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一摞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的羊皮紙和資料板,被重重地放在了那張原本屬於星球總督的,華麗又昂貴的辦公桌上。
蹲坐在寬大的高背椅裡,看著麵前這座“大山”,女孩的小臉上寫滿了抗拒。
她伸出手指,隨便撥弄了兩下最上麵的幾份檔案。
這都是些關於第八軍團重新集結後的繁雜事務。
比如用規整的高哥特語寫成的人員統計:共計一萬一千三百四十二名午夜領主已確認歸隊,各歸隊戰幫帶來的戰艦共四十二艘,其中搶來的輕型巡洋艦兩艘、打擊巡洋艦十五艘,以及各類其它型號艦船。
目前軍團庫存的各型號爆彈槍、鏈鋸劍以及各型載具和武器彈藥的儲備數量,還有一份由藥劑師親自簽名的,看著就有些慘淡的基因種子庫存清單。
再往下翻,是一堆更讓人心生畏懼的東西。
斯拉克二號數百年來的行星情況匯總,巢都的主要鑄造工廠的武器生產線產能報告、巢都現有的合成糧儲備、還有一份因為近期“物理減員”而重新修訂的星球總人口預估。
艾琳把檔案往前一推,小臉上的五官皺到了一起。
她抬起頭,看向站在辦公桌對麵的幾個人。
德西姆斯、薩哈爾、瓦瑞爾、卡托蘭這四位巨漢,此刻正像柱子一樣站在那裏。
在他們身後,還站著幾個星球政務部倖存的行政官,幾位可憐的凡人官員正拿著絲帕擦著額頭上不斷冒出的冷汗。
“這些東西……非得要我來決定嗎?”
艾琳指著那堆檔案,語氣裡滿是不情願。
“這是自然,殿下。”
腰間別著金劍的德西姆斯微微欠身,語氣認真的道。
“既然軍團在闊別萬年後重新聚集於您的麾下,這座星球也已收歸軍團所管轄,這些關係到軍團如何重建建製、以及這顆星球未來如何運轉的核心事務,除了基因之父,當然隻有您來下達決定,這是您不容質疑的威權。”
“權力?我看這***(泰拉髒話)是苦力吧。”
艾琳在心裏嘀咕著。
她最討厭看這種密密麻麻帶字的東西了,以前撿垃圾的時候,要是拿個超過三行的裝置說明書,她看兩眼就得昏睡過去了。
不知為何,眼前這堆成山的檔案、以及坐在這裏苦哈哈寫東西感覺,讓她腦海深深湧起了一陣熟悉感和……不明的畫麵。
就好像,她曾經在一個比這裏大無數倍、也人多無數倍的地方,對著無數羊皮紙較勁,寫東西到雙眼發直、手都要散架一樣。
“那種事情真的是我會幹的嗎……”
嘴裏嘟嘟囔囔的,她打算看兩頁,就隨便找個藉口,說自己“不識字,寫的什麼狗屁東西。”,把這些爛攤子全都扔給這群大蝙蝠的子嗣他們去折騰。
但當她極不情願地抓起第一張羊皮卷時,突然冒出了更強烈的熟悉感,腦海裡回望的畫麵也更加清晰深刻了。
“《帝……帝國……後勤學……概論》,那是什麼啊,三個標準泰拉單位長的論文……我……我……艾琳……”
“殿下?殿下?您還好嗎?”
癡癡獃呆地唸叨了好一會兒,艾琳突然一驚,原來是薩哈爾擔憂地叫醒了自言自語的她。
晃了晃腦袋,把雜亂的思緒暫時搬移到腦海深處,她還是繼續看向手裏的第一張檔案。
上麵列舉的是軍團如今一萬多名戰士和四十二艘戰艦的詳細清單,以及底下那些大大小小、依然保留著各自為戰習慣的戰幫名單。
顯然,這份檔案是希望得到原體或者她這位“殿下”關於軍團該如何重新整理建製、統籌兵力的批示。
而在第二頁上,暫任軍團首席藥劑師的瓦瑞爾,標出了軍團目前極度缺乏的後勤物資種類,特別是伺服電機和動力甲修補板。
在檔案最下方,附上了一條充滿第八軍團傳統風格的建議:“為了儘快恢復軍團戰力,建議劫掠距斯拉克二號最近的幾處帝國鑄造/礦業星球。”
艾琳看著這些資料和報表。
腦子裏那股熟悉感越來越強烈,她放開了對這感覺的限製,任由它們控製著自己的手。
抓起桌上那根原屬於總督的金翎羽毛筆,下意識地,筆尖沾了沾墨水,開始在羊皮捲上刷刷寫了起來。
她不時停下皺眉沉思,有時想得久了些,便開始咬起羽毛筆的末端,嘴裏還念念有詞:
“搶劫?怎麼滿腦子都是這種簡單粗曠的解決方法……慢慢打造後勤和保障不行嗎?”
艾琳的眉頭緊鎖,手下的筆卻沒有停,劃掉了那條“劫掠”的建議,在一旁批註:“斯拉克二號現在的鑄造產能不夠,是因為原材料分配不合理,這下麵不是有一些鑄造工廠嗎?”
“把原本生產上巢用品的流水線全部改造,合併產能,至於缺口的資源,去上巢那些被砍了頭的貴族家裏抄家,把他們能用的東西都弄出來。”
寫完這頁,她抽過那份軍團編製名單,繼續咬著筆桿:
“一萬多人……還是各種大小不一的編製,亂糟糟的怎麼指揮,狂熱剝皮軍……暗影剝皮者……他們就不能起個好點的名字嗎。”
她腦海裡浮現出了一些顯著古板氣的詞彙。
“根據……什麼阿斯塔特聖典……什麼玩意兒,這個編製或許可以拆分一下?一個連隊……”
她搖了搖頭,“但是他們好像和別的那些藍罐頭的不太一樣,這規矩有限製?”
艾琳煩躁地撓了撓頭,在腦海裡大喊:【喂,大蝙蝠,這檔案上說要把你們那些亂七八糟的戰幫重新整合到一塊,提議按以前的第一連、第二連分,你們以前最多一個連有多少人啊?】
意識空間裏,康拉德·科茲正好笑地看著外麵抓狂的女孩。
自從在王座下被單方麵叨叨了一萬年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擁有大段地與人交流的時光了。
他甚至十分享受這種被妹妹當成“隨身顧問”、碰撞著他們彼此的思想的時光。
【哦,我親愛的小殿下】
科茲的聲音裏帶著溫和。
【第八軍團在大遠征時期的編製並不像羅伯特那可笑的書本那樣死板,軍團的一連曾經有至少上千名精銳,不過現在,他們已經習慣了各自為戰。】
【那怎麼行!】艾琳在心裏反駁,【不聽指揮,那怎麼打群架,也不怕被人挨個拖出來揍?】
“算了管他什麼限製呢,就這麼弄了再說。”
艾琳在現實中嘀咕了一句,羽毛筆在紙上重重地劃過。
“取消所有獨立戰幫的名號!一萬一千三百四十二人,按照目前倖存的艦船數量,分成四十二個標準戰術連隊,每個連隊選取一名連長,不服從合併的,直接扔去掃三個月下水道!”
一旁站著的四名星際戰士,看著蹲坐在大椅子裏,下筆快得驚人,嘴裏還不時冒出些專業詞彙的殿下,都陷入了驚訝之中。
薩哈爾和德西姆斯對視了一眼。
他們本以為,即使這位“小姑姑”身上承載著基因尊主的偉力,但在這種複雜的事務處置和宏觀統籌上,她應該是不太容易的。
但她現在的狀態,處理檔案的姿態……簡直就像是一個在辦公桌後坐了多年的攝政,雖然聽她與空氣嘀嘀咕咕的樣子,其中應當也有基因尊主的指導成分。
“薩哈爾。”
艾琳將批示完的一大摞檔案直接推到了桌邊,指了指他。
“把這些關於整編和收繳那些貴族東西的批示拿去執行,誰敢帶頭鬧事,你不用來問我,直接教他們怎麼遵守規矩。”
薩哈爾恭敬地雙手接過檔案,看清上麵的批註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遵命,殿下,您的智慧令人折服。”
艾琳揮了揮手,沒有理會他的馬屁,轉頭看向那幾個抖得像鵪鶉一樣的政務官。
“喂,你們幾個,這份關於斯拉克二號糧食配給的報告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中巢南區的合成糧缺口有百分之十,而上巢第21庫區的一批儲備糧還堆在那發黴?”
政務官們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殿、殿下明鑒!”
為首的稅務官結結巴巴地解釋,“那第21庫區的糧食,原本是皮爾克斯家族定下……的物資……所以一直沒有下發……”
“人都死光了,還管他個屁!”
艾琳氣不打一處來。
“馬上派人,不,德西姆斯,你派一隊人跟著他們,把第21庫區的糧倉大門給我轟開!從今天開始,這顆星球上不再有什麼上下巢的配給差異,所有人!按統一的勞作配額發,吃不完的就先存著當軍糧!”
“是!”德西姆斯接過另一遝命令檔案,與那幾個政務官一起退了出去。
就這樣。
一份接著一份堆積如山的檔案、一條又一條曾經困擾這顆巢都的頑疾和亂賬,在女孩和她腦海裡的原體指導下,被飛速地處理、消化,然後化作一條條命令,交給了等待在一旁的午夜領主和戰慄的凡人官僚。
時間在這個充滿緊張氣氛的辦公室裡飛速流逝。
直到深夜。
斯拉克二號巢都陷入了沉寂,隻有窗外偶爾閃過的午夜領主巡邏隊的聲音,還在提醒著這是一座剛發生變故的星球。
辦公桌上,一盞應艾琳的強烈要求、從某個廢棄圖書館裏特意找來的老式枱燈,正散發著柔和的暖黃光芒。
“當——啷。”
飽經折磨的金翎羽毛筆,被艾琳毫無形象地隨手一扔,滾落在厚厚的資料板中間。
“啊……”
艾琳長長地呻吟了一聲。
小腦袋就那麼“哐當”一下,砸在了桌麵上。
“累死我了……”
柔順的白色長發失去了平日的活力,一縷一縷地耷拉在深色的木質桌麵上。
艾琳側著臉趴著,一雙小手無精打采地伸上來,有氣無力地揉著自己脹痛的太陽穴。
淺黑眸子半睜半閉,長長的睫毛在暖黃的枱燈下忽閃著。
“怎麼這堆破紙像長了腳一樣……批完一張還有那麼多啊……”
她看著旁邊還有大堆未動過的檔案山,絕望地嘆了口氣。
此時的辦公室裡,凡人官員們早已退下,一眾星際戰士們也去執行軍團的整合任務去了,房間裏隻剩下了她一個人。
意識空間裏。
康拉德·科茲看著累得像一灘軟泥一樣的女孩,麵容冷峻的夜之王子的幽邃雙瞳裡,唯有微笑和一些對妹妹的擔憂。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小殿下。】
【這些統籌和協調……讓我依稀看到了曾經那位我無法理解的兄弟,羅伯特·基裡曼的影子,你甚至比他更果斷,處理的更好。】
艾琳趴在桌子上,用鼻子哼哼了兩聲,算是對這句誇獎的收下。
科茲的靈魂虛影靠近了一些。
頓了頓,語氣裏帶著建議:
【看你也累壞了,要不接下來……讓我一個人來吧,你回去休息一會兒?剩下的這半堆廢紙,我替你處理掉。】
艾琳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她將雙手撐在桌麵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直起了腰。
少女剛剛開始發育的美好曲線被完全拉伸,露出了些許潔白的腰圍,身子發出了一陣劈啪脆響。
她用力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發出一聲滿足的長嘆。
“好吧,這些密密麻麻的字,確實比什麼都要催眠。”
艾琳拍了拍嘴,打了個大哈欠,眼神逐漸變得迷離。
“那就麻煩你了,大蝙蝠,你也別累著了啊,還有別亂殺人。”
她像是快要睡著了一樣,聲音變得越來越軟糯和模糊:
“等你把這些……呼……無聊的東西弄完了,你知道回哪裏叫我的。”
她的頭一點一點地向下垂去,即將完全失去對身體的控製。
就在陷入朦朧睡眠前,艾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睜開了一半眼睛。
“對了……”
艾琳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寬大辦公桌的左上角。
“桌子上……最左邊,那個石頭壓著的地方,有封信。”
“是給你的。”
“記得開啟看看哦……呼……”
艾琳的聲音徹底低了下去。
房間裏的老式枱燈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嬌小身軀的氣質發生了轉變。
原本帶著慵懶的黑白瞳孔,在一陣波動後,變為了深邃的純黑。
一股冰冷可怖的生物立場,從女孩的體內發散到整個辦公室。
“給我的信?”
科茲掌控著艾琳的身體,藉著枱燈的光芒,轉過頭。
他略帶奇怪地看向桌麵左側。
在那塊艾琳把玩了許久的寶石下方,壓著一張用粗糙的羊皮紙摺疊而成的信封,上麵還沾著一點墨水汙漬。
伸出一隻凝白小手,抽出了那封信,指尖輕巧地挑開了信封。
緩緩展開那張粗糙的信紙。
藉著暖黃色的燈光,科茲目光落在了那並不長、有些潦草的字跡上,開始慢慢讀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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