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哈爾依然跪在地上,從最初的震驚、困惑,逐漸變成了狂喜和愧疚交織的複雜情緒。
“父親……這……我……”
“起來。”女孩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午夜領主不會向任何人下跪,包括我。”
薩哈爾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但他的腿有些不聽使喚,這麼多年了,萬年來他無數次夢見這一幕,父親還活著,並且站在他麵前,對他說:“來吧,我的兒子,正義的審判等著我們去執行。”
現在大夢成真,他卻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嗬。”科茲發出一聲輕笑,走到薩哈爾麵前,伸出凝白的小手,輕輕搭在他低垂的頭盔上。
“行了,願意跪就跪著吧,反正你現在這副樣子,也沒人認得出來你是一位午夜領主了。”
薩哈爾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他聽出了父親語氣裡,並非以往的不屑與憎惡,而是對他,薩哈爾的關心!
“父親……我……我辜負了您的期望。”
薩哈爾的聲音顫抖,他低著頭,不敢看科茲的眼睛,雖然那雙眼睛現在是一雙小女孩的。
“您把夜之冠託付給了我,您讓我繼續帶領軍團……可是我沒有做到……”
“亞空間風暴把我們衝散了,克裡格·阿瑟布斯那個敗類、叛徒!他投靠了混沌,帶著三分之一的兄弟去了恐懼之眼,變成了一群以散播恐懼為目的的瘋子!”
薩哈爾的聲音開始帶上憤怒,也有些悲傷。
“剩下的兄弟們四分五裂,有的在銀河裏當著海盜和雇傭兵,有的躲進了陰影裡再也沒出來。”
“有的被偽帝的走狗們追殺,我隻能帶著夜之冠,躲在這該死的巢都裡……”
他抬起頭,佈滿疤痕的臉上浮現了淚痕。
“父親……我讓您失望了……”
科茲沉默了。
意識空間裏,艾琳也不由得心緒波動了起來,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巨人,還有他臉上的淚痕,突然覺得這大塊頭也沒他表麵那麼嚇人。
過了很久,科茲才開口。
“失望?”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不像是那位以帶來恐懼著稱的原體。
“薩哈爾,你知道我對原來的軍團,最大的不滿是什麼嗎?”
薩哈爾愣住了。
“是盲目。”科茲說,“他們盲目地追隨我,盲目地模仿著我的恐懼,卻從來不去想,恐懼是為了什麼。”
“他們自以為殺戮就是目的,剝皮和以血肉裝飾自己就是真的藝術,最後覺得讓敵人恐懼就是最終目的。”
女孩伸出手,這次沒有黑色的靈能,隻是用手指輕輕點了點薩哈爾的額頭。
“但你不一樣,你一直都知道。”
薩哈爾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我,我隻是……”
“隻是想守住我留下的東西。”
科茲接過他的話,
“哪怕守得狼狽,哪怕守得隻剩下你自己,躲在這陰溝裡和幫派混混搶地盤,應守住的道,你已守住了。”
科茲收回手,背在身後,抬起頭看著遠處那座重力天梯。
“原來的軍團?既然阿瑟布斯那種廢物投靠了混沌,也好,我總會親自出手清理門戶,至於其他的人,我會尋找他們並根據罪行做出判決……”
他轉過頭,看著薩哈爾。
“我們重建一支新午夜領主。”
薩哈爾猛地抬起頭,眼睛裏燃燒著久違的光芒。
“重建?”
“對,不是恢復那個充斥著渣滓、四分五裂的午夜領主,而是建立一個新的軍團。”
“不是盲目模仿我的手段,而是真正理解恐懼的意義,用恐懼震懾罪人,而不是用恐懼取悅自己。”
科茲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在艾琳的臉上,顯得既詭異又散發著說服力。
“而且,我現在有一位……嗯,非常特殊的‘保護人’。”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天上,雖然這裏隻能看到大片的工業廢氣。
“剛才,你問我為何選中於她身上,我隻能告訴你,她是我見過最特別的靈魂,帶給我安寧,也給了我再來一次的機會,所以……”
科茲看著薩哈爾,眼神變得嚴肅。
“從現在起,你要像效忠我一樣,發誓效忠於她。”
薩哈爾愣住了。
“效忠……她?”
“對,保護她,服從她,執行她的任何命令,就像這些命令是我下達的一樣。”
科茲頓了頓,“如果沒有她,我現在還在那該死的老傢夥身邊遊盪,繼續做個最卑微的遊魂。”
薩哈爾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再問,夜之主的決定,從不需要向他人解釋。
“那,父親您呢?”
“我?”科茲大笑了一聲,
“我出來的時間太久了,該回去了,這具身體畢竟是她的,我不能佔用太久,而且……”
他看了一眼遠處的卡托蘭,又看了一眼躲在掩體後麵的米塔。
“你還有些客人要招待。”
薩哈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和他打了半天……或者說已經交手了數個年頭的綠甲巨人,還有瑟瑟發抖的米塔。
“他們……”
“你的那個老對手,他是第一軍團,也就是那頭討人厭老獅子的子嗣,你暫且可以把他算是……半個自己人吧,至於那女孩,是你的手下?看起來不錯。”
薩哈爾連忙點了點頭:“她叫米塔,是個靈能者,被帝國審判庭所追殺,我救了她,她就跟著我了。”
“哦?”科茲挑了挑眉,“什麼時候午夜領主也開始收留凡人了?”
薩哈爾沉默了。
他沒法告訴父親,這一萬年來,他太孤獨了。
午夜領主的兄弟們散的散、死的死、瘋的瘋,有時候他也快瘋了,真的需要一個能說話的人,一個不會在背後捅他刀子的人。
米塔和他便組成了這樣奇怪的共生關係。
“行了,不用解釋。”科茲擺了擺手,“我懂。”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但剛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薩哈爾。”
“在,父親。”
“賽維塔……有訊息嗎?”
薩哈爾的身體僵住了。
他知道父親一定會問這個。
“……沒有。”
他的聲音很低。
“賽維塔連長自從當年失蹤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被暗黑天使們抓走了,還有人說他一直躲在陰影裡看著這一切,但我沒有找到他。”
科茲沉默了。
賽維塔,他的所有子嗣中最特別的一個,不是最擅長剝皮,不是最瘋狂,但卻是最懂他的人。
如果說薩哈爾是他指定繼承軍團的戰士,那賽維塔更像是,繼承了他靈魂的……朋友。
“……算了。”科茲最終隻說了這兩個字。
但他轉身的那一刻,薩哈爾看見了他眼角的微光。
父親在難過。
【意識空間深處】
“賽維塔是誰啊?”艾琳好奇地問。
科茲的投影坐到她旁邊,無言了很久。
“一個讓我覺得也不那麼孤獨的人。”
“哦。”艾琳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她好像清楚那種感覺。
“你剛才說得挺好的。”艾琳拍了拍科茲的手臂。
“雖然你平時老想著些變態事兒,但剛才那些話,倒挺像個當爹的。”
科茲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是在讚揚我還是在暗中貶損我?”
“當然是誇你啊!你兒子都哭了耶!這還不算成功?”
“……能不能換個詞,別叫他‘我兒子’?”
“那叫什麼?你的好大兒?你生的?魔丸?”
“閉嘴,還有,這都是些什麼詞?某種泰拉新流行的高哥特語?”
“嘿嘿……”
……
白髮女孩的身體突然晃了一下。
漆黑的眸子眨了眨,再睜開時,已經變成了淺黑色,雖然還是和正常人不一樣,但至少沒跳動著火焰那麼嚇人了。
“呼……”艾琳長出了一口氣,甩了甩手,“這傢夥越來越能說了。”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薩哈爾那雙複雜的眼睛。
“呃……你好?”
薩哈爾看著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
這就是父親說的“房東”?這就是他要效忠的物件?一個看起來還沒成年的凡人女孩?
但剛才父親確實是在她身體裏的,那股氣息做不了假。
“……索·薩哈爾。”他最終隻是報了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我剛才都聽到了。”
艾琳點點頭,然後指了指遠處的卡托蘭,“那邊那個綠罐頭是自己人,這邊這個姐姐。”
她看了一眼從掩體後麵探出頭的米塔。
“是你的小弟?”
薩哈爾點了點頭。
“行,那咱們找個地方坐下聊?站久了怪累的。”
艾琳伸了個懶腰,“還有,你那些手下能不能別拿槍指著我們了?雖然他們那破槍傷不到我,但我挺不喜歡的。”
薩哈爾沉默了一秒,然後對著身後揮了揮手。
夜襲者的幫眾緩緩放下了武器。
遠處,重力天梯的燈光還在閃爍,照亮了這片滿地屍體的戰場。
“現在,我需要你的一些幫助,薩哈爾……呃……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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