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殿下,以及諸位大人……目前艦隊的大部分陣列已經駛出了最後一片亞空間風暴暗礁區,根據星炬的光輝測算,我們此刻正處於正確的航線上。”
帝國遠征艦隊旗艦“馬庫拉格之耀”號的戰略會議室裡,首席導航員代表顫顫巍巍地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桌前。
這位可憐人將自己的長袍緊緊裹著,腦袋上的第三隻眼被黑布蒙上,額頭不斷往外滲出冷汗。
“如果接下來的亞空間潮汐保持現有的穩定引數,我們隻需要再進行最後一次滿負荷躍遷,就能抵達警戒星,跨過那裏……我們就將正式進入納克蒙德走廊,前往帝國暗麵……”
“又是同樣的說辭。”
一聲不滿的低吼打斷了導航員的彙報。
全息投影台前,莫塔裡安高大瘦削的身軀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投影台邊緣上敲出不耐煩的“篤篤”聲,令人生畏的“聖裁”鐮刀擱在一旁,刀刃上似乎還殘留著些許乾涸的血跡。
首席導航員在原體麵前猛地打了個哆嗦,原本準備好的長篇彙報卡在了喉嚨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受夠了你們這群傢夥的所謂‘預估、大致、左右’。”
蒼白之王從椅子上直起身,不滿的目光穿過會議桌,像利劍一樣直接刺向坐在主位上的羅伯特·基裡曼。
“哦~’極佳的航線‘、’穩定的引數‘……少用這些蠢透了的詞彙來敷衍我!”
“羅伯特,我現在隻想知道,為什麼這支號稱擁有全帝國最頂級火力和編隊的艦隊,在這個該死的宇宙裡爬得如此之慢?!”
莫塔裡安越說火氣越大,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全息星圖泛起了一陣馬賽克般的雪花。
“這已經是我們離開神聖泰拉的第幾個標準泰拉月了,與其說我們在趕路,我倒覺得我們是在搞一場可笑的銀河大掃除巡遊!”
站在基裡曼身後的二連長卡托·西卡留斯和瓦羅上士默默對視了一眼,眼觀鼻鼻觀心,絕不散發出半點聲音。
麵對發飆的一位惡魔……前惡魔原體,除了帝國攝政和另一位大人,沒人敢在這時候接話。
連旁邊同樣站得筆直的圖拉真和科爾全,也都像純金雕像般保持著靜默,隻是頭盔下的目光鎖定著全息桌麵。
至於另一側的機械教統禦賢者和國教代表馬蒂厄主教,也是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也許統禦賢者大人沒有這個需要)。
“也許你可以到內政部也乾兩天,學習控製一下你的脾氣,我的兄弟。”
羅伯特·基裡曼用力的揉捏著自己的眉心,發出拉長了的嘆息。
這位帝國攝政的麵容看起來比在泰拉處理文書時還要疲憊。
“我們麵對的是整個銀河的潰敗。這支遠征艦隊的動靜太大了,我們在穿梭星區時,必然會接收到周圍星球的求援訊號,為了帝國的基石,我們無法……”
“所以你就理所當然地消磨著我的耐心?!”
莫塔裡安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兄弟的辯解,聲音裡的惱怒幾乎要淹沒這間會議室。
“一路上不知多少次了!每次星語者那群廢物截獲到什麼五花八門的求援訊號,通常他們都會稱這‘威脅等級極高’。”
“你就會毫不猶豫地讓艦隊的力量去處理!然後告訴我:哦,我親愛的兄弟,我們戰團裡的新兵需要戰鬥經歷,他們需要得到訓練!”
莫塔裡安猛地站起身,龐大的陰影直接罩住了半個會議桌。
“極高威脅?這個帝國怎麼到處都是極高威脅?!”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似乎想要戳到基裡曼的鼻尖上。
“就在上個泰拉周!那個見鬼的礦業星球!被一群綠皮,由他們的可笑首領(指某位獸人warboss)帶著搶劫了,當地那些凡人軍隊就跟沒了腿的蠕蟲一樣哭爹喊娘。”
“結果我們不得不下令讓一隊艦船靠港,把你那些徵召的原鑄新兵派下去,你還說這是什麼訓練戰士的機會!”
莫塔裡安越說越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不僅是綠皮!還有前天!途徑一片碎石帶時,我們都能探測到一個尚未完全蘇醒的死靈墓穴世界。”
“這本是可以一發旋風魚雷解決的破事,你告訴我那幫機油腦袋一定要看看那上麵的東西。”
他猛地抓起旁邊的巨鐮,往地上一杵。
“新兵蛋子們被那些異形壓製了,最後是誰下去給他們擦屁股的?是我!堂堂蒼白之王!
“我竟然要在妹妹還在暗麵受苦的時候,帶著‘灰燼之子’,去把那個死靈霸主的金屬腦袋給擰下來!你知道嗎?我有時感覺自己就像個帶孩子逛後花園的保姆!”
基裡曼的臉也抽搐了一下,他試圖開口解釋:“莫塔裡安,那名死靈霸主的某些遠古遺物對考爾來說……”
“別跟我提那個渾身鉗子的機油佬!”
莫塔裡安煩躁地揮了揮手。
“我已經受夠了這種無意義的延誤!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讓我感到噁心,那個女性異形(指伊芙蕾妮)隻說她流落到了帝國暗麵,但可沒說她在那邊過的是什麼日子!”
原體的聲音裡漸漸低微,帶上了些許顫抖。
“她失去了我們的庇護,她現在就是個手無寸鐵、愛吃甜食的女孩!帝國暗麵那是什麼地方?到處都是異端、變種人和亞空間的蛆蟲!”
莫塔裡安的眼睛死死盯著星圖,雙拳捏得咯咯作響。
“照我們現在這種走走停停、給整個沿線掃除的進度……我都不敢想像,等我們真正穿過納克蒙德走廊,見到我們的妹妹時,她會是什麼樣了……她要是掉了一根頭髮,或者餓瘦了一點……”
聽到蒼白之王意猶未盡的威脅,基裡曼還是沒忍住,在一微秒內翻了數個白眼,但他並沒有發怒,因為他完全理解莫塔裡安此刻的痛苦。
他羅伯特·基裡曼又何嘗不是每晚都能夢到艾琳在網道前化作流星的一幕?
帝國攝政緩緩站起身,他雙手按在金屬桌麵上,用疲憊而堅定的語氣開口。
“我知道你很急,我的痛苦並不比你少哪怕一分,我的兄弟,但是,你必須把你的目光從一時的急躁中抽離出來,看看整個戰局。”
遠征艦隊的兵力分佈圖顯現在星圖上,每個光點都代表著一支可怕的戰鬥群。
“我們此刻帶出來的,是考爾解凍的一批原鑄星際戰士,以及奧特拉瑪五百世界的許多新兵們,他們擁有最強壯的肉體,但他們缺乏一樣最關鍵的東西,真正的戰場磨鍊。”
基裡曼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莫塔裡安身上。
“回想一下我們遭遇艾琳的過程,在伊阿克斯那個泥濘的戰壕裡,我們都麵對了什麼?”
“豐饒三號上,那些汪洋大海般的行屍和被腐化的叛徒,還有埃斯圖特星的總督府邸下,又隱藏著何等可怕的亞空間魔窟!”
站在角落裏的馬蒂厄主教聽到這些地名,立刻狂熱地在胸前畫了個天鷹禮,嘴裏嘟囔著:“讚美至高聖裁者的眾多神跡!讚美皇女殿下!”
基裡曼沒有理會國教主教的禱告,繼續說道:
“隻要有艾琳在的地方,總會有陰影中的大敵,它們像聞到血腥味的獵狗一樣。
“如果我們歷盡千辛萬苦找到了她,發現我們需要麵對的是一場足以撕裂星係的浩劫呢?”
攝政王的聲音斬釘截鐵。
“我不能帶著一群沒有經歷的新兵去保護她,下一次,當我把桂冠真正戴在她頭上時,我們手中的劍需要足夠鋒利,足以斬斷任何敢於伸向她的爪子!”
這番話擲地有聲,讓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為之一肅。
圖拉真元帥微微頷首,獅吼般深沉的聲音首次在會議上響起:
“攝政王大人所言極是,殿下的安全是至高無上的準則,前方的黑暗需要用億萬異端的屍骨來填平。”
“這支艦隊的每把爆彈槍,都必須在此之前完成淬火,當然,禁軍修會仍然建議您加快速度,我們的艦隊……隨時準備單獨為皇女殿下效勞。”
莫塔裡安冷哼了一聲,雖然覺得基裡曼這套冠冕堂皇的說辭很煩人,但也不得不承認其中有幾分道理。
但自從當年的泰拉圍城戰後,他就絕非是願意在口舌上服輸的人。
“就算是練兵。”莫塔裡安嗤笑一聲,“那也需要這麼磨蹭?大遠征時期我們清洗一個星區也就這麼點時間。”
“哦,說到時間……”
基裡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臉上浮現出夾雜著怨氣和挪揄的冷笑。
帝國攝政將雙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盯著他嘴硬的兄弟。
“我還沒問你呢,敬愛的灰燼之子戰團長閣下,是誰在這場遠征中,立下了全銀河最不可理喻的規矩?”
莫塔裡安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但他依然態度強硬:“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官僚廢話。”
“不知道?”基裡曼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子。
“從離開太陽係開始,這一路上,無論星圖上標註的是死亡世界、農業世界還是什麼未建檔的荒蕪礦星……隻要那顆星球的名字裏帶個‘二號’或者發音類似於‘二’!”
基裡曼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壓抑自己升壓的血管。
“你就會要求艦隊停靠,然後你帶著你那些子嗣,拿著各種莫名其妙的探測儀進行地毯式審查!”
後麵的西卡留斯沒忍住,乾咳了一聲。
“如果不是你這種離譜到極點的‘二號星球強迫症’,我們在‘奧蘭多二號‘至少能省下三天時間!如果我們按正常速度航行,也許我們早就到了。”
被戳穿了的蒼白之王麵露慍色,但他眼底閃過了點心虛。
“這叫謹慎!”
莫塔裡安大聲反駁,“異形的話向來不可相信,萬一她說的‘暗麵’隻是個隱喻呢?萬一艾琳隻是落在了一個不被星炬照耀的偏僻世界呢?
“不一寸一寸尋找,我怎麼能放心?!”
“收收你拙劣的藉口吧!”
“總比你帶著一群沒斷奶的新兵在那打歐克獸人強!”
兩位帝國平民眼裏的半神,偉大帝皇的子嗣,此刻就差沒有直接在會議桌上揪住對方的動力甲開打了。
“唉……”
一直坐在左側的福格瑞姆終於有動靜了。
身著比兩位兄弟都奢華得多的精工動力甲,揚起的披風上用金絲綉著少女的側臉,切莫斯鳳凰來到了兩位正在吹鬍子瞪眼的兄弟中間。
福格瑞姆優雅地抬起雙手,做了個安撫的手勢,聲音宛如昂貴的天鵝絨墊子,充滿了能讓凡人如癡如醉的魔力。
“哦,我的兄弟們,請讓憤怒和對彼此的怨懟消失在你們的胸膛中吧。”
福格瑞姆俊美的臉上帶著微笑。
“看看你們自己,如果此時此刻,我們的小艾琳就站在這裏,看到她最先認識的羅伯特哥哥,和她拚命帶回來的莫塔裡安哥哥,在這裏像兩隻爭搶芬裡斯蜜酒而發瘋的太空野狼一樣爭吵……”
“她可愛的天使麵容上,該會是多麼的痛心疾首。”
這句話十分有魔力,基裡曼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亂的領口,莫塔裡安也冷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見到自己控場成功,福格瑞姆更加滿意了,他轉過身,先是對著莫塔裡安,用一種教導毛躁弟弟的語重心長的口吻說道:
“莫塔裡安,我們都理解你急躁的心情,坦白講,每當我看著天花板入睡時,我也恨不得自己能化作光束穿透這該死的大裂隙去找她,但羅伯特說的也非常在理。”
福格瑞姆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半空。
“我們麵對的,絕不是普通的事件,我們要做好應付一切陰謀的準備。”
“亞空間裏那些躲在暗處的怪物有多麼狡詐,你和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它們一定在暗處盯著我們,盯著艾琳的下落。
“所以,沉住氣,我的兄弟,將你的怒火攢到艾琳需要你的那一刻。”
莫塔裡安沒有說話,但罕見地沒有反駁,隻是從鼻腔裡噴出一股白霧。
安撫完刺頭,福格瑞姆又優雅地轉了個身,麵向基裡曼,眼神中充滿了理解與共情。
“而羅伯特,我親愛的兄弟。我們所有人都知道你肩上的擔子有多重,你對這支遠征軍的珍視和練兵的考量,絕非無謂的擔憂。”
福格瑞姆嘆了口氣,自從上次操辦完加冕禮之後,他就常試著體諒基裡曼的處境。
“但是……你也要理解莫塔裡安的焦慮,畢竟,妹妹不僅僅是我們的摯愛,她更是這個風雨飄搖的帝國,甚至是人類的一絲希望。”
“我們絕不能為了找到她後的保護,而去延誤了首先尋回她的大事,輕重緩急,作為攝政的你,應當有合適的度量。”
一瞬間,連圖拉真看向福格瑞姆的眼神都多了幾分驚訝和敬意,似乎沒想到這位曾經背負著沉重罪孽的原體,竟能擁有如此廣闊的胸襟和理性。
福格瑞姆閉上眼睛,享受著周圍傳來的愛戴和敬畏,準備以一句恰到好處的總結詞來結束這場會議。
“所以,我提議,既然已經接近了警戒星,那麼接下來的航程中,讓我們放下偏見,取消一切非必要的停……”
“嗞——滋——!!”
一陣刺耳的電子音,突然從福格瑞姆的通訊器裡響徹開來。
由於這裏是旗艦的戰略室,原體的通訊頻段是被放大外放的。
還沒等福格瑞姆讓人切斷通訊放大放大功能,一道亢奮的大嗓門,就這麼毫無遮攔地回蕩在了寂靜的會議室上空。
“喂?!喂?!老爹!!聽得見嗎?!你聽得見嗎老爹!!”
這聲音在場的人都認得清楚,現任“鳳凰之子”二連長,也是戰團內部公認福格瑞姆最為親近的子嗣、拉爾斯·瓦蘭塔的聲音。
此刻這位人望頗好的二連長聲音裡透著邀功意味。
福格瑞姆那完美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拉爾斯的語速實在是太快了。
“父親!搞定了搞定了!您之前讓我開著船偷偷繞到這個星區去收集的帶給我老大的回歸禮物,我全辦妥了!”
拉爾斯興奮的聲音,把福格瑞姆剛才巧妙營造的完美氣氛砸得粉碎。
“整整兩個大修道院的油畫,還有那個什麼……當地特產的水晶音樂盒!那個星球總督本來還不願意賣,我直接按您說的把爆彈槍頂他腦門上了。”
“您放心!”
拉爾斯大聲嚷嚷著。
“那些玩意兒現在全裝在我的貨倉裡了!雖然花了好幾天功夫在這幫人身上,而且我們稍微延誤了在側翼跳躍集合的速度。”
“但老大一回來看到這些漂亮東西,肯定會歡天喜地的先來找您的!哎對了老爹,我還順便叫記述者拓印了一些您吩咐說……”
“嘟——”
清脆的盲音響起。
福格瑞姆以超越原體極限的手速,一把捏碎了胸口的通訊器。
寂靜。
整個戰略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喘氣。隻有統禦賢者關閉了自己的收音模組的嗶嗶聲。
莫塔裡安的脖子“哢哢”地一寸寸轉了過來。
羅伯特·基裡曼也慢慢地抬起了頭。
切莫斯的鳳凰,此刻雙手依然保持著捏碎通訊器的姿勢。
兩道充滿質疑和怒火的死亡凝視,猶如戰艦宏炮一樣,死死鎖定在了福格瑞姆精緻的臉上。
原來問題不出在別的地方。
除了打怪練兵,以及滿世界找“二號星球”的。
還藏著個偷偷給妹妹挑禮物,叫人在停靠世界大加搜尋,導致老有護航艦隊龜速集合的傢夥。
“咳……”
福格瑞姆慢慢轉過身,嚥了一口唾沫,試圖在這個絕境中找回些轉折。
“呃……兄弟們。這其實……是關於小艾琳回歸後的心理健康……也是為了小傢夥回家後能有一個……”
“要不……我們還是繼續討論下……警戒星可能會出現的求援?”
“嗆啷!”
巨型鐮刀和大劍拔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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