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成鹽呢?”
沒人應。
“老孃那該死的合成鹽呢?!”
一個黑翼幫混混從箱子堆裡探出頭,手裏抱著一個麻袋,“呃,大姐,這是鹽嗎?上麵畫著……”
一把搶過來,撕開袋子,用手指蘸起一些嗅了嗅,確認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後,塞進嘴裏一嘗。
“是鹽,倒!甭磨蹭,老孃還有多少張嘴要喂呢。”
混混手忙腳亂地往鍋裡撒鹽,結果不小心撒多了,見狀,瑪莎一腳踹在了這可憐傢夥的小腿上。
“你是想鹹死誰?算了,這一鍋給那小丫頭的新朋友們吃吧。”
瑪莎嘴裏罵著,手裏的鍋鏟也沒停,臉被爐火烤得通紅,手在圍裙上胡亂摸了一把後,繼續給她喜歡的小妮子和她帶來的新朋友們準備著飯菜。
角落裏,佈雷利正努力對付著一個罐頭,罐頭蓋得很緊,他撬得青筋暴起,嘴裏還嘟囔著什麼。
在他旁邊削著豆子的弗蘭雅,小辮子隨著手裏的動作一抖一抖,嘴唇抿得很緊。
這裏原本是一處貴族的府邸,但在原主人被失蹤後,這裏就成了艾琳的食堂。
哦,當然用餐的有時不止艾琳一個人。
自從這位和原體同住一體的高貴殿下,每天雷打不動的來到這裏,並總是在吃飯時與德西姆斯、各戰幫的領袖們商討著事情後。
在私底下,艾琳常用餐的那張桌子已經被午夜領主們稱為“烈爪圓桌”,被視為夜蝠議會成員的重要條件之一。
沒有被殿下指明過列席一次圓桌?
那說明在原體心中,這名軍團戰士的資歷和功績尚還不夠。
此刻的餐廳裡三三兩兩地坐著沒有回艦值守或者其它任務的午夜領主們,不少戰士都眼神陰森的盯著那張餐廳中央的圓桌。
當然在艾琳的強烈要求下,所有在餐廳裡的人都沒有掛著那些裝飾品。
餐廳中央,全然不知自己招呼人吃飯惹出了這些超人類何等腦補的艾琳,正蹲在椅子上,抓著一串烤肉,一邊嚼一邊看著對麵的身影。
薩哈爾站在她麵前,機械義肢收在身側,另一隻手拿著原本湯桶裡的勺子,他的姿態很放鬆,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四周。
“所以,”艾琳嚥下嘴裏的肉,“那個賽維塔,到底是什麼樣的傢夥?大蝙蝠說起他時,總要比平時興奮一些。”
薩哈爾沉默了一會。
目光有些渙散,像是穿透了眼前的天花板,看向了一萬年前的某個地方。
“亞戈·賽維塔。”
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都比平時輕了一些。
“群鴉王子,第一大連的連長,黑甲衛之主,在第八軍團裡,除了原體本人之外,人人都敬畏的戰士。”
“比你還讓人害怕?”
艾琳挑了挑眉。
薩哈爾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麼別的。
“那不一樣,賽維塔連長他……”
他頓了頓,語氣中有不甘,但更多的是認同。
“原體大人的預知能力是不穩定的,有時候他能看到未來,但這幻象有時會讓大人他……不太穩定,所以軍團總是難以從大人那裏得到指示和統帥。”
“但賽維塔連長不一樣,他總是那樣堅定,好像總是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也許並不是靠著預言,我更願意相信那是他的戰鬥本能,一種純粹的直覺。”
“在戰鬥中,他從不對原體的命令多說一個字,哪怕那命令是毀滅他的母星,幾乎任何事情都無法令他產生情感波動。”
艾琳咬了一口肉,含糊不清地問:“那他長什麼樣?”
“黑髮、黑眼、蒼白的麵板,跟所有軍團的戰士一樣。”
薩哈爾的聲音低了下去,“但他不愛戴頭盔,他說頭盔會影響他。”
“他的武器是一把巨大的鏈鋸戟,靠著這武器,他甚至能和偉大的西吉斯蒙德打成平手!。”
薩哈爾的語氣高昂了起來。
“他是原體最信任的人,雖然原體從不親近任何人,但是原體把黑甲衛交給他,把軍團的指揮交給他,把‘需要被處決的叛徒’交給他。”
“他殺過很多人,叛徒、異形、帝國的人、軍團自己的人。”
薩哈爾的聲音變得平靜了些,“但從不因為憤怒,他說他殺人,隻是因為那個人該死。”
艾琳停下了咀嚼。
“那他現在在哪兒?”
沉默保持了很久。
久到艾琳以為他沒聽到,準備再問一遍的時候,他開口了。
“就像您前段時間在軍團問過的那樣,沒人知道。”
他的聲音沙啞。
“原體親自殺到了那頭老獅子的戰艦上,賽維塔也跟隨著他,一起殺了上去,然後……他就消失了,沒有戰死記錄,沒有屍體,沒有任何傳聞,就像從銀河係裏蒸發了一樣。”
他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睛看著艾琳。
“有人說他被俘虜了,有人說他死了,還有人說他一直潛伏在帝國的某處,等待著軍團重新集結,夜之主再次對他發出召喚。”
艾琳沒說話。她把烤串的竹籤放在盤子裏,擦了擦手。
“那大蝙蝠這傢夥一定很想他咯。”
薩哈爾沒有接這句話。
廚房那邊傳來一聲巨響。
“哐當!”
瑪莎把鍋摔在了地上。
“我不幹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活。
瑪莎雙手叉腰,站在灶台前,臉上的表情像是要把整個廚房炸了。
“你們這群傢夥,老孃才做了三十個人的飯,你們告訴我還有兩百多號人沒吃?你們當我是什麼?自動烹飪機?!”
餐廳裡的一個午夜領主走了過來,他穿著取下了所有裝飾的動力甲,頭盔夾在腋下,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凡人,我等基因之父的命令是——”
“什麼父親的命令?”
瑪莎一鍋鏟指過去,“你們這幫傢夥真是瘋了,你爹是個坐著吃烤串小女孩?那你叫你爹來煎這肉排!帝皇在上啊,小塞蕾娜,你說你從哪裏找來的這些亂認親的傢夥。”
那名午夜之主的臉色變了,似乎難以消化“一名凡人女性敢在他麵前提偽帝,還順帶挑釁了一把午夜幽魂”的事實。
“凡人!你竟敢……”
“夠了!不要在我麵前對這位可敬的女士發火!”
午夜領主沉默了兩秒,轉頭看向艾琳的方向。
艾琳舉起手裏的烤串,朝他晃了晃,淺笑了一下。
午夜領主又轉回去,看著瑪莎,換了稍微客氣點的聲調。
“殿下說,凡……您做的飯很好吃。”
“好吃好吃……好吃到要把老孃累死?”
瑪莎的聲音高了一倍,“我纔不管!我今天就做這些了,你們剩下的人自己去煮罐頭!鍋裡還有一鍋燉菜,誰愛吃誰吃!”
她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走了三步,停住了。
因為門口站著一個更高大的身影。
卡托蘭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門口,他低頭看著瑪莎。
“瑪莎女士。”
他的聲音沙啞,“我……呃……今天想吃上次殿下那份燒肉。”
瑪莎瞪著他。
他一動不動。
深吸了一口氣。
又深吸了一口氣。
“……肉要燉兩個小時,現在做來不及了。”
“我可以等。”
卡托蘭說完,側身讓開了門口。
瑪莎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在“把鍋砸了”和“算了這傢夥好像真挺想吃的”之間反覆橫跳。
最後她轉身,走回了灶台前。
“把鍋和爐子給我拿來。”
她指著午夜領主們從佈雷利家抬來的,艾琳和佈雷利一塊修過的爐子。
兩個混混連忙撲過去撿。
“弗蘭雅,豆子削完了沒有?”
“嗯……快、快了。”
弗蘭雅的聲音從角落傳來,帶著點兒顫音。
“佈雷利!老孃的罐頭開了沒有?”
“開了開了!”
佈雷利高舉起手裏的罐頭,像舉著軍旗的戰士。
瑪莎又看了一眼周圍的巨大人影。
“還站著幹嘛?去把那袋豆子扛過來!兩米多高的人,就知道吃白飯!”
薩哈爾站了起來。
然後他走過去,一隻手拎起了那袋足有兩百斤重的豆子,穩穩放在了瑪莎腳邊。
瑪莎愣了一下。
“行了,去吧。”
薩哈爾轉身走了。
佈雷利蹲在角落,手裏的撬棍賣力的撬著下一個罐頭。
他撬得很用力,額頭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
弗蘭雅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笑什麼?”
“我笑了嗎?沒有吧。”
佈雷利摸了摸自己的臉。
“你笑了,嘴都翹到耳朵邊了。”
佈雷利放下撬棍,往餐廳的方向看了一眼,艾琳正舉著叉子,跟薩哈爾說著什麼。
他嘆了口氣。
“我就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弗蘭雅沒說話。
佈雷利繼續說:“你想想,幾個月前,我還在中巢的垃圾堆裡撿破爛,每天吃屍體澱粉塊,喝著迴圈水,睡覺都在想著該去哪裏掙錢找下一頓飯。”
他伸出手,指了指腳下的地板。
“你看看這地板,這是什麼木頭的?我聽那德西姆斯連長說,這是從什麼什麼星球運來的珍稀木材,一塊地板夠我撿十年垃圾。”
女孩的嘴角因為這奇妙的比較彎了一下。
“還有這燈。”
佈雷利又指了指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這玩意兒換的錢,怕是夠我在中巢吃一年了。”
弗蘭雅終於笑了出來。
“跟著塞蕾娜姐姐,你怎麼就這點出息。”
“什麼叫這點出息?”佈雷利瞪大眼睛,“我這叫知足!知足才能常樂!你懂不懂?”
弗蘭雅搖了搖頭,繼續削著堆成山的豆子,但她的笑容沒有消失。
佈雷利安靜了一會兒,又開口了,這次聲音低了很多。
“弗蘭雅。”
“嗯?”
“你……也別太擔心了。”
弗蘭雅的手頓了一下。
“我沒事。”
“別騙人了。”
佈雷利說,“你從早上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這削豆子都削了兩個小時,就你手裏這塊豆子,削了八遍,快削成絲了。”
弗蘭雅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豆子。
確實快削成絲了。
她放下豆子,把雙手放在膝蓋上,深吸了一口氣。
“佈雷利。”
“嗯。”
“你說,我父親……他真的還活著嗎?”
佈雷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不想騙她,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真話。
“塞蕾娜大人說了,會幫你找的。”
弗蘭雅搖了搖頭。
“我知道,她是好人,你們都是很好的人。”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但我……我有時候會想,如果他還活著,為什麼不來找我?如果他已經死了,我找了又有什麼用?”
佈雷利沉默了一會兒。
“弗蘭雅,你聽我說。”
他放下撬棍,轉過身,正對著弗蘭雅。
“我是中巢長大的,我爹在我小時候就丟了半個腦袋,你見過我媽,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光是幫派裡的人物,她都送走了幾波了。”
他頓了頓。
“我小時候也想過,我爹要是活著就好了,他能幫我媽遮風擋雨,還能幫我嚇走那些混小子,能在我被人欺負的時候站出來說‘這是我兒子,誰敢動他’。”
“後來我想明白了。有些東西,不是你想找就能找到的,但有些人,是你找到了就一輩子都不會丟的。”
他看著弗蘭雅。
“你父親是好人,他願意把你送走,哪怕自己以身犯險,說明他愛你,這就夠了。”
弗蘭雅的眼淚掉了下來。
“剩下的,交給塞蕾娜大人,她說了會幫你找,就一定會找,她答應了的事,從來都做到了。”
弗蘭雅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臉。
“哼哼,你倒是啥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佈雷利咧嘴笑了。
“跟著大人她混,嘴皮子不利索能行嗎?”
他撿起撬棍,繼續撬那個該死的罐頭。
“行了,別哭了,我媽說了,這頓飯要是做不好,咱們仨都別想上桌吃。”
弗蘭雅破涕為笑,重新拿起豆子。
廚房那邊,瑪莎的聲音又炸了。
“火呢?火怎麼小了?那個誰——就是你,去把火加大!”
一個午夜領主站在灶台旁邊,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凡……瑪莎女士,我需要提醒你,我不是廚師。”
“那你會不會調火力大小?”
“……會。”
“那還不去?”
午夜領主眉毛擰得能夾斷鋼筋,但他還是走過去,但他似乎把艾琳組裝的灶台的閥門當成了噴火器閥門,擰到了最大。
火焰猛地竄起半米高,差點燒到天花板上。
“夠了!你想把廚房點了?!”
午夜領主又把閥門擰回去一半。
瑪莎瞪了他一眼,還是沒再罵他。
她轉身看了一眼那鍋已經燉了快兩個小時的巨型湯鍋,舀了一點湯,嘗了嘗。
“嗯……差不多了。”
她拿起一塊抹布,將鍋蓋完全掀開。
熱氣蒸騰而上,帶著濃鬱的肉香,瞬間瀰漫了整個餐廳。
角落裏的混混們不約而同地嚥了口口水。
就連那幾個站在陰影裡的午夜領主,也微微偏了偏頭。
“開飯了!”
瑪莎吼了一聲。
艾琳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她走到灶台前,踮起腳尖看了一眼鍋裡的豆子燉肉,眼睛直亮。
“瑪莎姐姐,你真是太厲害了!”
“少來了,你這小姑娘最會拍馬屁。”
瑪莎嘴上這麼說,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去坐著吧,我給你端過去。”
瑪莎盛了一小碗滿是豆子和肉的,又盛了幾盆湯,陸續端了過來。
“慢點吃,別噎著,還有你們幾個,也一塊來吃吧。”
圍坐在圓桌邊的德西姆斯等人也都分到了自己的湯盆。
瑪莎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廚房,畢竟餐廳裡還坐著不少人。
佈雷利端著兩份飯走過來,一份放在艾琳麵前,一份放在自己麵前,坐在了艾琳左手處。
弗蘭雅也端著一份飯走了過來,坐在艾琳旁邊。
艾琳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弗蘭雅的碗裏。
“多吃點,你太瘦了。”
艾琳又夾了一塊肉,放在德西姆斯的碗裏。
“嘗嘗吧,瑪莎姐姐的手藝。”
軍團先知低頭看著碗裏那塊油亮亮的肉。
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樣的“飯”了。
阿斯塔特並不需要吃飯,何況恐懼之眼和亞空間裏不容易找到正常食物,他們平時在帝國世界劫掠時,也並不會首先去搶餐廳或者食材。
“吃飯”這件事,已經從他們的記憶裡消失了很久了。
他拿起叉子,動作十分靈巧。
把肉放進嘴裏嚼了兩下。
“怎麼樣?”艾琳問。
德西姆斯嚥了下去。
“……很好吃,殿下。”
“那就多吃點。”
她轉過頭,對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瑪莎姐姐,再盛一碗肉!這有人說他還要!”
廚房裏傳來瑪莎的聲音,帶著笑罵:“叫他餓著!我這鍋都快見底了!”
“那就再做一鍋!”
“你當我是鐵打的?”
“瑪莎姐姐你可是要管一千顆星星的廚房的人耶!”
廚房裏傳來一陣笑聲。
佈雷利低頭扒飯,眼淚差點掉下來。
趕緊擦了擦眼睛,生怕被周圍人看到。
弗蘭雅看到了,沒說話,隻是把自己的水杯推了過去。
佈雷利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他看了一眼窗外。
上巢的太陽正緩緩落下,金色的光芒灑在穹頂上,折射出斑斕色彩。
而他並不知道,身旁的軍團先知正看著他,若有所思。
而他身旁的藥劑師,從黑心王休倫處叛逃的瓦瑞爾發現了先知的異常,低聲問道。
“怎麼了?先知,你似乎對這個凡人幼崽很有興趣。”
“我看到了一份偉業,當然,也許有資格成就它的人,還未踏上這條路途,需要一些……額外的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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