嘴!!”
泰豐斯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巨鐮,將周圍的迷霧攪得粉碎。
“你這個該死的小火苗!你這個牙尖嘴利的臭蟲!你知道什麼!我是先驅!我是被慈父選中的!”
“我要撕爛你的嘴!我要把你的舌頭拔出來喂納垢靈!我要把你的靈魂塞進納垢獸裡!!!”
他語無倫次,聲音裡充滿了那種被戳穿後的惱羞成怒。
周圍的毀滅蜂群感受到了主人的暴怒,變得狂暴無比,原本有序的嗡鳴變成了刺耳的尖叫,黑色的蟲雲像海嘯一樣翻湧起來。
“去死!去死吧!”
泰豐斯不再廢話,也不再試圖“感化”。
他雙腳猛蹬地麵,龐大的身軀竟然爆發出了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
“毀滅蜂群!吞噬!!”
隨著他的咆哮,那團遮天蔽日的黑色蟲雲,化作一隻巨大的黑色鬼手,向著艾琳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而他本人,則高舉著那把散發著絕望氣息的“人類收割者”,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向著那個敢於羞辱他的凡人女孩衝鋒而來。
“保護聖載者!!”
西卡留斯和科爾全臉色大變,同時沖了上去。
但泰豐斯含怒一擊的威力太恐怖了。
僅僅是一道靈能衝擊波,就將這兩位帝國的頂尖戰士震退了數米。
眼看那把足以收割靈魂的巨鐮就要落下。
眼看那漫天的毒蟲就要將艾琳吞噬。
艾琳站在原地,小臉煞白,但她的手卻死死握住了那把插在腰間的、由基裡曼贈送、哈庫斯強化過的短劍。
【很好!就是現在!】
腦海裡,老黃的聲音沒有絲毫驚慌,反而帶著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落入陷阱的冷靜。
【他急了。隻要他失去了理智,他那身烏龜殼一樣的防禦就有了破綻。】
【艾琳,拔劍!把你那一嗓子攢下來的所有勁兒,還有剛才吃的那頓“自助餐”……全都給我用上!】
艾琳的瞳孔瞬間收縮。
她的手中,那把短劍開始劇烈震動,劍鞘內,一道前所未有的金色光流,正在醞釀……
“你這死肥仔還想殺我?那就來試試誰的劍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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