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巨響。
索·薩哈爾,這位剛剛沉浸在尋回父親的喜悅中的一連長,身軀像一顆出膛的炮彈,淩空飛出去了十幾米。
他撞在了一堆廢棄貨箱上,金屬扭曲聲和撞擊的巨響混在了一起,驚起了遠處一群正在啄食屍體的古怪生物。
“咳……咳咳……”
薩哈爾從扭曲的金屬堆裡爬出來,動力甲上又添了幾道嶄新的刮痕,他晃了幾下腦袋,機械義肢上的火花還沒熄滅,眼睛裏寫滿了懵逼。
怎麼回事,發生甚麼事了?
他就聽見女孩說了句“需要你的一些幫助”,
然後……然後就飛了。
一股無形的巨力狠狠撞上了他,像是被一台帝皇毒刃坦克正麵撞上,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父……父親?”
他茫然地看向白髮黑瞳的女孩。
女孩正站在原地,保持著伸手的姿勢,就是這隻凝白的小手,剛剛把他崩飛了。
但此刻,女孩的表情有點奇怪。
她正低著頭,像在對著空氣說話。
“你幹嘛啊?!”
語氣裡滿是莫名其妙。
“我才剛跟人家說句話,你怎麼,一巴掌給你兒子扇飛了?!”
【誰讓你叫他‘叔叔’的?!】
科茲的聲音在艾琳腦海裡炸開,帶著貨真價實的惱怒。
【叔叔?!】
【你管他叫‘叔叔’?那我算什麼?】
艾琳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可是……他確實比我大很多啊?我出生到現在才幾歲,他最低最低也得……幾百歲?我總不能叫哥哥吧……”
【絕對不行!!!】
科茲聲音裡的惱怒更盛了。
【你管誰叫叔叔都行,就是不能管我的子嗣叫叔叔!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你把我擺在什麼位置?!】
“把你擺在什麼位置?”艾琳撓了撓頭,“你不是我的房客麼,那……住在我身體裏的大蝙蝠?”
【……我不是說這個!】
科茲感覺自己的修養(如果他有的話)正在崩塌。
【算了……總之,不許叫他叔叔!聽見沒有!】
艾琳撇了撇嘴。
“行行行,不叫就不叫,這麼大火氣幹嘛,不就是個稱呼嘛……”
她頓了頓,突然想到什麼。
“話說,你以前不是說腦子裏一直有東西在吵嗎?我看你現在吵得也挺起勁的。”
科茲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悶地開口。
【……那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
【那時候我腦海裡的是可怕的預言和尖叫,還有無數人死前的哀嚎,現在……】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現在我隻是……隻是和你說說話。】
艾琳愣了一下。
她不由得笑出了聲。
“好啦好啦,你真不識逗,這種心態怎麼混幫派嘛,我以後不叫叔叔了,滿意了吧?”
【……哼。】
那聲音裡,艾琳聽出了滿意。
這傢夥以前腦子裏的聲音這麼嚇人啊,現在說兩句就滿足了,還真挺像那個那個……咦?為什麼覺得他挺像某幾個人呢?。
……
薩哈爾剛從貨箱堆裡爬出來,就看到白髮女孩抬起頭,對著他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
“呃……那個,不好意思啊。”
艾琳小跑過來,仰著頭看他,“剛才那一下,是……是我沒控製好自己,你沒事吧?”
薩哈爾愣愣地看著她。
他當然沒事,那股力量雖然把他扇飛了,但似乎控製得相當精準,連他動力甲都沒損壞多少。
問題是,這女孩身上乃是父親的力量。
難道是父親在教訓他?這又是何意味。
“我……我沒事。”
薩哈爾悶聲說,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敢問這是您還是父親他……”
“這個嘛……”
艾琳撓了撓頭,“是我沒控製好啦,他有時候會溢位一些力量,所以……就那啥了。”
薩哈爾沉默了。
父親的力量,好像比之前更強大了。
等等,父親如此在意這個女孩?居然還給她了力量。
他突然覺得,這一萬年來的認知,在一天之內完全顛覆了過來。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卡托蘭大步走了過來,動力劍已經收到了背後,他的目光在薩哈爾和艾琳之間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艾琳身上。
“殿下,現在的情況是?”
“哦,對!”艾琳一拍手,指著薩哈爾,“這位,索·薩哈爾……呃,先生,以後就是自己人了!”
她又指了指卡托蘭。
“這位高個子的騎士先生叫卡托蘭·瑞卡塞爾。以後你們要一起作戰了噢!”
空氣突然安靜了。
卡托蘭死瞪著薩哈爾。
薩哈爾不善地盯向卡托蘭。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那一瞬間,艾琳似乎看到空氣中有火花在劈裡啪啦地迸濺。
“走狗。”薩哈爾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叛徒。”卡托蘭不甘示弱地回敬。
“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你不清楚?!”
兩人同時向前邁了一步,雙方動力甲的伺服電機發出警惕的嗡鳴。
艾琳眨眨眼,左右看看兩人,一臉茫然。
“怎麼了?你們很熟嗎?那你們剛才還打得那麼熱鬧……”
“認識。”卡托蘭冷冷地說,“認識很久……很久了。”
“沒錯。”薩哈爾的聲音同樣冷硬,“我們曾經度過了一段十分難忘的日子。”
艾琳撓了撓頭,恍然大悟。
很久?一定是說他們幫派的仇吧,聽佈雷利說那好像是挺久的,不過……
“可是你們剛纔打完了啊。”她說,“打完不就沒事了嗎?在我們大蟻牛巷,男孩兒們打完架,第二天還會約一起去偷東西呢。”
卡托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薩哈爾的機械義肢發出一聲尷尬的摩擦聲。
“殿下,這不一樣。”卡托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追殺叛逆,是職責所在。”
“追殺?”薩哈爾冷笑一聲,“你們那也叫追殺嘛?我怎麼記得你們是被牽著鼻子走呢。”
卡托蘭的臉色變了。
“你說什麼?!”
“我說錯了嗎?薩拉瑪斯的那些事情你們自己清楚。”
“閉嘴!”
兩人的手再次按上了武器。
艾琳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終於明白過來。
哦!他們是在害羞,雖然他們是真有過節,而且這過節看上去還挺大的。
但以前作為廢品站孩子王時的老毛病又犯了,她覺得自己得發揮老大的風範,主動幫他們化解。
她走上前,兩隻小手同時伸出。
一手抓住卡托蘭的巨大手甲。
一手抓住薩哈爾的完好手臂。
兩人同時愣住了。
那股力量不大,甚至那隻小手看起來還不如他們的手指頭大,但他們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掙脫。
“好了好了,聽我說。”
艾琳仰著頭,一本正經地看著他們。
“我雖然不太清楚你們那些幫派的舊賬,但我記得我的那位房客說過——”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他說,他的父親和騎士先生你的父親,是兄弟。”
卡托蘭和薩哈爾同時沉默了。
這倒是事實,無法否認的事實。
“既然父親是兄弟,那你們不也是兄弟嗎?”
艾琳理所當然地說。
“男孩子們嘛,打一架感情更好。打完就不許記仇了。”
她用力把兩人的手拉到一起。
卡托蘭的暗綠手甲和薩哈爾的幽藍手甲,就這樣被她強行重疊在一起。
“來,握個手。”艾琳滿意地點點頭,“然後互相喊一聲兄弟吧。”
“我記得你們這樣的大傢夥之間,不是最喜歡這麼喊了嘛。”
沉默是今晚的重力天梯。
卡托蘭看著自己被迫和薩哈爾握在一起的手,臉上的表情複雜到難以形容。
薩哈爾看著同樣的情況,動力甲發出一陣斷斷續續的嗡鳴,這可能是過載,也可能是他的內心寫照。
“殿下,這……”
“快點啦!”艾琳催促道,“我還有好多事要辦呢,別耽誤時間。”
沉默。
漫長的沉默。
遠處,米塔從掩體後麵探出頭,小心翼翼地看著這一幕,她看著兩位顯然十分為難的阿斯塔特,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害怕。
終於,卡托蘭深吸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看著薩哈爾,臉上的肌肉抽動著,嘴唇無聲的動了又動,像是要把一萬年的仇恨嚼碎了嚥下去。
“……你好。”
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沒說過這個詞。
“薩哈爾……兄弟。”
薩哈爾也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那聲“兄弟”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出不來。
他高喊了一萬年的“偽帝走狗”,現在倒要叫對方“兄弟”?
他看向艾琳。女孩正用那雙淺黑色的眼睛滿懷期待地看著他。
他又看向卡托蘭。那個暗黑天使的表情……說實話,好像比他還難受。
不知為何,薩哈爾突然覺得有點想笑。
“……你好。”
他終於開口,聲調介於剝皮前的陰笑和重感冒(如果阿斯塔特也會感冒的話)之間。
“卡托蘭……兄弟。”
兩個字說完,兩人同時抽回手,動作之快,像是握到了什麼髒東西。
艾琳滿意地點點頭。
“這不就好了嘛!以後大家都是自己人,要好好相處噢!”
卡托蘭和薩哈爾對視一眼。
然後同時別過頭去。
“哼。”
兩聲冷哼,從兩個方向傳來。
艾琳眨眨眼,托著下巴思考了一下。
好像……還是不太對?
不過沒關係,這是個好的開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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