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烈烈的見麵會暫時平息了下去
空港裡的血腥味還沒散盡。
角落裏的黑暗靈族已經被拖走了,奧魯斯和手下的凡人們也被拎出去了,地上留下許多淩亂的長長血痕,不知道是誰的。
女孩坐在一把不知道從哪兒搬來的鐵椅子上。
椅子原本應該是某個空港指揮的沙發,她坐上去的時候,粗呢袍子的下擺剛好垂到地麵,白髮從肩頭滑落,淺黑色的眼瞳半闔著,像是在打盹。
在場的午夜領主們都沉默著,不敢驚醒自己的原體。
夜之冠的虛影還沒完全消散,在她頭頂若隱若現。
空港外的廣場上,擠滿了身高兩米多的幽藍動力甲巨人。
德西姆斯麾下的戰幫聯合,還有從暗麵各處湧來的大小午夜領主戰幫成員。
現在他們全站在廣場上,密密麻麻。
有人沒能搶到靠前的位置,隻能踮著腳,有人站在兩邊建築上,甚至把建築壓的吱呀作響,但沒有一個人願意退出去。
因為原體在這裏。
科茲沒發話,這讓艙室裡也沒人敢在原體麵前議論說話。
安靜得能聽到血從天花板往下滴的聲音。
“父親。”
德西姆斯第一個開口了。
他單膝跪在科茲麵前三步遠的地方,頭盔夾在腋下,蒼白的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鼻血。
“那凡人招供了。”
女孩抬起眼皮。
“說。”
“奧魯斯……就是那個穿著帝國軍服的凡人軍官,我的人剛將他帶進拷問室,隻用了十來分鐘——雖然前十分鐘是他們先給他上了刑——他就全招了。”
德西姆斯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
“他知道的不多,但足夠用了,整個斯拉可二號星球的佈防圖、火力點、可用的武備庫位置,行星防衛軍的編製、指揮鏈、輪換時間,他也知道個大概。”
他抬起頭,看著科茲。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那些黑暗靈族和血伶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科茲沒有催促,隻是看著他。
年輕的先知繼續說道。
“交易,上巢的總督和貴族,據他所說以一個凡人家族為首,用這顆星球的平民和靈能者,跟這些靈族異形交易,奢侈品、異形武器、還有……延壽藥劑。”
“最後他說自己隻是個跑腿的,族長塔倫讓他送什麼他就送什麼,讓他接誰他就接誰,異形出現在空港,是因為這一次交易的特殊性,他們已經跟黑暗靈族建立了長期合作關係。”
艙室裡響起一陣低沉的嗡嗡聲。
眾多午夜領主在交頭接耳,他們的眼神變了,是那種獵手看到完美無缺的獵物時的興奮。
“平民、與異形交易。”
科茲重複了一下這個詞,當然這在其他人看來,是原體在確認著罪名。
“是。”
德西姆斯接著道。
“斯拉可二號每年失蹤的人口,都被這裏的貴族說是‘事故’和‘異端擄掠’,實際上……都被送上了黑暗靈族的船。”
科茲沒有說話。她坐在那把鏽蝕的鐵椅子上,白髮垂在臉側,淺黑色的眼瞳裡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艙室裡的溫度好像突然降了幾度。
“那個凡人說?”科茲問。
德西姆斯抬起頭。
“他說自己不知道——”
科茲打斷了他。
“你認為呢?”
“我親愛的軍團新任先知,你看到了什麼?”
德西姆斯沉默了一微秒。
“我看到了謊言。”
他的聲音平靜,像在陳述自己昨天剝的皮不夠厚實。
“他享受自己能接觸到‘上流秘密’的感覺,他享受從平民的血汗裡壓榨的東西,認為自己高人一等,低賤人的命隻是他們隨意揮灑的籌碼。”
德西姆斯頓了頓。
“所以我的人先是把他左手的——”
“行了。”
科茲抬起一隻手。
德西姆斯的話卡在喉嚨裡。
“罪大惡極之人,應當施加懲戒,這毫無疑問。”
“這個道理,你們都知道。”
原體略顯無奈的看著德西姆斯。
“但下次,就不用在我麵前彙報這些細節了。”
德西姆斯愣了一下,但還是接受了原體的要求。
“……遵命,父親。”
他的語氣裏帶著沒完全藏住的茫然。
艙室角落裏,薩哈爾心中瞭然。
作為和原體接觸了一段時間的人,薩哈爾已經聽出來了,原體並不是突然轉性不讓他們繼續施行那些恐懼的手段了,畢竟原體自己就是剝皮的祖宗。
原體隻是不想讓殿下知道這些。
薩哈爾咳了一聲,上前一步。
“大人。”
他單膝跪下,閃電爪收在身側,聲音沙啞。
“克裡格·阿瑟布斯等混沌叛徒,已經全部控製起來了,隻待您宣佈判決,我們就可以對所有背棄軍團信條的叛徒實行審判。”
科茲點了點頭。
“帶上來吧。”
兩個午夜領主拖著一個龐然大物,從艙室門口擠了進來。
正是帶領著最大戰幫的混沌軍閥阿瑟布斯。
利斧之主現在一點都不像以往萬年中那樣威風了。
動力甲上全是腳印和凹坑,巨大的惡魔斧頭被繳了,手腕上纏著黑石靈能抑製枷,這是某個戰幫從帝國那裏繳獲的東西。
他被拖到科茲麵前,像一袋被扔在地上的垃圾。
兩個午夜領主鬆開了手,阿瑟布斯趴在地上,掙紮著想爬起來,但他的四肢不聽使喚。
科茲施加的靈能還壓在他身上,像一座看不見的山。
“抬起頭。”
科茲的聲音很輕。
阿瑟布斯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一寸一寸地把腦袋抬了起來。
他瞪著科茲。
那雙眼睛裏全是血絲,有憤怒,有羞恥。
“康拉德·科茲。”
阿瑟布斯的聲音嘶啞。
“您……您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屈服?”
“我沒打算讓你屈服。”科茲說。
阿瑟布斯愣了一下。
“我從來都打算讓你死。”
阿瑟布斯的蝙蝠臉抽搐了一下,然後他發出了破罐子破摔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艙室裡回蕩,隻是這次沒有人附和了。
阿瑟布斯咬著牙,聲音從喉嚨裡擠了出來,“我在恐懼之眼裏活了一萬年!我見過許多可怕的東西!您以為、您以為我隻是個叛徒?”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某種東西在他體內湧動。
亞空間的力量從他的毛孔裡滲出來,黑色的、發光的,像神經纖維一樣在他麵板表麵蠕動。
他身上的混沌變異開始活過來,觸手在扭動,多出來的眼睛在眨動,畸形的骨刺在生長。
“我會回去的。”
阿瑟布斯的聲音變了,更低沉,更渾濁,像是另一個東西在用他的喉嚨說話。
“我會回到恐懼之眼,回到諸神的懷抱,而你……你隻是困在凡人軀殼裏的幽靈!你無法控製我!”
他的身體開始發光。
力量在他體內燃燒,試圖撕裂現實與亞空間之間的帷幕。
他體內的惡魔準備逃離,通過“錨點消失”逃離這裏。
“父親!”
德西姆斯站了起來,手按在腰間的金劍上。
薩哈爾也動了,閃電爪嗡嗡作響。
但他們都沒來得及出手。
因為科茲已經抬起了手。
黑色的靈能從那根纖細的手指上湧出,一根極細極銳的黑色針尖,精準地刺進了阿瑟布斯胸口。
“噗。”
像戳破了一個氣球。
阿瑟布斯身上的邪力猛地一滯,觸手僵住了,骨刺也停在生長的半途中。
然後,全部開始萎縮。
阿瑟布斯的臉扭曲了。
“不——!”
他慘叫出聲,這次真是因為恐懼了。
他已經感覺不到亞空間了,那些他通過獻祭換來的力量,曾經以為永遠不會離開他的“恩賜”,全都沒了。
被那根手指,像抽線頭一樣抽走了。
“你——”
阿瑟布斯瞪大眼睛,看著科茲。
惡魔王子的眼神裡終於出現了恐懼。
“你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科茲沒有回答。
收回手,她的白髮在風中飄動,淺黑色的眼瞳裡倒映著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的利斧之主。
“叛徒克裡格·阿瑟布斯。”
科茲的聲音不大,但整個艙室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背叛了第八軍團的信條,向亞空間出賣了你的靈魂,把基因之父賜予你的軀體,變成了那邪惡造物的巢穴。”
她站起身。
袍子下擺從鐵椅子上滑落,掃清了地上的血汙。
“你以第八軍團的名義行劫掠之事,以午夜領主的名義施暴虐之行,你在恐懼之眼裏像條野狗一樣,把軍團的戰旗插在亞空間的妓院、屠宰場、腐爛園子和騙子聚集地的門口。”
她往前走了一步。
阿瑟布斯想往後退,但身體動不了。
“我,康拉德·科茲,第八軍團之主,午夜幽魂,正義、天罰、恐懼。”
她站定在阿瑟布斯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以我之名,判決叛徒克裡格·阿瑟布斯——死刑。”
“判決所有追隨他的、沾染混沌變異的、背棄軍團信條的叛徒,死刑。”
“即刻執行。”
艙室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
“領命!”
德西姆斯和薩哈爾同時開口。
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如兩把刀同時出鞘。
德西姆斯拔出了金劍“奧倫”。薩哈爾舉起了閃電爪。
他們身後,那些從各處湧來的午夜領主自動讓出了一片空地。
阿瑟布斯趴在地上,看著兩把武器朝他走來,嘴唇在哆嗦。
“你們——你們不能——”
“我們能。”
薩哈爾的聲音沙啞,沒有憤怒,沒有激動,隻有一種等了太久的、終於可以動手的平靜。
“午夜法庭的判決,從未被撤銷過。”
德西姆斯沒有說話。
他走到阿瑟布斯麵前,低下頭,看著這個曾經在恐懼之眼裏耀武揚威的“利斧之主”。
然後他舉起了劍。
沒有花哨的動作,沒有炫技的劍招,沒有電影裏那種“大俠決鬥前”的廢話。
一劍斬下。
乾淨利落。
金芒閃過,阿瑟布斯的頭顱從脖頸上滑落,砸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了鐵椅子的腳下。
他的眼睛還瞪著,嘴巴還張著,像是到死都沒想明白,為什麼他的邪能不管用了?為什麼他的亞空間主子沒來救他?為什麼一個一萬年前就該死掉的原體,還能對他宣判死刑?
艙室裡響起一片金屬碰撞聲。
德西姆斯和薩哈爾帶頭,午夜領主們像潮水一樣湧向艙室外,那裏還關押著阿瑟布斯的手下,長著觸手的、渾身鐵釘的、被混沌泡爛了的“前同袍”。
幾分鐘。
確實隻有幾分鐘。
艙室外麵傳來慘叫聲、認罪聲、以及利刃切斷骨頭的聲音。
沒有槍聲,全是冷兵器行刑的悶響。
德西姆斯回來了,金劍上的血還沒幹。
“父親,叛徒已全部處決。”
他的語氣平淡,就像做了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
薩哈爾也回來了,閃電爪上掛著一串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他把那串東西隨手丟在角落,單膝跪下。
“大人,清理完畢。”
科茲坐回了椅子上。
她看了一眼滾落在腳邊的阿瑟布斯的頭顱,麵無表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艙室裡黑壓壓的午夜領主們。
“現在。”
“這顆星球,還有活著的罪人。”
艙室裡響起一片低沉的笑聲。
獵手聽到“可以開獵”時的興奮。
“父親,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德西姆斯說。
“隨時可以出擊。”薩哈爾說。
他們身後的老兵們齊齊舉起武器,鏈鋸劍嗡嗡轉動,爆彈槍哢哢上膛。
“為夜之主拿下這顆星球!”一個老兵喊道。
“為夜之主!”
“為夜之主!”
聲音此起彼伏。
科茲抬起手。
所有人安靜了。
“不是為我。”
科茲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是為殿下。你們不要搞錯了。”
艙室裡安靜了兩秒。
老兵們麵麵相覷。
殿下?哦……那個“小房東”、“姑姑”、“會用鞋扔人”的女士。
他們曾親眼看到她,親耳聽到原體說“她生氣了會用鞋扔我”,雖然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心態去理解這件事,但他們知道一件事。
原體說的話,就是命令。
“為殿下拿下這顆星球!”第一個反應過來的老兵喊道。
“為殿下!”
“為殿下!”
聲音比剛才還大。
科茲滿意地點了點頭。
“回到艦船上準備吧。”
“我要看到這顆星球的每一個貴族,都跪在審判席前。”
艙室的門被撞開了。
午夜領主們像洪水一樣湧了出去。
德西姆斯走在最前麵,金劍在手,戰術目鏡上的紅光在黑暗中閃爍。
薩哈爾跟在他身後,閃電爪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叛徒之血。
腳步聲在空港的走廊裡回蕩,像死神的鼓點。
科茲站在艙室中央,看著他們離去。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腳邊阿瑟布斯的頭顱。
沉默了幾秒。
她輕聲說了一句:
“這些渣滓……本來用人之時懶得計較過往,可惜投靠了亞空間的陰影……隻有死。”
隻剩她一個人,和滿地的血,和角落裏那串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她轉過身,走向艙室門口。
白髮在身後飄動,夜之王冠的虛影在她頭頂緩緩消散。
她走出了艙室。
艙室外麵,空港的走廊裡到處都是午夜領主的身影,他們在集結,在編隊,在檢查武器,在往跳幫魚雷裡擠。
看到白髮小女孩走過,所有人都會停下來,低下頭,讓開一條路。
“殿下。”
他們低聲說。
科茲沒有回應。
她的腳步很輕,但每一個午夜領主都聽得清清楚楚。
……
空港外圍,“詛咒迴響號”的觀測舷窗前。
科茲站在那裏,看著外麵。
斯拉可二號就在眼前,灰濛濛的大氣層,密佈的軌道防禦平台,還有那顆星球上數不清的城市燈火。
上巢、中巢。
每一盞燈下麵都有罪人。
“德西姆斯。”
“在。”
德西姆斯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她身後,單膝跪著。
“上巢的防禦火力怎麼樣?”
“如果是普通的戰幫,夠喝一壺的,父親。”
“但對我們無足輕重。”
科茲嘴角彎了一下。
“薩哈爾。”
“在。”
薩哈爾從陰影裡走出來,閃電爪收在身側。
“你帶剛編組的第一連,從空港處突入。那裏是防禦最薄弱的地方。”
“是。”
“德西姆斯,你帶第二連,正麵突破,把他們的火力全吸引過來。”
“是。”
“其他人。”
科茲轉過身,看著走廊裡黑壓壓的午夜領主們。
“隨意獵殺吧。”
艙室裡響起一片低沉的笑聲。
“天黑之前。”科茲說。
“天黑之前!”老兵們回應。
然後他們走了。
像潮水一樣湧向空投艙,湧向跳幫魚雷,湧向那些正在軌道上待命的戰艦。
科茲站在舷窗前,看著他們離去。
白髮在靈能的風中飄動。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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